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无乡见她似乎动了真怒,忙抚慰道:“阿沅,抱歉……呃,吾不是那个意思。” “吾知晓你不是那个意思。”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沐心沅怒气顿消,一手抱紧了装着银镖玄解的宝盒,一手握住他一只断臂:“吾只是……不希望你卷入情仇风波。你这种大包大揽责任感泛滥的个性,实在让吾担心。” “吾亦不希望再让你担心,但这是吾必须扛起的责任啊。” “……吾知道。吾不是要阻止你,只是担心。” ——担心你总是这样独揽重责,担心你总是忍辱负重,担心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将原因归结于自己而愧疚终生。 “吾知道你担心吾,所以吾会尽力周全。” 原无乡给出自己能给的最低承诺,四目相对,沐心沅心知多言无益,抬眼望去,前方已是黑暗道入口,便不再与他争执。 早前收到消息的慈郎已做好一切准备,知晓抱朴子现状也难免唏嘘,感慨过后便与沐心沅合力完成了银镖玄解的植入。 “银镖结合三日之内不可动武,心绪亦不可波动。此外,初次接触银镖,需要时间熟悉特性与使用方法,不可操之过急。” “吾知晓了。” 慈郎将注意事项交待给沐心沅后,手持明灯翩然而去。 夫妻俩回转道真路上,原无乡按捺不住,伸手握住沐心沅的手。 沐心沅挣了一下便不再反抗。原无乡断手多年,终于可以再次握她的手——可她更喜欢过去那双温暖的手,而不是这副冷冰冰的银镖玄解。 银镖玄解可以让原无乡做到很多事,唯独不能给他自由。 回到烟雨斜阳,沐心沅依照慈郎交待,将原无乡安置在密室七重烛台之后,静心适应银镖玄解。 一日入夜,忽然又有凌乱敲门声,她心一紧,打开大门却见云弈百川冲着自己急喊:“嫂子,葛仙川自杀,倦收天拿着名剑杀上南宗了!” “他现在到哪里了?” 云弈百川急得满脸通红:“他在……不对,嫂子,吾是来找师兄……” “他眼下不能动武,你先带吾去医治伤者。” “……医治?” 云弈百川呆了呆。 “南宗无人可阻挡倦收天,但至少要减少伤亡。”沐心沅迅速取来药箱:“快带吾去,顺便通知所有懂医的门人分头行动,跟在倦收天后面,救治伤患!”
第16章 第十六章 尽管原无乡暂时没有出关,但众人内心皆已默认他为南修真新一任领导者,沐心沅的身份便等同于掌教夫人,她的指令很快得到响应。 当她匆匆赶到南修真第三个被倦收天突破的门派,已有数名精通医术的道真门人前来报到。 “原夫人。” 一名长老脚步踉跄着来到沐心沅面前,显然是受至阳剑气所伤。 沐心沅指尖凝出一缕蓝色光晕,迅速打通长老几处穴位,让剑气顺利透体而出,虽增添外伤,却解去焚脉之痛。 “多谢夫人。” “长老不必客套。伤亡情况如何?” “吾派目前暂无死者,但伤者众多,尚有战力者不过寥寥几人,他们已前去追截倦收天。” “追截?”沐心沅顿了顿,想起倦收天的能为又岂是普通道子所能阻挡,但终究未将内心话说出口:“众人分为两组,一组负责分发药丹、包扎外伤,另一组随吾救治重创者,动作要快。” 带着几名道子连续救治若干重伤患,沐心沅不敢停歇,立刻转往下一处。 从受创者伤势来看,倦收天之意在“败”而不在“杀”,但他毕竟是北宗名副其实第一人,根基修为了得,功体不足的南宗门人对上他,无异于螳臂当车,难免有当场身亡者,或重伤不治者。 沐心沅清楚倦收天眼下激愤难平无人可挡,必是意欲战完南宗各派方能罢手,原无乡尚需一点时间,她只能尽力与死神争夺人命。 只是……倦收天愤怒到这般程度,有些超乎预料了。 沐心沅撇了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 首次处理这种战后烂摊子,毒功无用,只看医技,尤其是手术过程中必须保持绝对注意——而且伤者也委实太多了些,加之倦收天极阳功体对中招者筋脉会造成持续焚灼之蚀,也给她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倦收天一路势如破竹,沐心沅紧随其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从来都是伤人易,救人难。 精力高度集中,在南宗各派之间辗转,不觉时间流逝,在处理完一名肺部严重受创的道子伤势之后,她迅速收拢工具,起身欲离,孰料眼前倏然一黑,顿时失去意识。 烛光映照之中,原无乡静静适应植入手臂的玄解,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不祥之感。 静心是必须,但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联想到南北道真自武决之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局面,他到底是坐不住。 甫一踏出密室,便察觉气氛不对。 阿沅不见踪影,灵犀指瑕在烟雨斜阳花园中焦虑万分地走来走去,见他出关,急道:“师兄,倦收天杀上南宗了!” “什么?!” “葛仙川自尽谢罪,倦收天他、他……” 听闻噩耗,原无乡瞬间明白倦收天此举是出于何因,但他更明白自己必须立刻出面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逼近元宗六象,大哥二哥都已前去阻拦。” “走!” 事不宜迟,原无乡迅速化光赶赴南道真中枢之地。 …… 抱朴子被安置在元宗六象之内静养。 虽已交出银镖玄解,但他名义上仍是南宗掌教,如今身负重伤,需要得到良好照料。 