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鬼切爬下他的大腿、站回地面后才对手机道:“无妨,鬼切可以听。” 这回轮到金时倒抽气了,但源赖光即刻又说:“你先挂断吧,金时,来双子塔A座接我,带上应该带的。” 敬业如金时下一秒就回复:“Yes Boss.”随即终止了通话。 源赖光便也从扶手椅上站起,径直前往会客厅附带的小盥洗室,当着鬼切的面关上了门,将他拦在外头。 十分钟后,焦虑的鬼切刚想徒手拆门,源赖光就从盥洗室中走出,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衬衣、马甲与西装外套,黑色的领带、袖扣及西裤,左手持着一只灰柄的伞形手杖。他走向玄关的衣架就朝那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伸出手,但鬼切抢先一步夺下了大衣,在源赖光诧异的目光中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将大衣妥帖地披上了他的双肩,然后绕回他面前,同样踮起脚尖,为他整理领口与领带,最后才望向他的眼睛,浅尝辄止地碰了碰他的嘴唇,在他唇边说: “这次你可以不带上我,作为我遗忘了婚戒的惩罚。但下次——没有下次了。” “等明天,等你回来,等我为你戴上戒指,你接下来的人生都要被我霸占。” “请慢走,赖光先生。” 鬼切落下脚尖,而源赖光伸手屈指,刮了一下他的鼻梁,朝他浅浅颔首,仿佛一个临别前的允诺之礼。他对鬼切说:“必将速归。期待你为我戴上戒指,fiancé。” 源赖光转身走出8816号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第六章 06 凌晨2:43,在一架明灯璀璨的拉索桥之上,O站立于桥柱顶端,将一挺大口径狙击步枪(巴雷特M82A2)扛上了窄小的肩,咬碎了含在嘴里的薄荷硬糖。“第85人,进度69.70%。”他压低枪口,对准了自桥头极速驶来的一辆防弹轿车,在扣下扳机前呓语:“我记得你的名字,宣守……就是你这家伙,把自己的破产全归咎于赖光,五年后买通维修工,在赖光的刹车上动手脚,让他坠进大海。” O面无表情地枪口朝下,用一发穿甲燃烧弹正中轿车引擎,在爆炸与冲天的火光中利落转身,一跃就跳下百米之高的桥柱,灵巧的猫一般轻盈落于浮空的鬼武头之上。 他看似敏捷灵动,一直在游刃有余中单方面虐杀,可他刚想自支援AI的头顶起身,却突然重心失衡地向前一跌,差点没掉下鬼武头,如他上个时空殒命沧海的丈夫那般,沉沉坠落桥下黑暗的水波。 “啧,该死……那只在上个地点偷袭我的土蜘蛛……”O单膝跪在鬼武头上,蹙眉望向自己冒出青烟的左袖口,他将袖管挽起,不出意料地发现小臂的皮层自手肘开始脱落,由藕节似的白净迅速溃败为腐烂的乌黑。 O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手臂已被某种专门克制机械义体人的“毒”所侵蚀,而且这种毒通称“幽灵蛛毒”,无色无味,潜伏期长,但一发作便不可收拾,除了职业赏金猎人集团“土蜘蛛”,别无二家拥有专利。“可恶,究竟是什么时候……” O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略一回想,就恍然大悟自己何处失策:偷袭他的土蜘蛛,本就抱着自杀式袭击的心,那蜘蛛将带毒的体液额外加压,在被鬼武头射出的钨合金穿甲弹引爆后,其体内毒液自然如倾盆雷雨般四溅,他虽反应及时,用手肘遮挡脸部,高速后跃躲避,但还是被某一两滴沾上了袖管,不慎中招。 