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及幼,孙悟空已经就范,无谓滥杀无辜。”二郎神扬声喊出了判决的内容,“值日星君殿优昙仙子意图帮助孙悟空触犯天规,实乃大罪。王母娘娘念在昔日尚且敬业,又怜其年纪尚幼,未明仙凡之别天规之严……” “从即日起,优昙仙子前往凡间受百世轮回之劫,历尽人间苦楚后方可归位;至于其余四万七千只小猴,全部放回花果山,不得再生事……” “如有违者,格杀勿论!” 猴子们再次嚷了起来,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肃静!”托塔天王喝了一声,顿时就吓得不少猴子低声哭泣了起来。 “我跟它们说一下吧……”吕竹抱起一只哭泣的小猴子,在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眼看吕竹劝完小猴子后,小猴子又叽叽哇哇地用猴语劝服了其它猴子不再吵闹,托塔天王心里一喜:也亏是顺便抓了吕竹这个地位接近花果山二大王的回来,否则这群猴子可没有那么好对付。 下令让天兵押走四万七千只猴子带回花果山之后,二郎神便从托塔天王的手里,公事公办地接出了吕竹。 这次名为是“押送”,实则是“护送”还是“送别”,就连当事人都未必能分得清楚了。 “我应该猜到会有这一天。”途中,二郎神忽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人,况且这神仙的位置也是捡来的,没什么好伤心的。”吕竹摇头。 “你倒是洒脱。”二郎神叹息一声。 “我要是洒脱,就不会到现在都不敢问你孙悟空怎么样了。”吕竹抬头望向他。 见吕竹笑得凄然,二郎神一时语塞:“孙悟空他……” “孙悟空触犯天条,罪无可恕,本来玉帝判处他推出斩妖台斩首!”哮天犬看不过眼,从犬型幻化成了人形,“可惜他法力高强,天打雷劈皆不能伤,最后就是由太上老君提议,将其投入八卦炼丹炉,用文武火提炼七七四十九日……” “要是按本来的判决,这也就是一伸头就过去了的事儿,偏偏他偷吃蟠桃偷喝仙酒,炼成金刚不坏之身,这才让太上老君惦记上了。” “丹成之日,就是孙悟空灰飞烟灭之时,我劝仙子你还是别再记着他了。” “天蓬元帅千世情劫苦不堪言,仙子你以后的百世轮回也有穷神、病神、瘟神等加入编写,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自家主人因为两人的交情特意前来关心、护送她,结果她就记得孙悟空那个猴子……作为二郎神的终极粉头,哮天犬这时候极其看不惯吕竹的语言行为。 “这是真的?”吕竹静静地听完,这才开口问道。 二郎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吕竹转头看向哮天犬:“如果你的主人即将出事,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去救主人,救不了我就和主人一起死!”哮天犬头脑简单,脑筋一时没转过来,立即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想?!”二郎神何等人物,思维立刻就延伸了开去,赶紧又警告吕竹道:“八卦炼丹炉火力强劲,你就算有霜雪护身,进去了也就只有一个下场!” “我法力低微,又怎么可能进去救人?”吕竹无奈地一笑,“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而已。” “这……” “不过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根本就进不去那个八卦炼丹炉。”吕竹垂下眼眸,“况且,我即将下凡历劫,悟空又将要灰飞烟灭……” “我们当初上来天庭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我们两个,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吕竹露出了怀念又伤感的神色。 “多谢你,真君,我很开心,天庭里还有你这个朋友送我最后一程……” 就在吕竹低下了头,转身作势继续前行的时候,二郎神突然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一触,即收。 面对吕竹带着疑惑的目光,二郎神的声音低沉得稍微离远一些都听不到:“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主人?!”哮天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当是……偿还你之前的恩情。”二郎神沉声说完,施法将吕竹变作一朵小花,小心地藏在了战袍的前臂护甲里。 手臂微微一凉。 “不用谢我,从此之后,我们各不相欠。”二郎神冷着一张脸,若无其事地越过巡视的天兵,径直走入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里。 “真、真君,什么风把您、您吹来了?”看到天庭有名的高冷神仙突然到访,宫里的小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来看看孙悟空的炼化情况。”二郎神十分自然地走近八卦炼丹炉,一副检查的模样。 “记住,巽位有风,有风则无火。”二郎神出身道教,自然亦是明瞭八卦知识,因此在把吕竹化身的小花送入八卦炼丹炉之前,他又暗中叮嘱了一句。 正当二郎神装模作样地在八卦炼丹炉旁边踱步,打算一会就接吕竹出来时,一队天兵忽然就毫无预警地疾冲而入。 “报!花果山猴子突然发狂□□,押送的天兵一时镇压不住,三重天大乱!”天兵们深深地弯下了腰,一副甘愿领罚的姿态,“看似是之前的仙酒蟠桃威力太大,这些猴子肉.