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怕了。几天前那场仗说是大获全胜，加里安可看见他家国王回来晚饭都没吃就躺着去了，盖瑞出来偷偷熬的药，怕叶子担心没敢告诉他。
鸟说我去，不就传个话。
鹿骂黑妖蛾子你安生待着吧。你去？开会你就站领主肩上叫一通，除了领主还有第二个明白的不？
叶子想去，没敢说。一是怕留他爹在家孤单，再者听加里安说不止传话那么简单，那语气就跟一去回不来了似的。
今儿活干完了，叶子又靠着发呆，来回琢磨自个这点小心思。
背后突然来这么句。
精灵永生固然可贵，如果可以，我宁愿用它换更多鲜活生命。
叶子一抖，回头见他爹一身家居装，笑呵呵走过来。这句是六十多年前孤山龙灾叶子跟他爹耍的混账话，这会从他爹嘴里说出来，叶子脸腾就红了。
国王走过来抬手给自家叶子整理领口，父子俩互相看了会，叶子低头眼又红了。
你很像你母亲。
Adar？
你们善良，勇敢，向往自由，又被束缚。
叶子赶忙解释，我没觉得……
国王没让他说完。
去吧。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密林是家，是你的依靠，不是牢笼。不管走到哪，只要记得Adar在这等你……
叶子听不下去，扑上去一把抱住。国王哽了下拍着儿子的背，眼也有点热。
午后疏懒阳光，浓郁辛辣的烈酒多为宁，有个男人听完国王的话，拍胸膛保证。他说，亲人之间讲理永也讲不清，不管谁有错谁没错，俩都有错俩都没错，别说那些没用的一把抱住就行了。
国王想起来了。镇长的葬礼都过去二三十年了，他还破例出席过。
你说对了，不过我没用上，给我家叶子抢先了。
国王笑笑，思绪收回，续上打断的前言。
……叶子，你是我的骄傲。去吧，不论走到哪，记得Adar在这等你回家。
一句直接把叶子招哭了，跟原先那种忍着的不一样，简直嚎啕。边哭边哽咽，Adar，对不起，我那时候太不懂事……现在真想回去掐死自己。
嗯？
他爹给拽开，一脸严肃说你想掐死我家叶子，经过我同意没？
总算把儿子哄出笑模样，国王心里真舍不得，但面上还笑。
收拾东西去吧，多带点钱，你艾隆叔那啥都不缺就缺钱。
叶子挽他爹手往回走，还有点抽鼻子，说这一年多都我哄你睡觉，我走了你能睡着？
国王无语，叶子，你Adar快五千岁了。
叶子转个身从前面搂住他爹，凑他耳朵跟前：是啊，我Adar也孤独太久了。隔壁家领主不错，考虑一下？
作个鬼脸就要跑，一把给他爹拽住。
有那闲工夫不如操心你自个。人类太短命，精灵向来不跟他们深交。叶子，Adar希望你快乐，如果那天来了，别被悲伤蒙蔽眼睛，多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不少值得你追逐的东西。
叶子呆了，半天低头说Adar你都知道？
国王笑，还那句话，你Adar五千岁了。
他已经五千岁，如果肯睁开双眼，敞开心扉，没什么能逃开他敏锐洞察力。
看得太清楚，太通透，闷在心里无处宣泄，其实是一种折磨。
不过，幸好他并非孤军作战。
*****
宝剑归鞘太久，是时候闪露锋芒。
密林内外，中土上下，光明黑暗纠结争斗，胜负未分。
终结？
怎么可能——
新的征程刚刚开始呢。
【凡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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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云归】
【拂云归·1】
鹿说黑妖蛾子看好爷家叶子，少根头发回来拔你毛。
鸟说大叉子护好咱家陛下，少根头发回来削你角。
两边要走，鸟又叫唤：大叉子就我能削，别给别人削了丢我脸。
鹿一甩叉子，黑妖蛾子毛就我能拔，让别人拔了看爷不甩死他。
精灵国王说叶子你走吧，Adar有点累想回去了。
叶子就笑，一拢肩上那鸟说，Adar我可走了，你多歇着有事叫加叔跟隔壁艾隆叔，别不舍得。
送走儿子，国王下来站黑脸加里安跟前：前两天打仗叫蜘蛛把你舌头吃了？
加里安不语。
国王转身，面对一望无际的森林，颇有指点江山那气势——
中州将有一场浩劫，密林也无法置身其外。军工厂尤为重要，费伦抱怨好几次嫌人手不够，我把你派去就是公事考虑...
...收起那套，我可不是二三百岁幼精。
有门。国王笑，可是你的心不曾成长，它还停留在...
