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是你一个人的子弹快，还是对面所有人的子弹快。”那个男人看着苏白说道，随后目光又转向我们。“还有那位小哥，我劝你还是放手为好……毕竟傀儡太用力拉也是会坏掉的。”
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周炙，只见他无可奈何地对我们点点头，证明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糜森只好放开了我。
对面的方宇开口：“我最后问你们一次，要不要直接束手就擒？”
宁夏在后面吼道：“亏我们之前这么相信你，觉得你是一个好校长，你却在背后净做些人渣事！”
“哦？我之前帮你们歼灭了学校里的内鬼，还不算吗？只要这个学园还存在一天，我都会是个好校长，如果一旦世上没有了爱丽丝，我家族世代接管的学园无法办学，我还谈何守护，谈何职责？”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们开设爱丽丝实验室的目的，为了让爱丽丝延续，毕竟在此之前爱丽丝的人数的确在逐年减少。这样一切都好理解了，按照那张表格，应该是学校被反学园派抓住了把柄或是出于什么合作关系，实验结果和反学园派将人工爱丽丝对半共享。这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么多人工爱丽丝中，属于反学园派的却却寥寥无几。
“这种假惺惺的校长我们不要也罢，把学生当什么人啊……”我喃喃道，“实验室已经毁了，要打要杀就放马过来吧，我们和你对抗到底！”
“呵，就凭你这个身体吗？”
方宇话毕，糜森他们纷纷挡在我面前，“对付你简直是绰绰有余。”
瞬间，两边的人一同涌上前，打成一团。而我依旧站在原地，手上的枪已经拿不稳掉在地上了，但这我的躯体似乎在弯腰捡起地上的另一把枪。我用尽力气抓住我伸出的手。
“你还不清楚吗？傀儡太用力拉可是会坏掉的。”身后依旧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你才坏掉……你全家都坏掉！”我说着，捡起地上的枪支，对着他开了一枪。
但还是差一点，我的手臂直接抬起来射向了天花板。
就在这时，一直和那几个实验人员坐在角落的欧阳突然冲着对面喊着周炙。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男人便被火烧了全身。欧阳这是……在帮我们？
中枪
身体似乎可以运动自如了，我和欧阳三下两下把那几个实验人员解决掉，但我的右腿依旧站不直，我只能站在原地向对面开了几枪，再发动爱丽丝远程砍了几刀。大家见我已经没事，纷纷松了口气。
欧阳则跑向倒在我前方一动不动的邹溟。心头不知为何泛酸。其实欧阳一直想做的，只是跟随自己的救命恩人而已吧。我们何尝不是呢，什么正义与黑暗，正确与错误，站在不同的立场固然会有不同的答案。永远心怀善良和感恩的人，是不会走错路的，即使曾经拐过太多弯，也会重新走回那道笔直的路。
我不能再把他们当作敌人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发自内心去帮助反学园派的人，在我正准备掩护欧阳他们时，我发现对面一个人的枪口方向与周围人并不一致，似乎……指了过来……不对，不是我这边。我低头看向正将邹溟扶起的欧阳。他们两个是反学园派的，是一定不会被放过的。
在这枪声和剑声交错的混战里，这阵在我听来尤其刺耳的枪鸣响起了，时间仿佛静止，我的耳朵似乎过滤了任何声音，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浮现肖玲的脸，我低头看向欧阳，又出现了叶紫的身影。脑海中又出现肖玲哭泣的场景，以及……两年前我在医院看着叶紫的遗体崩溃的场景。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死去，雷蕾。”
“你什么都做不到。”
欧阳和肖玲，叶紫和我，我已经分不清了，我们，太像了。
耳边响起叶紫的话：“雷蕾同学好像挺孤单的样子呢。”“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似乎不想再接受任何一个亡友身份的出现了，脑袋乱得很，叶紫离开我的这两年，我总会在一些特定或者相关的场合想起她，但现在似乎有点严重。我的腿也愈加发软，我拖着已经痛得发麻的右腿向她奔去。我不会让你死的，没有你的世界，太孤单了……
就在我蹲下将她推开的一瞬间，我好像又醒过来了，其实我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一点缺憾吧，我的确太冲动了，但也说不上后悔。一股冲击力直冲我胸口，热热地，胸口也开始发麻了，我看了看摔在我旁边的欧阳惊愕的脸，又碰了碰我的胸口，沾了一手血。
对面仍是激烈的战斗，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异样。
“雷蕾同学……”而旁边欧阳的声音有些发抖。
一阵钻心的痛从胸口扩散开来，身体开始没有力气，视线也开始有点模糊，也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吐出一滩血。
我拿开捂住嘴的手，已经不知道手上的是哪里的血了，忍不住咳了一声，又吐出一滩血。状况好像不太好，我好像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一时间无所适从，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们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异样，回过头的每个人都愣住了，我很想提醒他们注意对面敌人，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比他们更惊慌。
我的视线更模糊了，喉咙也一阵血腥味，我只能强行忍着，可身上真的好疼。说真的，我现在浑身都是刀伤，还有两个枪伤，这才明白我之前每次觉得自己会丧命完全只是因为胆小和害怕，而我现在觉得自己会丧命，是因为我自己真的感受到了，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张糜森发动冰墙抵挡着，大家都向我跑来。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些流泪的脸了，我多想努力支撑着告诉他们我没事，可身体似乎被抽空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苏醒