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想象着若以旁人眼光看来,苟延残喘的自己是否像一条丧家之犬? “哈……葛仙川,你好算计……” 曾为立云坪同修,各担南北掌教多年,他与葛仙川皆已认清彼此是怎样的人,那场武斗过程中究竟发生何事,也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但,他们都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对方耍了阴招,所以才让局面僵持至今。 他抖抖索索摸向床头,想要喝水,身体翻动间却无法掌握力度,一下子滚到了床下。 “哈……哈哈哈哈……”武脉尽废,权势尽失,抱朴子既怒且悲,渐渐地竟然笑了起来,笑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将一切拱手交给原无乡——当然,经此一事,葛仙川也必然保不住“北芳秀”之名。 兜兜转转,道真双秀,仍是那两人,真是众望所归! 好得很!好得很! “咳咳咳……”嫉恨交织,内息激荡,抱朴子咳出喉间淤血,稍感血气通畅了些,耳边却隐隐传来嘈杂之声。 “嗯?怎会如此喧哗?”他勉强爬起,跌跌撞撞扑到门边,门外两名道童正好前来打算将掌教转移至安全的地方,见他起身,忙将他扶起。 “发、发生何事?” “这……”道童生怕刺激到他,不敢如实禀报消息,吞吞吐吐之间,却闻抱朴子一声断喝。 “说!” “是、是,倦收天杀到元宗六象来了……掌教您……” 抱朴子眼前一阵晕眩,怒火再燃,紧紧抓着两名道童肩膀支撑自己的身体,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倦收天……欺人太甚!你们带吾去!” “掌教……” “带吾去!” 到底是多年掌教积威犹在,道童不敢反抗,只好扶着奄奄一息的抱朴子向元宗六象之外而行。 倦收天已连续击败南宗双揆,正与濮阳刚逸及云弈百川兄弟缠斗。 云弈百川眼角余光撇到抱朴子身影,分神瞬间,剑锋划过,将他右掌两指齐断! “啊……!” 倦收天已杀得有些神志不清,剑势一转欲再攻击,抱朴子声嘶力竭狂吼道:“倦收天!住手!” “……抱朴子?”倦收天倏然回神,转身望向立云坪昔日同修,想起葛仙川含恨而亡的一幕,内心悲恸又茫然:“为什么?!” “哈,你问吾为什么?你认为是吾陷害葛仙川?”抱朴子一怔,继而冷笑,也不顾自己口边涌出的朱红,无情嘲讽:“倦收天,吾该说你单纯,还是愚蠢?” “住口!葛仙川已用生命证明清白,不容你再侮辱亡者!” 抱朴子满腔血液已经冰冷,某个恶毒的念头在心中滋长蔓延,他心平气和对倦收天道:“那你想如何呢?为葛仙川报仇?动手吧。” 倦收天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抱朴子分明已经是个废人,他又如何下得了手? 抱朴子却甩开道童搀扶,一步步走近倦收天:“你认为葛仙川清白,而吾心机深沉玩弄手段?你凭什么断定吾就不清白?” “你!” 倦收天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纠缠下去。 以一敌万又如何,击败南宗又如何,昔日同修再也不复,死者更不会还阳…… 颓然转身,他决定放弃。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抱朴子忽然疯狂地扑了上来,用尽最后力气扭住他的手,将名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你……!” 愕然回头,却是又一位同修好友丧命之景,抱朴子轻笑一声,低语道:“吾亦以己之命,自证清白……” “倦收天!!!” 濮阳刚逸与云弈百川不顾伤势提掌疯狂攻来,原无乡急急赶到元宗六象,掌化阴阳,将激斗的三人强行分开,却惊见抱朴子死不瞑目的尸体。 “啊!抱朴子……好友啊!” 倦收天提着名剑连退数步,胸中莫名痛楚再也难抑,抬眼之间,与原无乡悲痛的目光相遇。 “师兄,是倦收天逼死了抱朴子……替他报仇!报仇——!” 云弈百川发出一声悲嚎。 原无乡双拳紧握,颤抖的双肩昭显他内心强烈波动,片刻之后,他背对倦收天,用尽全力以最平和的口吻道:“倦收天,请你离开南宗。” “原无乡!” “师兄!” 在场南宗门人纷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 倦收天黯然垂眸,收起名剑,默默转身步出元宗六象。 沐心沅醒来之时,原无乡正坐在床边给她掖被子。 “阿沅……” 见他面带愁容,沐心沅只当他在担忧自己,轻轻一笑:“吾睡了几日?” “已有数日。”原无乡转身倒来一杯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完便又坐下:“你感觉如何?” “只是太劳累,并无大碍。”沐心沅抿了抿唇,口渴的感觉已经缓解了许多,抬眼却见原无乡愁眉紧锁若有所思,便靠在枕上蹭了起来:“事情处理不顺利吗?” “……没什么。”原无乡不愿让她知晓现状徒增烦恼,避重就轻道:“已经处理完毕。” “看你神情,明明就是有什么。”沐心沅挪了挪身子靠得近了些:“也跟吾透露一下,虽然吾不懂你们道真那些庶务,但处理纠纷,吾也有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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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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