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有力气发号施令，这会冷汗爬满苍白的额头，喉咙里压抑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
Elrond心急如焚，“Thran，让我看……”
“别动——”
似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Thranduil勉强吐出几个字便用手紧紧掩口弯下腰去。从Elrond的角度，只能看到老友紧闭的双眼长睫抖动，额际青筋抽紧，既而从左眼眼角渗出的鲜红液体混着冷汗蜿蜒而下，血泪似的淌过脸颊，直伸到衣领里去。开闸的江水般绵延不断，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原本精致细腻的侧脸蔓延可怖的伤痕，很快扩展开来。Elrond掰不开他掩着嘴的右手，却在拉扯时瞥见溢出指缝的暗红。
该死的骄傲！更狼狈的状况他都见到过，就不能稍微放下毫无意义的逞强，让人安心点吗？
“能走……”
算了，Elrond明智放弃问话，强硬地架起伤势发作根本无力支撑自己的老友。当把人半抱上床榻时，Elrond发誓他听到了Thranduil与他交颈擦过时刻意压低的痛吟。极其短促，夹杂在粗重的喘息声里，转瞬即逝。
只这一声足以令人痛心。活过近五千个春秋，Elrond自问很少有什么能乱心……他甚至不敢想像，这是难过到什么程度，才能让……
手搭在Thranduil抽紧僵硬的肩背，Elrond鲜有地灰心无力——复发的旧伤需要长久悉心调养，而破除黑魔法精神力消耗殆尽带来的虚弱，除了医好旧伤后依靠自身缓慢恢复，药石效用十分有限。他空有风之戒维雅的力量，亲眼目睹老友独自承受痛苦煎熬，却无力援助。能做的也只有默然陪伴，在这之后想方设法治愈他，不要再这样痛苦发作……再来几次，也许Thranduil还能忍受，但Elrond自问快要心疼死了。
执意关门，是不愿让人看到作为国王的另一面吧？自始至终，Thranduil并没有赶他走，那么表明……他愿或不愿，至少把自己当作可以依靠的人。
还好，Elrond想，比他想像的要好。
“Elrond——”
蜷缩的身体逐渐不那么紧绷，背对他的Thranduil闷闷地呼唤，Elrond也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放松下来。这才发觉，手心全是湿滑的汗水。屏息太久，这会儿不由深呼吸才驱赶眼前的微微昏花。
“有时，我想……”
Thranduil费力吞咽一下，话说一半不得不停下来。
“不要说话。有什么等下再……”
“……她没有活下来，或许是好事。”
Elrond手指一紧，原本没着没落的心随着这句猛地缩紧。即使联盟之战痛失先王临危加冕，即使密林龙灾目睹妻子惨死烈火，属于Thranduil永远是坚定的复仇信念，毅然前行，从不会做多无用感慨，更不可能悲天悯人，表现出丝毫的软弱和退缩。
至少在人前，从未。
然而这一次，Elrond更愿将其归为病重的恍惚不清，而非Thranduil本意。
有时，我想，痛快死于龙火，是一种不错的解脱——大概是太痛苦了，近来频繁发作的旧伤折磨，他疲于应付，生出这种不着边际的叹息也是常理，没什么。
“Thran，你太累了。听我的，不要胡思乱想，休息一会……”
此时，传来笃笃叩门声，Elrond低声“等我一下”一步一回头走出去。
门外是浓重的雨幕和难掩喜色的养子，“大人，Legolas醒了！”
“嘘——”
Elrond下意识回望里间，Thranduil维持背对外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睡去。他以为Thranduil听到消息会不由分说爬起来……这种平淡反应，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固然希望Thranduil能保持冷静顾着自己，暂且放下牵挂休息片刻。然而，当Elrond安顿好Legolas返回这里，面对毫无疲态冷静得过分，气定神闲质问自己的隔壁老友，Elrond莫名想要仰天长啸。
梵拉在上，这见鬼的恢复力和自制力！这和他想像的不一样啊——刚刚那病发站都站不稳和现在看起来还能单挑一打戒灵的不是一个人吧？虽然这么想很不厚道，但Elrond更喜欢Thranduil早些时候的状态……起码看起来毫无威胁。
“编好没有？”Thranduil对Elrond的失神不满，哼一声。
“好……没有……不是，”Elrond从坑里爬上来，哪有这么问话的？“说来话长，不如改天你好些，我再慢慢讲……”
“Elrond，我好的很。再废话——”瑞文戴尔大概要不好了。
典型Thranduil式的强硬固执。要知道，活泼好动的密林王子没有完全遗传父亲的优良品质，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索性从头到尾讲清楚。Elrond把他所知的，Legolas怎么偷偷溜走，在林谷众人搜寻时怎么悄无声息拐走Aragorn，又怎么遭遇兽人一五一十讲给Thranduil。后者听罢陷入沉默，Elrond对他这种反思行为十分满意。
“其实不能完全怪在Legolas身上，他这个年龄的精灵正是对万事好奇的状态，偶尔闯祸也不足为奇，只要……”只要善于引导，让他明白三思后行，做事前先与同伴沟通好……
“你说的对。”Thranduil点点头，表示赞同，“该换套装备，猎装确实太轻薄，是时候说服他穿上轻甲了。”
“……”
好像不对……也好像没哪里不对。Elrond忍不住抚额，我的老朋友，你对问题的见地依然这么犀利独到。
“对了，Elrond，我听说盖拉德丽尔有把珍藏已久的神弓？”
Elrond嘴角直抽：“……你想干什么？”
“看把你紧张的。”Thranduil嗤笑，不干什么，我就问问。“出去的时候带好门。”
“……”这算不算卸磨杀……那啥。
