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和师弟之事,是师尊多年心病。 自己在这个时候说起武林事,也太聒噪了。 原无乡回过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道:“不接着讲吗?” “呃……讲完了。” “寻踪,吾知晓你有意入世,但江湖险恶,我不希望你也目睹师友至交喋血黄沙,欲复仇,却唯十年面壁,方知何谓江湖。” 莫寻踪未涉世事,仍是一腔热血天真,笑道:“哈,江湖万状岂只一端,吾亦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原无乡见状无声叹息:“无踪,你想得浅了。” 随即,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北芳秀已再入尘世,或许不久后,南修真也将渡红尘。 “如意。”药王谷中,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的青年被冷冷一声呼唤定住脚步。 “……娘。” 不情不愿地转身,青年迎向那道低矮的人影。 “明知你爹麻烦缠身急需奥援,你又打算躲去哪里?” 稚嫩的嗓音,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老气横秋。 “啧,名剑收天、银镖当家,都是武林大人物呢,我能帮什么忙?” 青年吊儿郎当地伸手挠头。 来人静静注视他半晌,叹道:“罢了,随便你吧。” 青年这才露出笑容,凑上前去:“娘啊,你就别操这些闲心了。其实我这次出谷,也是想去探望一下月妹与葬云霄。” “你还有脸提月儿?若不是你,她怎会变成那般模样。” “娘,这不怪我哦。她自己跟魔佛同流合污,我若不出手,放任她继续作死,以后可是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干娘。” 已是女童身型的沐心沅倏然转身,深深凝视他一眼:“半斤八两,都不是省心的孩子。” “喂!娘啊,你这是什么嫌弃的眼神?就因为我不跟爹亲近?”青年顿时有些烦躁起来:“我跟他本来就不熟,为啥要亲近啦?” “你以为吾不知晓你跟你爹说了什么?”沐心沅眸光冷然:“好胆在你爹面前咒吾死,没胆承认自己不省心。” “呃……”青年的气势立刻矮到了尘埃里,嗫嚅道:“你、你都知道了啊……” “若你爹知晓吾还活着,绝不可能不到谷中寻吾。思来想去,也只有你在背后搞鬼。”沐心沅伸手在熊孩子脸皮上使劲拧了一把:“一点也不像你爹,不贴心。” “啧……贴谁也不去贴他啦。” “是吗?那再加一条,不可爱。”沐心沅丢下这么一句,径直往谷内回转,吩咐道:“时局混乱,出去自己小心。” 青年捂着被拧得发红的脸,暗自恼火。 老子儿子是天敌,他就是不喜欢原无乡啊。 反倒是娘,只顾老公不顾儿子,偏心眼! 原玉澂鼓了鼓腮帮子,卷起包袱皮果断蹿出药王谷,往妖界而去。 ——却不知在他离开后,自家亲娘也卷着包袱皮来到谷口。 “此去凶险,你考虑清楚了?” 药王谷主站旁边,面色不虞。 “这具病躯已撑不了多久,就当废物利用吧。”沐心沅抬头冲着自家师尊笑笑:“反正师尊已为吾备好新的躯体,魂魄回归,便得新生。” 谷主眸光黯了黯,冷声道:“你要去可以,若有变故,别将人带来药王谷。吾怕自己忍不住会对他动手。” “师尊……” 眼看自家师尊经过多年仍然不肯谅解原无乡,沐心沅只得无奈苦笑,随后俯首一礼:“弟子拜别。” “且慢。” “师尊有何吩咐?” “让破梦与驺山棋一随你一道前往。” “这……好吧。” 倦收天外出找寻医治原无乡之人,多日未归。 灵犀指瑕与医天子等人在孤舟一字横焦急等待。 倏然间,一道娇小身影化光进入房内。 “谁?!” 灵犀指瑕一惊,定睛一看,却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 “吾乃药王谷弟子,奉命一观银镖当家之伤。” “药王谷……啊!是嫂子的宗门。” 沐心沅瞥了她一眼,径直来到原无乡面前,施展医术,探查伤情,随后祭出三十六玄针,导气引流。虽无法完全解除刑煞之气,却极大缓解了原无乡体内火焚之苦。 医天子在旁侧感慨:“不愧是药王谷门人,果然神乎其技。” “谬赞。”沐心沅收针,不欲耽搁,当即辞别。 “姑娘,请留下名姓,银镖当家醒后,吾们也好告知情况。” 沐心沅脚步稍顿了顿:“不必。” 目送她匆匆离开,众人虽感讶然,倒也没有过多关注,唯独灵犀指瑕黯然垂眸。 之前她从原无乡口中得知,嫂子已经走了,且亡于道真双秀联手对抗双魔期间。想来药王谷上下皆对师兄有所记恨,也难怪表现得如此冷淡。 原无乡意识朦胧,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力量在帮助自己抚平体内疼痛,竟让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巧笑倩兮的脸。 这么多年了,阿沅从未入过他的梦。 他不知是因自己对她的思念不够强烈,又或是她不愿入梦来扰他,岁月流逝,这是他第一次梦见阿沅。 那含笑的眉眼,略带病态的面容,瘦削的身型,如此清晰地在脑海中徘徊往复,他竟生出一种宁愿就此不复醒的想法。 疼痛减缓,又来一道清圣之气驱散刑煞罡劲,脑海中的倩影忽然淡去,原无乡急迫地伸出手想要挽留,失态喊出—— “阿沅!!!” 喊声过后,室内一片静寂。 原无乡意识骤然清明,面对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略显尴尬地松开了魄如霜的手:“咳……抱歉,失礼了。” 