“好冷……”
我好像是被摇醒的，又好像是被冷醒的，耳边声嘶力竭的呐喊似乎能听得很清楚，又好像模糊得很遥远。
我努力睁开眼，自己好像被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熟悉的体温，是张糜森。他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我，脸埋在我的头发中，泪水滴落在我的脸上。与此同时我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抑制着我的身体、我的血液，我扭头一看，子然努力支撑着趴在我面前，掌心和我的胸口之间形成一条血柱。周围一阵一阵的寒流，似乎显得这个怀抱并不那么冰冷了。
“糜森！她醒了！”
玻璃全部破碎了，窗外照进刺眼的初阳，我微微睁开眼，对上了他溢满泪水的双眼，张糜森，还真是个爱哭鬼。
“糜森！你冷静点！”“快停下！”耳边又传来安鸣和宁夏的声音。
我定神看了看周围，一片冰封，犹如身处北极。寒风依旧不减，无数冰刃和冰块飞向对面，但隔着冰墙的对面已经一片模糊，我只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冷……”我用尽力气发出声音，同时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随后寒冷渐渐消散，周围一片寂静，初升的暖阳照在我的腿上，身上突然有着久违的温暖。我又沉沉地睡去。
“我要离开了。”黑暗中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有缘一定会相见的吧。”
声音太模糊，我只能听见寥寥几句。
“其实我不后悔，即使生生世世不相见，我也要你活着。”……“再见。”
为什么……要说再见？我拼命去睁开双眼，却永远都是一片漆黑，这里像一个牢笼，我再怎么努力伸手都抓不到任何东西的牢笼。
我不知道我挣扎了多久，我睁开眼，感受到枕头都是湿哒哒的，自己也是满脸泪痕。面前是一片朦胧的白，还有仪器发动的声音。
还是脸上戴着的呼吸机让我真切感受到并确认自己还活着。不过如果不是糜森拼命保护和子然用爱丽丝维持着，我估计早就没了吧。一想到这，脑袋剧烈般疼痛。自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
我还是在后来发现医生和护士的衣服和学校的不一样，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外面的。我还想再询问些什么，但没有任何力气，接下来在医院躺了几天，打点滴、换药，但也没有人来看望过我。可能是因为我在校外吧。
不禁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休养了几天身体好多了，医生说那颗子弹伤及了肺部，而且差点就打中心脏，昏迷了一个星期，所以我简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了。这种境地下，我突然好想见到我的家人，难道他们不知情的吗？
“那个……可以帮我通知一下学校的老师吗？我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向他们询问道。
医生叹了叹气，“你们学校？这次闹得可真够大，北京人尽皆知了。上头直接勒令整改，如果运气不好可能要直接闭校了。”
闭校？如果换作以前，我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蛮开心的，但现在不知为何有点不舍，明明很清楚这个学校背地里的黑暗，但我还是怀念那些围绕我的温暖。
离别
又过了几天，陆海笙来找我了，终于能有个人出现了。
“你们没有通知我的父母吗？”我也不想拐弯了，直接开门见山问他。况且，陆海笙之前算是方宇的人，我再次对他起了戒心，即使他是宁夏的舅舅。
“你理解一下，毕竟事关学校能否继续办下去……”
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令我更加愤怒，“哦，为了那点声誉，连学生的性命都不顾了是吗？如果我死了你们还打算毁尸灭迹是吗？”
“雷蕾你知道的……”陆海笙认真地看向我，“学校纵然有再多的不好，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保护了大部分学生的，你不知道如果没有了学校，所有爱丽丝分散在外有多危险。”
“如果不是你们搞的那些破事，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爱丽丝！”
陆海笙沉默了。片刻，他低着头说道：“这个也是我作为教师的不作为……但是为了保护宁夏，我真的不能跟上头硬碰硬。”
这么……复杂的吗？
他接着道：“方宇派的势力虽然是有在背地里制造爱丽丝，但总的来说还是在跟反学园派作斗争的，也的确有在好好建设学校……但如果违背他，后果你们也知道的了。”他看向我，说道：“你应该不清楚吧，宁夏的母亲，是上世纪人工爱丽丝的一员，那一批的人很多都因爱丽丝引发的后遗症病逝了，而作为人工爱丽丝下一代，也大多无法避免被他们所利用，糜森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些事，你作为宁夏的朋友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吧，但我过早把宁夏带进学校，让她母亲离开医院，只是为了保护宁夏不被发现，不被学校利用，而且，这也是她母亲的意思……所以你要明白，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够顾全大局的人啊，能守护住自己该守护的东西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我明白我现在对他撒气也无济于事，不过幸好我已经没事了。
“所以你相信我们，学校各部的势力在上头的监督下开始重新洗牌了，以后不会再有反学园派和人工爱丽丝，会有一个你憧憬的美好学校出现的，所以，就算是为了你的同伴们，请给学校一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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