“还有，告诉后窗外的加里安，想要继续淋雨冷静一下头脑可以，记得把铠甲脱掉。那可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很贵。”
在自己家趴墙角也就忍了，竟敢丢人丢到林谷来。正好费伦要忙工厂的事，不如把加里安发配到南界巡逻好了，尽管去听蜘蛛们的墙角，听个百八十年就不信这毛病还好不了。
——Elrond想，不久前那句什么“她没活下来也挺好”肯定是自己情急之下幻听了。笑话，堂堂密林国王能说那种丢脸的话？现在这个状态才对啊！
【22】
“我让你们两个留在医舍的目的是看牢Legolas，而不是背着我串通一气帮他溜下床。”
被斥责的一人一精恨不能把头埋进肚子里，深深垂着头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下次再被我抓到，通通去书库抄精灵通史。”
“父亲，其实……”
Elrond边擦手随口补刀：“十遍。”
我们错了。亚玟在心里默哀，要知道全套通史整整排满了三层书架，光是那气势就足以吓退任何来犯的黑暗敌军……十遍的话，她倒是没什么，只怕Aragorn有生之年再也出不去书库了。
“Elrond大人，您就原谅我们吧。我保证，下次不让您抓到……我是说，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
重新裹好伤口，Legolas骨碌爬起来坐在床边，对正在洗手的领主大人承认错误，态度极其端正（才怪）。他已经在床上一动不动躺了不知多少天，再这么下去（不洗澡）身上要长蘑菇——虽然他的小侍卫莫里斯尽职尽责，每天帮他擦身，但那完全不一样……而且一丝不挂还任凭摆布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这大概是领主大人的策略，要他记得私自乱跑的后果不仅是伤痛，还有难言的“耻辱”。
真是心机。
所以今早趁着领主大人不在，Legolas撺掇亚玟和Aragorn支开医舍诺多们，轻车熟路跑去洗了个澡——后果就是推门回来，便被坐在空床前头顶冒烟的Elrond大人逮个正着。
绿叶王子虚心接受教训，溜开眼神对那俩大气不敢出的同谋——实在抱歉，又连累你们。
没事，反正父亲说说而已，改天叫声Ada再缀根波浪线，管保风平浪静——这是暮星公主。
没事，我都习惯了——这是（辛酸的）游侠。
Elrond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么重的毒伤，单凭草药和风之戒不可能恢复这么快，还能有什么让绿叶王子醒来才两三天没事似的蹦跶下床湿着头发跑回来竟然没发烧。
当然不是精灵特有的逆天自愈力。
是什么，他不愿想。
虚惊一场，Elrond安顿好不省心的邻居家王子，照例推开隔壁房间，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真正不省心的在这呢。
这间医舍原本属于Elrond，是他用来研读医书和配制各种草药的。而现在，三层套间俨然被隔壁国王搞成自家书房，大理石台上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堆在墙角，摊开了的图纸铺满桌，Thranduil松垮靠坐在石桌之后，眯眼听加里安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用笔在图纸上标注。
这个姿势……要他八成都够不到图纸，Elrond关注点莫名歪了一下，老友不仅腿长，手臂也够逆天，以前怎么没发现？
昔日受宠的瓶瓶罐罐在墙角无声哭泣，主人您看我们一眼好么？
“您说的这片林地恐怕……Elrond大人。”
加里安挺直身体，向地主领主大人施礼，站在一边默不作声。桌上的羊皮纸地图就那么摊着，Thranduil完全没有避开Elrond的意思，倦怠似的歪靠着座椅没有动，用眼神示意Elrond有事说话。
“……”
明明不遵医嘱理亏的是Thranduil，为何被他这么看着，Elrond完全卸掉推门那会的理直气壮，反而觉得是自己打扰人家主仆商议家国大事了呢？
气氛一时微妙。刚才的事才说一半，这么悬着挺难受，又不好意思晾Elrond在那，Thranduil轻咳一声，“有事？”
“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又喝酒？”
视角原因，走近才看到Thranduil垂在石桌下的左手捏着一只玻璃酒杯，透亮的深红液体只剩小半。旧伤复发加之透支体力，依靠风之戒的力量乖乖养着Elrond都不放心——几天前病发几乎昏死过去，他再也不想看到老友那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偏偏这还是个管不了的主，好了伤疤忘了疼（根本没好），活过来之后没事似的，居然把办公文件从密林搬到林谷来了？
这也忍了，毕竟身不由己，有加里安看着估计也不会……对，Elrond想起来。这加里安他可是领教过，由先王欧瑞费尔钦赐给那时候还是王子的Thranduil做亲卫，一张黑脸板起来连先王都憷头。由于年轻时落下的心理阴影，以固执强硬著称的Thranduil到现在也拗不过自家亲卫长——有这么个神看着，竟然能让Thranduil光天化日摸着酒喝？加里安你对先王发誓表的忠心都被大蜘蛛吃了么？
被抓包的密林国王丝毫没有应有的心虚，在领主大人眼皮下面，仰头把剩的小口多为宁灌干净，杯子撂桌上：“下不为例。”
不应该是他上去抢下来然后训一句“下不为例”吗？
剧本拿错了吧。
外间房门轻响，一般这个时候都是林迪尔——但不是今天。
“Elrond大人，米斯兰迪尔造访。”
巫师？Elrond计算日期，这也太快了，莫非舍得召唤久不出山的巨鹰？也不对，如果是甘道夫，那自家管事也该一同归来，莫非……不会出事的，那可是水火不侵的洛丝箩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