体凡胎受不住,开始爆发反噬,促使它们仿如醉酒般的发狂……” “此事不怪你,哮天犬,立即带路,其他人随我一起前去抓拿发狂的猴子!”二郎神再次暗中传一道口信让吕竹自行出来后,便急匆匆地带着哮天犬和天兵们飞往三重天去了。 此时的八卦炼丹炉里,直接落在巽位的吕竹也找到了到处乱飞躲避神火的孙悟空。 “悟空,这边!”吕竹赶紧小声呼唤了一声。 “你……你怎么进来了?!”看清楚声音的来源,孙悟空惊讶不已,急忙飞过来吕竹身边,“你不能进来,快出去!” “放心吧,我有霜雪护体,而且这个位置又有风可以避火,我顶多就是损耗大半法力而已。”吕竹笑了笑,又道:“要是没人告诉你巽位可以避火,我怕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乱说什么,我齐天大圣法力高强,怎么会怕这么一个炉子……嗷!”孙悟空正想装个毫不在乎的样子,谁料才一伸手,就被外边飘上来的小火球打了脸。 手忙脚乱地帮忙拍熄孙悟空手臂上沾到的火,看他那一脸灰头土脸多处焦毛的模样,吕竹又好气又好笑地摸了摸他被摘去头冠后异常顺滑的毛毛脑袋:“不说那么多了,我这次进来法力损耗得有点多……一会就化回种子躲到你的舌尖底下,这样还可以将我的冰雪之力分一部分给你作为防护……” “到时七七四十九日期满,你带我走……” “发生什么事了?”孙悟空问。 “我被判下凡轮回百世,每一世都是又穷又病有苦有难……我想跟你一起回花果山了。”吕竹勉强一笑,随即便变回了最弱的种子形态。 将这颗被丹炉中的神火烘烤得温热的种子含在口中,霜雪冰凉清冽的气息瞬间就在身体里蔓延开来,衬得这炉中无边无际的燥热似乎都减弱了不少。 孙悟空沉着脸,看向了丹炉里不住游走飘飞的金丹。 三重天外,带着天兵天将抓回了大部分“发狂”猴子仔细观察的二郎神动作一顿:这些猴子里……居然有不少是在装作发狂! 中计! 驾云急赶到理应接手吕竹前往凡间轮回的神仙那边一问,果然是没有神仙前往那里报到。 “未来的一百世都那么惨,换我也不肯领罚,干脆就堕凡做妖算了!”看到吕竹被拟定的未来人生,负责接手她的神仙都忍不住吐糟了一句。 “她要是堕凡做妖,那倒是聪明了。” 想起当日吕竹以退为进,用计骗二郎神送她陪孙悟空一起去死的旧事,哮天犬忍不住哼了一声,“主人,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人会像他们狗一样忠诚吗?朋友死了,自己也不独活? “问世间,情是何物。”雪亮仙子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叹息良久,“也许,这就是霜雪仙女命中必然遭遇的劫难吧。” 就像自己,为了与相公的一段情,甘愿被压在桃山之下,受尽万千苦楚。 二郎神沉默了许久,最后方才冲雪亮仙子一拱手:“娘亲,下一次……我要再隔一年才能来看你了,你好好保重。” “娘亲会的了,你也多多保重自己,别想太多。”雪亮仙子安慰道。 唯一的亲人是这样,难得的朋友也是这样。 自己的儿子,又再一次变回了昔日的独自一个人,孤身而行。 天庭之寒,更胜霜雪,到底这看不见尽头的未来,何时才能放晴? 不同于二郎神这边各人各自的心寒,九重天上,兜率宫里,被从内部击开的八卦炼丹炉,正向四面八方喷发着炙.热无比的温度。 “这次你还不赔了夫人又折兵?”孙悟空踩在丹炉上方,回味似的用手背轻缓擦过嘴角,“不但让我吃了你炉子里炼着的金丹,还让老孙我练成了火眼金睛!” “这……这怎么可能……”太上老君大惊。 你们这些天庭狗又怎么会知道感情的深厚和珍贵! 孙悟空呲了一下牙,沉下声音冷笑:“我已经实践了我束手就绑的承诺,是你们没本事杀我罢了,今日,老孙就和你们好好算一下旧账!” “什么天规天条,都是废话!今日我齐天大圣就反转你这个天庭!” 看着兜率宫的神仙纷纷喊叫着落荒而逃,孙悟空一脚踢飞还在冒火的八卦炼丹炉之后,这才从高处蹦了下来。 感受了一下深藏于舌底下的那一点温暖苦涩,孙悟空在心中默默许下了承诺—— 你是由我带上来的,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到时,不再做这个清规戒严的神仙,尝试去学习一下凡间凡人的相处之道,也许以后还能生几个小猴子小仙女什么的,一起在花果山逍遥自在地过活……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在太残酷。 单纯懵懂的猴子,在这个时候,始终都还不懂得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大闹完天庭,夺了玉帝的位子,此时仍然狂妄无畏随心所欲的齐天大圣,终是迎来了命中注定的克星。 直到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孙悟空都仍是不服。 “孙悟空,你捣乱天宫,犯下弥天大罪,如今我以莫大法力将你压于五指山下,待你灾满之日,自然会有人救你,你好自为之吧。” “不要啊,如来佛祖,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感觉到身上的重压越发加重,孙悟空急忙大喊起来。 知个鬼,等他出来了,这漫天神佛都该死! 孙悟空心里愤恨至极。 只是时间一百年一百年地过去,靠着吃草饮露的孙悟空,也总算开始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自己想不通,吕竹也还在沉眠之中没有醒来,没有人可以给予他参考和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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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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