“用不着拔剑。”窗外的人笑道,“若是有酒,倒不妨斟一杯酒。” 叶孤城的手缓缓放松,他认出了这个人,“陆小凤?” “你想不到我会找到你?”陆小凤从窗户里跳进来,看着他,笑道。 叶孤城没说什么,只是坐到唯一的那张凳子上,然后才缓缓说道:“你本不该来,这里也没有酒。” “没有酒,却有朋友。”陆小凤微笑道。 朋友,是叶孤城想都不敢想的身份。他可以是别人的城主,是师父,是对手,是仇人,却从来不是朋友。偏偏陆小凤到他面前三番两次要和他交朋友,叶孤城心中微热,但脸上还是冷冷的,“这里也没有朋友,只有一个杀人的剑手。” 陆小凤靠着桌子,笑了,“你若是不把我当朋友,这柄剑早就该架在我的脖子上。” 叶孤城沉默了,只是看着他,片刻后,问道:“你来做什么?” 陆小凤叹了口气,说道:“要决战之前,你本不该和唐家的人动手,你应该知道唐门的暗器除了他们自己的解药,确实无药可解。” 叶孤城脸上一僵,“你已经知道了多少?” “也许我知道了太多。”陆小凤在知道那个白布带是叶孤城的以后,他的疑惑基本都解开了,叶孤城根本就没有完全解开唐家毒,他带着那么多侍女,还撒着花瓣,不过是为了要掩盖身上伤口的腥臭味。 可是按照叶孤城的身手,又怎么会被唐天仪所伤,他本不该有机会。陆小凤这么想着,也问了出来。 叶孤城听完,手紧紧握了握,“这件事我本不愿说,他能有出手的机会,是因为我在拔剑的同时,听到了一声很奇怪的吹竹声。” 陆小凤脸色一变,吹竹声,又是吹竹声!他忙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一条赤色的毒蛇?” 叶孤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今天一天中,我已经有一个朋友死在了那种毒蛇下,还有一个躺在床上。”陆小凤沉声说道。 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们,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京城的水越搅越浑,陆小凤和叶孤城沉下了脸,各怀心思。
第五章
九月十四 昨天晚上因为欧阳情的事情,李燕北没有留在十三姨的公馆里,而是在后来又去了他的第十个公馆。 他从第十个公馆里走了出来,微凉的晨雾在街上弥漫着。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走着,但今天的步子格外的沉重,他脸上还带着些疲倦,因为他昨晚根本就没有睡着。 十一年来,他每天早上都沿着同样的路线散步,后面总有一大群人跟着,然而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 太阳尚未升起,街上只有零星的做早点的摊子,今天似乎比昨天还要冷,寒气侵袭着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 他已经五十了,不再年轻。 对面也有一个人沿着路边走着,李燕北还没看清他的脸,就看到了一双发亮的眼睛和再熟悉不过的两撇胡子,“陆小凤?” 陆小凤看到他,笑道:“如果有人能每天早上都到外面来走一走,一定能活的比较长。” 虽然陆小凤在笑,但李燕北能感觉出他笑得并不开心,“你一直在外面?怎么不去十三那里?花公子也在那儿。” 陆小凤笑得更勉强,“我怕。” “你怕?”李燕北吃惊的看着他,“你也有害怕的时候?”不等陆小凤回答,李燕北马上反应过来,说道:“你不敢去见欧阳?” 陆小凤点点头,不知道欧阳情现在醒没醒,情况有没有好转。如果她已经醒了,对着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他又该说些什么。 李燕北看陆小凤沉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已经好很多了,花公子已经看过。” “那就好。”陆小凤长长的吐了口气,又看了看李燕北身后,说道:“今天怎么就你自己?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你今天本该小心一些。”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李燕北说完沉默了许久,和陆小凤并肩而行,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叹道:“这十一年来,我每天早上都要在这些地区里走一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论刮风下雨,我都没有间断过。” 这些地区是属于他的,他走在这些古老而宽阔的街道上,心里总是满足和骄傲的,就像凯旋而归的大将军检阅自己的士卒,帝王在巡视自己的国土一样。 “今天也一样,却也不太一样。”李燕北说道。 “哪里不一样?”陆小凤问道。 李燕北停了下来,看着街道两旁古老精雅的店铺,眼里充满了悲伤和留恋,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因为今天已是我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为什么是最后一次?”陆小凤诧异道。 李燕北又沉默了很久,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儿子?” 陆小凤摇摇头,他和李燕北认识多年,确实从来没见过他的儿子。 “我有十九个儿子,最小的才两岁。”李燕北慢慢说道,“他们都是我亲生的,是我的血中血,肉中肉。我今年已经五十了,外表看起来虽然还很健壮,其实已经是个老人了。这个赌局,我输不起。” 陆小凤这才明白李燕北的意思,“难道你已经将这地盘卖给了别人?” 李燕北垂下头,苦笑道:“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他们给我的条件实在太优厚。” “他们是谁?又给了你什么条件?”陆小凤实在想不到能有谁有这个财力买下李燕北手下的这片地盘。 “是北宗的宗师,白云观的观主,顾青枫。”李燕北说道,“他们不但愿意承认我跟杜桐轩约定的赌注,愿意帮我解决这件事情,而且还保证将我全家大小,全都平安送到江南去。”