一想到“土蜘蛛”——那个以蜘蛛为组织的图腾,酷爱将人体改造成蛛形机械,为博取规划局的赏金不折手段,纠缠了他不知多少个时空的猎人集团,O恼怒地磨牙,愤慨地自言自语道:“呸,臭不要脸的阴险虫子们!要不是我在赶时间,早冲进你们老巢,将你们一只只鱿鱼似地剁了,浇一瓢油做烧烤!” 但他气归气,左臂的毒却不得不处理,而且要尽快。O即刻道:“鬼武头,呼叫‘赤雪’。”他的支援AI应声传讯,五分钟后,一辆红银配色的摩托车“轰”地冲出桥头的黑暗,如锐箭般穿过依然汹涌的火海。它仿佛有自我意识,在O从空中落向它时自动压下脚刹,稳稳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主人。 “赤雪,回我们的秘密基地。”O俯低上身,双手握紧摩托把手,双脚将将踩上踏板。在旁人看来,即便这辆私人定制款哈雷·戴维森“突破者”摩托车比常规款袖珍很多,但O一骑上去,还是显得他更加孱弱瘦小,而“赤雪”过分庞然大物了。 然而O实际上年过古稀,早就将他丈夫的桀骜不驯学了个十成,向来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他的外表、作为、与两者之间的鸿沟。于是,他乘着“赤雪”呼啸而出,朝城郊风驰电掣,在街头巷尾如极限运动般漂移,任由引擎落雷般的声浪吸引晚归路人惊诧的眼光。 为了畅行无阻,他甚至骇入了这个时空平安京市的“全城交通控制系统”,在将平安京割裂得破碎又缝合得完整的大小道路上,他提前或推迟红绿信号灯的变化,删除及清空行车监控仪的记录,令所有的道路都向他敞开,仿佛他才是这一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之主,生死与命运都在人类的睡梦中向他臣服。
他就如从夜空落入地上光河的一颗星星,固执而叛逆地逆流而上,即使不为任何人所理解,他仍想赶在日夜更替之前,冲向他皎洁而遥远的白色月光。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存有微弱的侥幸,他在半路绕了个弯,走了点远路,将特意去见某个人的“重逢”伪装成“偶遇”。 于是,在他的“赤雪”,与这个时空的源赖光的座驾,面向而行、交错而过之时,他又一次充满渴望地朝后回望了一眼。 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源赖光又一次未能察觉他的存在。银发男人急于前往新一个遇袭现场,全部的思维都被“谁是那个暗中助我的义士”所占据。 即使“赤雪”机灵而体贴地猛踩刹车,最大限度地放慢了他远离源赖光的速度,他过去的丈夫还是与他渐行渐远,甚至于他因思念而减速,源赖光则因思虑而加速,最终,他仪表盘上的时速降到了0,而源赖光毫不回头地与轿车一起,消逝于路灯尽头的鎏金光色。 这一停与一行的对比,仿佛他丈夫暂停的时间又开始了流动,而他与命运相搏、艰难挣扎的人生完全停滞,于此画上了终末的句点。 “果然认不出我了啊,先生……因为我已经不是‘鬼切’,而是‘O’了吗。” O收回凝望后视镜的目光,抽了抽鼻子,再度俯身握住了摩托车的把手,学着他丈夫呼唤“走了,鬼切”那般,对自己低声说:“走了,O。” 红与银的巨大摩托再度启动,引擎喷出的雪白气浪宛若洪波。 它陪伴小小少年驶入新的光与暗,将O而非鬼切,带往应去、而非应归之地。 (TBC)
