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有个小徒弟分散原无乡的注意力,省得他整日沉浸在往事中忧心忡忡。 时间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着,眼看莫寻踪已从一名小童变成少年,身量高了,修为也日益见长——就是个性仍嫌太躁,老想着出去走跳江湖。 “师娘,最近师尊在忙什么?都不带吾一起。” 莫寻踪帮着沐心沅收拾药材,脸上写着明显的郁闷。 “他啊……近期有魔物入侵中原,你师尊前去查看情况了。” 沐心沅轻描淡写,莫寻踪却两眼发亮:“魔物?什么魔物?” “吾不清楚,待你师尊回来,你自己问他吧。” “哈,斩妖除魔,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要跟师尊一起去!” 沐心沅笑道:“你修为还不够。” “怎会?师尊教我的我都有好好掌握,我有信心啦!”莫寻踪骄傲地挺着胸脯:“一定不会辱没银骠当家的英名!” “省省你的雄心壮志,先将这些药材整理完毕。”沐心沅抬着一只竹编簸箕起身,欲回转药仓,倏觉腹部微微抽痛,当即有些不舒服地弯下腰。 “师母,你怎样了?” 莫寻踪虽是跳脱,也知晓师母身体不好,见状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将沐心沅扶到屋内坐下,倒来一杯热茶。 沐心沅捧着茶杯,缓了片刻,仍觉不适,便吩咐道:“寻踪,你将药材收入仓库,吾去休息一阵。” “我知道,师母你休息吧。” 沐心沅径直去了卧房,侧身躺下,辗转反侧,始终觉得不适,无奈起身,左手搭上右腕,给自己号脉。 她的脉象异于常人,寻常大夫探不出什么头绪,是以一向自己处置;但她此番号脉,却自觉有些异常,便多探了几次。 “嗯?怎会这般?”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愣住,难以置信地将手自腕上缓缓移开。 “怎会……?!” 惊异之后,是无法克制的恐惧。 “不行……太危险了,吾体内有万毒元……但……” 她鲜少的心烦意乱,起身在卧房内踱来踱去,反复数次,六神无主地翻出笔墨,给师尊写信。 写完了信,又想起正为魔祸奔波的原无乡,顿时更加烦闷。 这件事……来得不是时候,且以她体质,必是凶险万分。 腹中再来疼痛,她再不敢轻忽,忐忑不安地上床躺下,一动不动躺到天黑,连晚饭也是吩咐莫寻踪送入。 原无乡回来时,听徒弟说她躺了一天,有些紧张地快步进入卧房。 “阿沅,你怎样了?” 沐心沅本是惊疑万分,见原无乡风尘仆仆面有疲色,却忽然静了下来。 “吾……没事,只是稍有不适。” “凤谷主吩咐过,你不可太过劳累。”原无乡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这几日别管药圃了,让莫寻踪替你打理。” “……好。”沐心沅敛下情绪,转而问起魔祸之事:“双魔处理得如何?”
“应非苦境之魔,十分强悍。目前北宗已有数人被他们所杀,吾在思考……”原无乡面色凝重,却已有决断之色:“也许吾与倦收天配合开启巧夺无极变,方有胜算。” “你去找过倦收天了吗?” 想起多年未见的好友,原无乡迟疑了一下:“吾有此打算。” 沐心沅微微叹气:“又是你迈出这一步吗?” “……总要有人先迈出一步。”原无乡忧心忡忡:“何况双魔之害甚剧,再不诛杀,必生更大祸端。” “嗯。” 沐心沅垂眸,藏起心事。 原无乡见状,有些懊恼自己沉浸于双魔之事忽略了她的身体状况,又想到若倦收天同意联手,他便需与双魔苦战,仍是胜负未卜。 “阿沅……吾……” 沐心沅反握住他的手,笑道:“吾还是同样的话,你放心去吧。什么结果,吾都接受。” 原无乡深深动容,也不再说谢,难得轻狂地踢掉鞋子躺上来,将她抱了满怀。 第二日,原无乡动身前往北宗,临行前吩咐莫寻踪好好照顾师母。 不能同行的莫寻踪十分郁闷,失落地点头:“我知道了。” “寻踪,照顾好你师母,便是帮吾大忙,明白吗?” “……是啦。” 原无乡匆匆离去,沐心沅倚着烟雨斜阳大门目送他的背影,有些无助地抚了抚腹部,但很快便压下负面情绪。 待师尊到了,自会设法保她无恙。 然而—— 这匆匆一瞥,几成永隔。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注意,前方有虐233333
第18章 第十八章 双魔祸乱,在整个道真一盘散沙的状况下,倦收天挺身而出,带领北宗部分精锐相抗。 ——但仍是力有不逮。 且无人知晓,自南北大战之后,北芳秀其实已经陷入五感紊乱、目不能视的境地,仅可依赖名剑之上的北斗指引来感应一切。 他立于永旭之巅最高处,沐浴在晨曦之中,感受着初阳的淡淡暖意,默默回忆与双魔几度交手的情景,并在脑海中模拟战法。 倏然,熟悉诗号伴随着久违身影,降临永旭之巅。 “啸傲八表域中,独骋威雄,惯玄影无踪,任太虚,萧瑟鸣风。” 沉浸在拟战思绪中的人闻声回神,先是微感错愕,随后了然于心。 “你——来了。” “若以一人之力强开巧夺无极变,恐怕难竞全功。”原无乡语调轻快,就事论事,仿佛这些年什么也未曾发生:“你北大芳秀爱逞强,吾却不喜弄险啊。” 倦收天一时无言。 诸般情绪,诸多心事,在自封于永旭之巅多年后,似乎更加无法宣诸于口。 对于原无乡在南宗的处境,他并非毫不知情,“银骠当家”空具其名,南宗门人对其多有不忿,而这一切的起因,他亦清楚不过。 