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雄霸那个性子,他哪里会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只要是不听他的话的,那就必须重罚。 就这么借着雄霸的手,吕竹雷厉风行地解决了这三个村子里的顽固派势力,又解放出了一群被压迫的底层女性。 看着那些第一次走出黑暗的屋子,看向春日阳光的一张张笑脸,那些由衷地因为自己而高兴的人,以及那些由衷地为母亲、妻子、姐妹、女儿而高兴的人……吕竹便觉得她所为此而做出的努力没有白费。 其实,除了那些又蠢又毒的人之外,大多数人的愚昧都是来源于无知。 不是他们不想做人,而是自古以来由上而下的压迫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做一个人的勇气,不敢去迈出哪怕一步。 这样的情况,从思想到行为这样温和地徐徐图之已经是改变不了问题的了。唯独是空降一番强而有力的手段,硬生生将他们扭过来,从行为就开始大幅度改变他们以往的做法,才能轮到看法和思想的改造。 从来先期改革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况且天下会里还有着雄霸爸爸帮她背这个以权压人的锅,她自己只需要保持温柔美丽的人设,做一个“听从父亲吩咐每年巡视属地”的好女儿、善良端庄的大小姐就可以了。 吕竹越想就越觉得这一轮的局面简直好到极,随意望向马车的窗户外,只见田野皆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天下会治下的地方,处处皆可见笑语欢声,丝毫不似出外执行任务那些帮众所感叹的民不聊生、苦难乱世。 马蹄声嘀嘀哒哒,那些绿意和笑语就这么随着风飘荡。 “小师妹,你在看什么?”秦霜纵马退到马车的窗户旁边,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春光明媚,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畅快。”吕竹笑着答了一句。 “那是自然的,多点出来外面走走,人的心情也会变好。”秦霜惯例是最顺着吕竹的意思的,立刻也像以往一样,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 末了,他有些意动,又稍微放轻了声音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大师兄可以一直陪着你、陪着你出来外面……” 最后的几个字,轻得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吕竹微微摇了一下头:“霜师兄,你可是阿爹的大弟子,平时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我也不能总这样麻烦你陪我。” “一点都不麻烦!”秦霜赶紧表明立场。 “就算你觉得不麻烦,阿爹也不可能任由他的大弟子一天到晚就跟着我出来到处巡视的。”吕竹绕着手指盘算着,“反正呢,有任务的时候,你们就全部都得听从阿爹的吩咐去别的地方了,就剩我自己一个人带着帮众出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 听到这一句,秦霜却是沉默了下来。 雄霸所交待下来的那些任务,真的是“大事”吗? 他和风师弟所领到的前往别处结盟、镇压这些任务都还是其次,一直都表现的十分沉默寡言的云师弟,做的似乎不止表面上的那些任务那么简单。 比如有一次,雄霸让步惊云去远处的一个大城,明面上的意思,是让步惊云去取那个城主与天下会结盟的赠礼。 步惊云回来之后,并没有什么异常。 唯独是跟随步惊云回来的那一个大箱子,那天他也在路上看到了——箱子看起来很轻,帮众们抬着它丝毫不费力。 但是他隐约感觉到其中流逝出来的一丝血气。 之后很快,那个远方大城的人就全体向天下会投诚,归入了天下会的版图之中。 他也并不是没有杀过人,身为雄霸的亲传弟子,以前就跟随着雄霸多年征战四方,手下的亡魂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 有理有据的镇压总也免不了流血,但明面上交好,暗地里却趁其不备痛下杀手的事,这样又该如何判定? “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就必须要使用一些你原本不想用到的强硬手段。”吕竹看向了面露迷惘的秦霜,感叹起来,“我那么努力才能将那些女人拯救出来,为什么始终还是会有人阳奉阴违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无知,不敢去看前面是好是坏,所以就宁愿保持原状吧?”秦霜若有所思地说。 “总之我不管,我觉得这是对她们有益的好事,不管得到的是支持还是反对,我都是一直要做下去的了。”吕竹托着腮仰起了脸,露出了一副不讲理的骄横大小姐模样。 秦霜愣了一下。 差不多意思的这种话,好像那些老军师也说过……说是什么,不怕牺牲,认定前路,方是为君之道。 难道这就是老军师们所感叹的,他和小师妹的差距么? 一头雾水的秦霜护送着吕竹回到了天下会之后,就难得地不是围在小师妹身边嘘寒问暖,而是回去天霜堂静坐苦思去了。 看来这一轮给秦霜的刺激有点大。 吕竹看着秦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声:按理说,在三个师兄之中,秦霜是最适合拿来做继承人的了。 然而他的性格却是太过温柔善良,眼中世界非黑即白,容不下灰。 不管自己以后是成功谋掉了雄霸的宝座,还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始终还是得找一个接任的人。 想要做大事,那就必须走一步看三步甚至是看未来的十几步。 因此吕竹在此时,就连接任她的人选都差不多选好了…… 算了,慢慢来吧,还有时间。 考虑到秦霜的心理承受能力,吕竹整理数据的同时,也开始思考起了一些心理疏导的法子。 整理好数据出门的时候,吕竹又看到了做完任务回来的聂风正在石阶上瘫着。 也亏他盘靓条顺颜值高,就这么毫无仪态地瘫在那里,也能瘫出几分颓废忧郁的美感。