第七章 07 *本章的动作设计参考:《Watch Dogs》(Ubisoft,2014) 就算是在科技腾飞的未来,跳跃至平行时空并安全往返的概率仍非100%。规划局就此反复修订《时间旅行监管条例》,在最新一版中提出了穿越者必须遵守的三守则:一,禁止干涉历史,绝对严禁生死人、死生者;二,禁止向历史人物主动暴露自己来自未来的身份,除非是为了执行第一条,此外,应在事后切实清除历史人物记忆;三、禁止在过去时空使用未来物品,尤其是杀伤性武器,除非是为了执行第一条与第二条,此外,应在事后尽量抹除未来物品的使用痕迹。 附注:以上“三守则”不适用于经执行司正式派遣的警用机器人EXE。 O身为臭名昭著的世界级通缉犯,自然对《时间旅行监管条例》和“三守则”不屑一顾,但追捕或追杀他的赏金猎人们却不得不如履薄冰,生怕规划局执行司揪住他们违反“三守则”的小辫子,赖掉本该发放给他们的逃犯悬赏金,或是抠门地克扣大半。以故,猎人们除非是为了辅助EXE,绝不接触、伤害历史人物,他们也几乎不使用未来武器,而选择将自身改造为武器。 基于对对手的尊重,更是对源赖光曾亲自教他刀法枪术的追忆,O也从不使用未来武器,仅从自己的时空带一把“鬼切”,一辆“赤雪”,以及他的支援AI鬼武头。 每当他穿越回过去,便动用源赖光开在他名下的账户,在当地的军火黑市买买买,机车船厂买买买,花钱如流水,过亿(日元)不眨眼,用现代的长枪短炮填充鬼武头肚子里的武器储备库,用一把丢一把,毫不心疼,因为他丈夫实在是太有钱,默默为他准备的钱又实在是太多。 但即便如此,金钱给O带来的也只有短暂的希望,他在每个时空都全副武装,将愤怒与执念化为飞弹、杀戮、刀舞和火海,可他仍旧失败了一千一百二十三次。 如此多次失败,不是因为O没有努力,也不是因为O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的敌人们各有各的执著与欲望,且不输于他:对赏金的贪婪,对正义的追求,对战胜“大名鼎鼎的O”的渴望。其中一例便是赏金猎人集团“土蜘蛛”,其成员大多是未来的难民、残障人士、失业及破产者,穷困潦倒,毫无尊严,挣扎于最低社保,他们加入“土蜘蛛”,也不过为求黑暗中的一线生机,而成群结队地追击O,也不过O的悬赏金高,就算他们在协同作战中牺牲,只要O被擒、“土蜘蛛”以团队的身份领赏,他们的家人仍可拿到成员均分的不菲奖金。 所以,反抗命运的O,在返程秘密基地的途中,又遭到了两波同样在反抗命运的“土蜘蛛”的自杀式袭击,他被更多的蜘毒命中了左臂,仿佛被满桶的硫酸所浇淋,他的整条手臂都因此而皮层蒸发,人造的血肉也化为齑粉,散发出高速腐烂的浊气,将银灰色的机械骨骼暴露无遗。 “赤雪”不待O指示便开足马力,将路面都碾出深痕,但还是慢了一步:当O于凌晨3:19抵达作为基地的城郊仓库,专门克制机械义体的蛛毒已经侵入了他的痛觉调制系统,他被骤然紊乱的疼痛等级逼出了怒骂,抄出鬼武头齿间含着的“鬼切”就刺入自己的左臂骨,拔出后再刺,再刺,再刺,如“以杀止杀”般以痛止痛。 但很快,他的疼痛就停留在最高的IV度,由左臂向胸膛、腹腰、腿脚蔓延,并对他锁骨以上的脖颈、头脑也发起攻势,大有要令他颅内的中央处理器因疼痛过载而融毁之意。 “我还没输,别高兴得太早!”O怒喝一声便将“鬼切”插入了左肩胛骨的缝隙,深入再深入,然后松开手中柄,让刀刃停留于自己机械骨骼的衔接处,“鬼武头,给我赖光的衣服,随便一件!”他就地坐下,用右手接过鬼武头从口中吐出的一件白色短风衣,扯过一条袖管就塞进嘴里,死死咬住,皱紧眉关,对鬼武头抛去一个“动手!”的眼色。 浮于空中的鬼武头漂向“鬼切”,用牙齿叼住刀柄,将刀身用力下压,仿若拽动撬杆一般,硬生生卸掉了O的机械左臂——很简单的杠杆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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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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