只是当此重逢之刻,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提起。 原无乡知他个性,自是继续做主动的一方,道:“对于双魔,你怎样看?” 话题转回正事,僵局打破,倦收天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来历不明,修为不容小觑。” “吾亦同感。”原无乡微微一笑:“吾们尚未配合使用剑阵,不若先行演练一番?” 倦收天沉默片刻,道:“南宗……” “这你不用担心,吾已向道磐报备。” “全无条件吗?” “哈……大战将起,你就别操心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了。” 他说得轻松,倦收天却心知未必如此简单,但料想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丁卯——原无乡惯会隐忍,他又不擅扯弄他人善意的伪装。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原无乡细细观察他的神态,渐渐看出端倪,眉宇之间略见担忧。 “你的双目?” “不会影响发挥。” 倦收天避重就轻,原无乡却有了猜想:“是当年那一战的后遗症?” “……无妨。” “哈,北大芳秀呀……”原无乡无奈,摇头笑道:“此战终了,不妨让阿沅替你诊断一二。名剑虽为神物,到底是自己的双眼好用。” “再说吧。” 金芒闪过,倦收天名剑在握。 原无乡见状,掌运元力,玄解化形,现出剑态。 金银之芒、刚柔之劲,再演道真至高武学。 “师母,你一定要回娘家吗?” 莫寻踪将沐心沅扶上马车,不无担忧地问。 “吾……” 沐心沅欲言又止,身旁药王谷主已冷然一哼:“不回去,留在这儿等死?!” “师尊!” 沐心沅赶紧拉住自家师尊的袖摆,脸上既有担心真相暴露的焦急,亦有让他协助隐瞒的恳求。 凤谷主恼火地抽出衣袖,沉着脸对车夫道:“出发。” “师母!” 马车驶出烟雨斜阳,莫寻踪抓抓脑袋,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如今师尊未归,师母的娘家人非要将她带走,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沐心沅悄悄撩起车上帘幕,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山山水水,不知为何眼眶发热。 她……很想念原无乡。 虽是她自己选择离开,但她总难免想着,如果原无乡在就好了,如果他陪着她面对就好了……那她便不会这般惶恐害怕。 因体质难以有孕,她从未想过自己腹中会出现一个生命。 师尊先前替她观视,这个胎儿竟然已有四月——竟然在她这副破烂的身体里,安安稳稳呆足了四个月。 这教她如何舍得? 她知道自己这般抉择,对原无乡而言过于残忍,或许要生生让他背负愧恨一世,可她没有办法…… “你若难受,便让他回来。”凤谷主递来一方绢巾,眉头紧蹙,很是不快。 沐心沅捏着绢巾,并未拭泪,只是轻轻摇头:“不急,不能是现在。” “但你现在便需要他。”凤谷主胸中憋着一股恶气:“身为吾之弟子,无需过得如此委曲求全。” 沐心沅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师尊,请你多担待吧。” “……哼。”凤谷主转头平视前方,冷声道:“若你有恙,吾未必能担待。” “师尊……”对于眼下唯一能依靠的亲人,沐心沅只能哀求,好歹让他不要在此时发作。 “闲话休提,先待你过了鬼门关再说。” 凤谷主冷硬地结束了交谈。 一路再无他话。 回到久别的药王谷,沐心沅忐忑地踏入自己幼年居住的房间。 屋内摆设皆已精心布置过,看得出师尊早有准备。 她站在窗边看着谷中绿意,深吸一口气。 她等不到十月。 或许再有两三月,便要面临生死考验。 在那之前,也许该做些什么,未雨绸缪,让原无乡不要再背上太过沉重的包袱。 师尊疼惜她,但他大概无法理解,所谓委曲求全,其实只是心甘情愿——若原无乡与她易地而处,也该是同样选择。 她与他,其实一样啊——同一类人,同一种想法,故而那么性灵契合。 与双魔大战告捷,虽未顺利擒捉,却也让魔物遁逃无踪,短期内无法再造祸患。 原无乡回返南宗,本欲归家,却有人传达道磐召唤。 他清楚这是要询问他与倦收天联手之事,只得强抑心底莫名烦躁,赶往元宗六象。 进入元宗六象,难免受到双揆一番盘问。 本寄望此番双魔祸事成为南北二宗裂痕修补契机,但事实证明他仍低估了南宗对倦收天的怨恨。 双揆态度不善,反复逼问他为何又与倦收天合流,并要求他归还银镖玄解。 他无心霸占镇教之宝,可他料想自己若归还银镖,南宗针对倦收天之心必要死灰复燃,届时冲突再起,于道真毫无益处。 “抱歉,银镖乃抱朴子托付,恕吾不能交出。” 双方争执不下,式洞机适时现身,开口提出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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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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