加里安终于忍无可忍：我接受，这就去，请您闭嘴吧，成么？
鹿驼着国王慢悠悠往家走，加里安跟后面来了句：我去安顿好就回，有事别瞎逞能，手痒也得忍着，等我回来看着愿意削俩糟心玩意玩就削。
这么些天，可算说了句长句子。
国王骑鹿在前面边溜达边笑：一个个穷操心的命，顾好你自己吧，别让蜘蛛当宵夜。
笑话，蜘蛛能吃了我？
国王回头打量，嗯，一顿是不太能。从费伦那回来胖这么多，他给你好东西吃了？
加里安哼一声，没搭理。他家国王闲太久快长毛了这是？
这事说定了，三天后，加里安启程往西边林子赶。国王一路把他送出王宫，还要送。
加里安站那不走了。
陛下咱别这样，您有话直说。这绷着脸送葬似的，我心里发毛。
国王心说，我不是送葬，我这是送亲。
费伦一人在西边林子守了几百年，建厂子之后就没回来几趟，你这天天在王宫守着我，见面不容易。你到那好好跟人说话，前些天那仗怪谁也怪不他头上，你要憋屈跑林子里削俩蜘蛛得了，成天黑着脸也就人费伦心眼宽，你差不多行了。
加里安依旧黑脸，不劳陛下操心。
鹿怒，黑锅脸你会不会说精话。
说完没鸟帮衬着搭茬。俩你来我往惯了，这会空落落的。鹿等了会，耷拉脑袋也没兴致了。
精灵王说我才不操心，过几天准得打仗，你就绷着别说，到时候出点啥事哭死你都来不及。
陛下，我就没哭过。
个朽木疙瘩点不开的糟心玩意。国王一拍鹿角，诺尔，走。
那费伦是国王王子时期一块玩大的，要不是先王看这小费伦太没威慑力镇不住自家小（熊）春天，亲卫长这宝座也轮不着成天黑着脸的加里安。论感情，国王自认跟林子边上那巡卫长更近得多。
人类世界那边有个世纪难题咋讲的来？说这俩一块掉水里，国王捞谁？那还用说，一准费伦，就让那黑锅脸在水里泡会洗洗白吧。
临走，到底忍不了。国王背着身悠悠来了句：那是没碰上让你哭的人。碰上了，钻心里，偏偏再也看不着，够不着，你再回来跟我说你就不会哭。
加里安翻身上马，利索得很也不言语。末了一挥手，大队人马往西去了。
*****
不出半个月，鸟回来了。抖落雪片子扑棱棱落窗台上，瞅他家国王坐那批文件的侧脸。
别说，衬着冬日雪阳，这线条真养眼。
国王头也不抬，有事说。
领主让我跟您说声，咱家叶子出去玩了。
国王说哦，跟谁。
鸟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更丑的，老多人，我记不住。反正有不洗头看着，一根头发丝也少不了。
又是他？国王想了想抬头问，去哪。
鸟说魔多火山。
啪——
鹅毛笔拦腰断了。鹿那边卧不住了，找死呢这是，爷去把爷…把咱家金叶子接回来，咱不跟他们瞎掺和。
国王拽住大角转手给鹿摁回去。
算是意料之内，本来心里还存着侥幸，这会坐实了。不过，他都舍不得使唤自家叶子，放隔壁家手里倒是给送人情了。
埃尔隆德你等着吧，这账咱且得算算。
国王问出发没？
鸟说没呢，领主说知会您一声。
国王哼，算他识相。等着，捎封信过去。
俩爪子缠了老厚的纸，鸟蹦蹦发现还成，飞过来拿小尖嘴戳了下鹿角：等我回来给你捎好吃的。
鹿还没说话呢，国王说你跟着叶子，等他回来你再回。
鸟点头，您就放宽心吧，我在叶在，我亡叶子也不能掉一根毛。
送了信，国王站窗前往鸟飞那方向望了好久，鹿过来拿脸蹭自家国王肩：还是把那位给您薅过来吧，您忍得了，我都忍不了。
国王说这么着，你把他头发薅来，我看看解气就算了。
盖瑞在后面端个盘子进来，陛下，您该吃药了。
*****
西边林子。
围着军工厂四边刷个遍，把碍事的都清了，又商量定换防名单，办完正事加里安准备走，头天晚上一帮人聚厂子后院烤肉吃。
费伦悄悄塞给他一串，说你尝尝，独家秘方。
别说，挺嫩。加里安一气吃了六串问这是啥。
费伦说亲卫长大人猜。
加里安说巡卫长大人有屁快放。
费伦说蜘蛛。
加里安当时脸青了。
费伦赶忙说不是，是蛇。
加里安没吱声偏头就要吐。嘴里真不觉得恶心，比划半天吐不出来，就拿黑眼珠子瞪。
费伦乐，没毒，吃草的，肉嫩吧。
旁边给叶子当过亲卫当太好调来给费伦当副手的莫里斯，举着好几串跳过来，顶着一张娃娃脸正经给解释：我们巡卫长大人可厉害了，前阵还真烤过蜘蛛，就是不大好吃，硬，腥。后来发现这玩意不赖，一开始大伙不习惯，吃了吐吐了吃，结果上瘾了。
加里安心说，我算知道为啥陛下把你从殿下身边择开了。
西边除了蜘蛛就是蛇，一帮精给自家国王看着军事要害，普通巡卫十年换防一次，他们巡卫长自从建厂子到现在，除了进王宫给陛下汇报，就没离开这片糟心黑林子。
王宫里天天开宴会，吃喝玩乐的，西边厂子四周黑漆漆连个活人气都没有，不搞点娱乐项目，再纯洁向善的西尔凡过十年也给糟践成奥克斯了。
天黑了，一帮精吃喝完毕走人，加里安瞅着费伦各处叮嘱转悠，突然觉得这背影好像比一百年前瘦了。
错觉，光线不好，听说黑色显瘦。
*****
转过天准备走，鹿驮着他家国王来了。
亲卫、巡卫陪着转了一圈，国王挥手点了厂子外面几棵树，说这几个留着，剩下的往外砍二十米空地。
第二天，国王提剑围着那几棵树念了半天咒，回厂子里的时候估计是累了，加里安问他这是干嘛，国王没搭理，坐那闭了会眼，拿下巴一指费伦——
看明白了？
费伦点头，明白了。
国王说好，人傻就应该多读书，加里安你跟人学学。费伦，给他讲。
费伦也没好意思乐。可有日子没捞着跟自家陛下这么说话了，挺想的。
当初选址建厂子，就是考虑没人往这来。悄没声的扩充军备，外面人就算能看出密林动作不对，也找不着根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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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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