魄如霜不以为意,笑道:“病患已解,走吧。” 不待倦收天反驳,一道华光顺势卷走了北大芳秀,灵犀指瑕喃喃道:“还有这一招?” 山龙隐秀忙道:“别想太多。” 医天子和澎狮狮揶揄一笑,唯独原无乡眸光微黯。 他的阿沅已经不在……那果然是个梦吧。 隐蔽的山洞中,沐心沅冷冷注视着眼前空棺,语调殊无起伏。 “驺山棋一,你怎样看?” “若以吾召阴之能亦找不出,那便只剩一种可能性。”驺山棋一面上满是盘算之色:“……人还活着,自然无法招魂。” “果然吗……”沐心沅无意识叹了一口气。 “呃……师母,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自逆海崇帆之乱后失踪已久的莫寻踪站在旁边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为什么让我去挖坟?谁还活着?” 沐心沅不言,手书一封信笺,递给莫寻踪:“你前往北宗,将此信交予道魁央千澈,记住不可声张。” “找北宗?师母,为什么不去找师尊……” “别多问,照做就是。” “……哦。” 莫寻踪带着满腔疑惑离开了,洞中只剩沐心沅与驺山棋一面面相觑。 驺山棋一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怀疑此人有问题?” “不只是他,当年所有人都需要排查。只不过,目前看来,他的嫌疑最大。”沐心沅踱到棺木之侧:“吾苦思多年,始终感觉南北之争起得太过突兀,倦收天个性孤傲,却绝非恃强凌弱之人,当年他的反应与作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驺山棋一,你曾为苦境阴智之首,以你观来,一个修为高深、心性单纯、重情重义之人,如何?” 驺山棋一略一思忖,果断回答:“他将是一把最好用的刀。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你会如何使用这把刀?” “以情义要挟,略作矫饰,使其照吾之计划行动。若情分足够,吾有充分把握让他依吾心意,摧毁吾之打击目标。” 沐心沅眉目不动,却不由冷噤:“……真可怕。” “这是御人之道,亦是攻心之计。”驺山棋一并非第一次被人指为可怕,闻言毫无所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动?” 沐心沅自认不擅心计,虚心求教道:“不如你站在旁观者角度,思考一下阴谋者将会如何行动?” 驺山棋一沉吟片刻,抽丝剥茧:“嗯……目前道真面临的问题,黑海森狱首当其冲,南北纷争紧随其后。黑海乃外忧,暂且不论,道真内部,南北分|裂,北宗形同散沙,南宗更是分化出拳域等支脉。这样的局面,若适当加以撩拨,必会使这盘散沙更加分散。” “怎样撩拨?” “北宗内部矛盾不及南宗,若要下手,南宗是最好的目标。”
“你的意思是?” “若银镖当家与南宗握手言和,必不是幕后之人喜闻乐见的局面。所以……加深银镖当家与南宗的冲突,事半功倍。” “吾从你口气中似乎听出,你已猜到对方下一个目标?” “听闻拳域与银镖当家剑拔弩张的局势已经开始缓解,若此时再对拳域下手呢?” “嗯……”沐心沅倏然一惊:“不妙!” “不必慌张,吾已让破梦前往拳域。”失去昔日争胜之心,驺山棋一面色平和:“说不定此行还能钓出更多的鱼啊。”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 槐破梦和驺山棋一为什么还活着,请务必看看我专栏里的《单身狗不完全记录》!否则会懵逼233333 简单来说,药王谷主→剑之初的养父→救了碎岛一家→把熊孩子槐破梦揪回药王谷念书→驺山棋一加入药王谷战队。 道真智商太感人,葛仙川太恶心,就让棋一女士来开个挂吧,虽然她这个阴智首也不咋样,好歹比道真那帮人管用→_→
第20章 第二十章 拳域突遭攻击,九指骄雄与灵犀指瑕虽感莫名,倒也并未怯战。 自他兄妹二人脱离南宗,多年来亦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精心排演阵法,颇有所成,抵御外敌绰绰有余。 然而令人猝不及防的却是来自拳域内部的反戈一击。 “策……策师?!” 遭人偷袭,九指骄雄愕然回首,却惊见自己信任有加的心腹正双眼含煞冷立身后,拳上刑煞之气密密萦绕,即将酝酿下一波致命攻击。 “为什么?!” 灵犀指瑕分神一瞬,亦遭神秘蒙面人重创,口吐朱红。 “哼……道真之人,都该死!” 策师无意多言,与攻入拳域的外敌联手,开启全面屠杀。 多年来借酒浇愁的云弈百川龟缩在暗处,双眼赤红地目睹这场杀戮,想要襄助却无奈武学荒废已久,连真气也无法凝聚。 众人杀得兴起,忽有琴声扫入,初如珠圆玉润,婉转哀愁,倏而急转直下,噪噪切切,银盘惊落,似是千军万马自四面八方压境而来—— “三弦动天.威震寰宇!” 勾弦动天,忽雷疾生,淙然沛响,引摧万里野雷来谒,拳域之内刹时风云日月变,电光霹雳闪! 忽雷琴音威势摄人心魄,策师不知暗处援兵数量修为,正犹豫不决;蒙头盖脸的慕峥嵘却心知计划有变,略一思索,喝道:“有援兵,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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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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