李燕北想到这儿,总算笑了笑,“你常去江南,那里真的是个山水养人的好地方。孩子们若能在那里长大,以后绝对不会长得像我这种老粗。西门吹雪这一战若是败了,我就立刻会变得走投无路。” 陆小凤知道,无论是谁带着十九个儿子,他能走的路本就已经不多。 “顾青枫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没听过?”这话题太过沉重,陆小凤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是个既有钱,又有势的道士。白云观就在城外,当朝的明公巨卿,有很多都是白云观的常客,甚至还有些已拜在他门下。” 陆小凤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厉害的道士,而且还是在京城里,冷笑道:“所以他表面上是个道士,其实却无异于是这一带的土豪恶霸。” 李燕北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已经当着证人的面,把从前任帮主手里接过的龙旗令覆交给了他。也是我对不起前任帮主的栽培,多年基业,毁于我手。” “证人是谁?”陆小凤问道。 “一位是武当的木道人,一位是黄山的古松居士,还有一位是老实和尚。” 陆小凤一愣,他之前还在想这几个人去了哪里,没想到竟然也和顾青枫认识,还做了证人,看来他有必要去一趟白云观。 十三姨的公馆里,欧阳情醒了过来。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这时刚好门外想起了敲门声,“欧阳?醒了么?”是十三姨的声音。 “起了,姐姐进来吧。”欧阳情略抬高声音说道。 十三姨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药,她看到欧阳情坐着忙说道:“你身子还虚着,快躺下。” 欧阳情笑了笑,“姐姐来的巧,我刚醒,已经好多了。”
“哎,那就喝完药再躺下吧。”十三姨把药碗递给欧阳情,“是花公子说你应该这时候能起了,所以我才来看看。你呀,也多亏了花公子的药。” “花公子?”欧阳情挑挑眉,“是花满楼,花公子么?” “就是他。你不是还给我指过。”十三姨说道,“陆小凤昨天晚上去追什么吹竹哨的人了,听说和咬你的那条毒蛇有关系,后来回来了一趟,看你没事了,才又去找的叶孤城。花公子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你醒来,依我看呐,这花公子可比那个陆小凤可靠多了。”十三姨说完,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欧阳情一眼。 欧阳情听完十三姨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蹙,“姐姐别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药已经凉了,你快喝下。” 欧阳情拿起药碗,闻着药汁酸苦的味道,皱了皱眉,将药一饮而尽。 十三姨看着欧阳情喝完药,也放下心,拿回了药碗,“你该是饿了,我去给你准备些米粥。” “姐姐。”欧阳情叫住了十三姨,“花公子在么?” “在啊,他在前厅用餐,现在估摸该吃完了,我去帮你叫过来。”十三姨笑着应道便走了出去。 片刻后,花满楼便在门外敲了敲门,说道:“欧阳姑娘,听说你叫我?” “花公子请进。” 花满楼说了声失礼了,便推开门走到了离欧阳情稍微近一些的桌子旁坐下,微笑道:“欧阳姑娘既然能起来,想来已经是好多了。” “还未来得及谢过花公子的救命之恩。”欧阳情说道。 “并不全是我的功劳。”花满楼摇摇头,“多亏陆小凤和李兄反应及时,我的药才有用武之地。只是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花满楼问完以后,感觉到欧阳情沉默了许久,但目光却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着。那目光过于直白,看得他有些尴尬。他向欧阳情的方向微微侧过头,又开口道:“欧阳姑娘?” 欧阳情当然知道自己一直在盯着花满楼,不如说她是故意的,看着花满楼尴尬的表情,还觉得有些好笑,她心思一转,忍不住想逗逗他,笑道:“其实……我是方大人的人。” 方大人的人,这种说法听起来就有些暧昧。特别是欧阳情还在他的面前说方大人,除了方煜,还能有哪个他知道的方大人。 花满楼虽知道方煜不近美色,但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梗,扯了扯嘴角,笑道:“欧阳姑娘是说方煜么?” 欧阳情看到花满楼的表情,噗了一声,掩嘴轻笑道:“花公子还认识哪一个方大人?”说完,欧阳情收了笑,“刚刚不过是和花公子开个玩笑,大人应该跟你提过我曾是红鞋子的人,只不过现在红鞋子的姐妹们都归在大人手下。” “原来是这样。”花满楼这才明白欧阳情刚刚是在逗弄自己,想来方煜可能跟她说过两人间的关系,想到这儿,花满楼又皱眉问道:“姑娘可知,他现在在哪里?” 欧阳情摇摇头,“这我却不知道,不过他有样东西让我交给公子。”欧阳情从自己枕头下拿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递给了花满楼,“大人说,公子看到信纸后,就去信纸上的地方。信纸看完了,也要毁掉,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信纸上的内容。” 花满楼接过信纸,摩挲着纸张的材质,这是一张开化纸,纸张薄且细腻,柔软但韧性很强,这种纸张大多都是贡品,很难买到,但他记得方煜常用这种纸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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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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