对了,这里还有一个也迫切需要心理疏导的。 考虑到这一点,吕竹在夜晚准备搞事时,就不只是拖了一个人。 “小师妹,这里是天下会禁地,我们是不可以进去的。”被拖着走的秦霜看到借助墙上火把的光看清楚了去向之后,立刻就开口劝告道。 “对别人来说就是禁地,对我来说,就绝对不是。”吕竹板起了脸教训道。 “这里是剑冢,是师父藏剑的地方,就算不是禁地,里面也可能有危险。”聂风倒是淡定一些,用了另一个方式来劝说。 “就是因为知道可能有危险,才会叫你们过来。”吕竹说着就要推门。 “小师妹,别……”站得离门最近的秦霜急忙以身挡在吕竹前面。 “我是一定要去的了,如果你阻止我,那我就不理你了!”面对吕竹的胡搅蛮缠,秦霜一脸苦恼地看向旁边无动于衷的聂风,“风师弟,你快过来帮……你怎么了?”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神情,才会让人看一眼就能感同身受地明白到对方的悲伤? 听到秦霜的话,聂风猛地摇了摇头,甩去脑海里的繁杂记忆,“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有些头痛。” 秦霜关切地看了看聂风:“那要不要回去休息?”正好就有理由把吕竹给带走了。 自己这个风师弟,据说是被雄霸在豺狼的手里救回来的,来到天下会的时候,他的父母早就已经都不在了。 虽然能自幼加入天下会的大多都是孤儿出身,但是聂风来时据说是受了惊吓,因此就导致他直接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这让秦霜忍不住就一个自行脑补了完整的“真相”:也许聂风是亲眼目睹了父母被豺狼残害的场面,受到了过分的惊吓,才会出现失忆的情况。 “我没事了,只是看到一些模糊的片段。”聂风深深地看了吕竹一眼,“既然小师妹要进去,我们作为师兄的,就陪她进去一次吧。” “可是……”作为这群人里最乖的一个,好孩子秦霜还是有些犹豫。 “不然她总是惦记着这件事,以后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来这边就不好了。”聂风又说了一句。 这一句,恰恰就掐中了秦霜的死穴。 也是,现在有他们两个师兄在,就算剑冢里面有危险也能带着吕竹全身而退;但如果这次不顺着吕竹的意思,那么下次她偷偷跑过来,遇到什么危险的话,那就…… 就算被发现了会受罚,也比小师妹遇到危险的结局要好得多。 想明白这一点,秦霜也就让开了身子甚至还亲手给吕竹打开了门:“你们两个进去吧,我帮你们把风。” “还是大师兄最疼我。”吕竹笑着夸了秦霜一句,便转过脸招呼看向聂风那边,“我们快进去吧。” 秦霜怀着酸涩的心情识相地退到一边:从来都是这样,一旦有风师弟或者云师弟在身边,小师妹就看不到他的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留在门外,要是外面有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通知里面的人…… 正这么想着,手上忽然就传来一阵牵扯力,猝不及防之下,秦霜就被吕竹给拉了进来。 紧接着,剑冢的大门砰的一声就被吕竹从里面关上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呀?”吕竹饶有兴趣地看着秦霜的懵逼样,笑眯眯地举起了两只手,“我可是有两只手,能拉得住风师兄,当然也不会落下霜师兄你的了。” “你还真是……”聂风失笑地摇了摇扇子。 “这不就挺好的嘛,这么漂亮的景色,当然是大家一起看!”吕竹伸出手,接住了一只飞到她手上的萤火虫,“看,鬼火!” 这个时期人们还不懂得萤火虫以及磷火的构造原理,只是根据萤火虫和磷火这样的绿色幽光在野外墓地处出现得最多,就人云亦云地称之为“鬼火”。 “这些不是鬼火,是萤火虫……”聂风正要解释其中的原理,却又在看到萤火虫落到吕竹手里的那一瞬,止住了一直挂在脸上的浅笑。 “之前说给我抓萤火虫,现在还没实现!” “最近忙,实在没空,这边也没有绿化比较好的地方。迟些有时间,就和你去外面玩,郊区那边很多地方都有萤火虫。” 恍惚间就回忆起了身为陈浩南的时候,与最亲密的爱人笑闹的话语。 其实他做到了的,后来在苏阿细的墓前,他放出了整整一个大罐子的萤火虫,全是他亲手一只一只地在郊区抓回来的。 现代科技的进步,使得即使是埋葬了许多亡魂的永远坟场,亦是再也看不到宛如亡魂留恋尘世借物游荡的绿色幽光。 那么久的一个个日夜过去,他依然等不到一个相见的梦。 唯独是只能看着那些绿色的幽光,被自己放走之后,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自己身边。 一如她离开时,他那么的无能为力,无法阻止。 一如她离开时,她那么的狠心绝情,毫不留恋。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有人说时间总能冲淡一切的痕迹,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就连身处的世界都变了模样,她的样子却依然清晰,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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