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嘈杂又安静,隔着一层窗户纸,能听见女医说话声、托盘碰撞声,瓜尔佳大阿哥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刀刃滑开皮肉的声音,然而最该有声音的产妇却是安安静静,一丝动静都没有,叫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瓜尔佳大阿哥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仿佛过去了一年那么久,产房终于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啼,这一声洪亮有力,大阿哥先是一愣,然后仿佛脱力了一般,腿一下子就软了。 瓜尔佳夫人白了他一眼,说了句“没出息的东西”,然后忍不住问胤祚:“六贝勒,这……” “再等等,孩子才取出来,得清理干净裹上襁褓才能抱出来,产妇的伤口还需要缝合,目前应该没事,你们尽管放心。” 瓜尔佳一家这才松了口气,不一会儿一位女医抱着孩子出来,然后她也不再进去,只带人去安置孩子,瓜尔佳夫人也跟着去了,唯有瓜尔佳大阿哥陪着胤祚。 胤祚往四周看了一圈,问德清:“三阿哥还没过来?” “已经去请过了,三阿哥在京城日报社那边有点事忙,说反正生孩子他帮不上忙,等会儿再过来,不会耽误事就是了。” 胤祚点头:“那也罢了。” 瓜尔佳大阿哥凑过来问道:“您还请了三阿哥过来?” “此事与你阿玛和额娘商议过,他们都是同意了的,怎么,他们没与你说吗?”胤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放心吧,不是坏事。” 瓜尔佳大阿哥:……更担心了好吗? 瓜尔佳大阿哥十分好奇:“您就给奴才透露透露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要劳动三阿哥,奴才都不知道。” 胤祚双手怀胸,笑道:“你且猜猜看。” 瓜尔佳大阿哥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来。三阿哥管着《京城日报》,但不见得他们家要上新闻吧?最近家里风平浪静,没什么稀奇事啊!要说最稀奇的,就是他媳妇剖腹产生了个孩子,哦,刚才丫鬟来回禀过了,说是个大胖小子,足有八斤四两重,大夫给把过脉了,说是康健得很。 “难道是为了大奶奶生产一事吧?”瓜尔佳大阿哥随口一猜,随即摇头否认,“不会,这事的确稀奇,在奴才眼里也是大事,但只怕入不了三阿哥这样的法眼。莫非……” 他脸色一变:“莫非奴才阿玛犯了错处,要把奴才一家做为负面典型报道?” 胤祚:“……” 瓜尔佳大阿哥慌忙辩解:“奴才平日做事的确随心所欲了些,但最大的错处就是赌输了五千两银子,还清了就戒了,再就是这回气得钮祜禄氏早产,除此之外并未做过其他出格之事;奴才府上人口简单,规矩家教甚为严格,一向生活用度并不奢靡,用不上谋求旁人财物;奴才父亲只有两房妾室,奴才除了一个通房丫鬟,便只有正妻一个,妾室、通房的来历俱都清清白白,父母家人俱在,绝不是强抢来的;奴才阿玛刚正不阿,绝不是贪赃枉法之辈,若有错处多半也是遭人算计构陷,请六贝勒明鉴!”
说着就撩开衣袍跪下,砰砰砰地磕头。 胤祚:“……” “行了,快起来吧,谁说你阿玛出事了?”胤祚叫人把他扶起来,不想这人倒是实诚,头磕得真是实在,额头都青了一片,不由无奈,“旁人都说‘听风就是雨’,你这还没听见风呢,雨倒先来了。我何时说过你阿玛出事了?方才不是还与你说不是坏事,叫你不用担心吗?” “哦!”瓜尔佳大阿哥一愣,“奴才没想起来。” 这糊涂的! 在场众人都不由笑,胤祚也笑,叫人拿了药油给他擦。 刚刚擦完药油,手术室的门就打开了,陈丽芬走了出来。 瓜尔佳大阿哥连忙迎上前:“如何?” “很成功!大奶奶生命体征平稳,如今只看术后恢复情况了。”陈丽芬看了胤祚一眼,继续道,“这几天的保养十分重要,这间屋子是经过杀菌的,对她的伤口恢复有利,便暂时在这里住着吧,我和黄大夫会每天过来复诊,可以挪地方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 瓜尔佳大阿哥连连点头。 陈丽芬看向胤祚:“老师可有补充?” 胤祚点头:“这房间近几日都要保持干净,每日杀菌还要继续,伺候钮祜禄氏的人需得每日洗漱换衣裳,衣裳也要用艾叶熏过才成。若有人探望也比着这个来。” 瓜尔佳大阿哥连连点头,陈丽芬也听得认真,一副受教的样子。 不一会儿,黄君如处理好后头的事出来,三阿哥这才带着人姗姗来迟:“哎呀,我可是来晚了?” 胤祚笑道:“手术刚做完,你来的正好。” 三阿哥对身后一点头,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位文士打扮的人便各自上前,把女医们围了起来,问问题的问问题,画素描像的画素描像。 瓜尔佳大阿哥这才反应过来:好么,他夫人生个孩子,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竟真的要上报纸了?! 好大的阵仗! 阵仗当然要大,这可是胤祚费了好大的心思想出来的法子。 他也是有打算的,当初女医学院招学生就十分困难,要不是宫女顶了大部分,只怕这学院都办不起来。 胤祚能理解大家的想法,不外乎是觉得女子学了本事也没什么用,到头来嫁了人照样用不上。况且做女医抛头露面,又天天面对血呼啦的肚肠,日后找不到好亲事,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便是找一门好婚事嫁了,为此一切都可以让步。世风如此,胤祚不觉得他能左右,到了民风开放的后世,婚姻于女子来说尚且是一等一的大事,况且如今呢? 他改变不了世人的想法,不代表就要妥协了。既然百姓担心女医找不到好人家,那他便让女医身价倍增,成为人人趋之若鹜的好姻缘,之后自然不必再发愁生源的事了。 自然了,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生源,而是这些学生们值得!她们聪明、勇敢、坚韧,还有一技在身,凭什么找不到好姻缘,只能草草一生呢? 如今胤祚要做的,就是“造星”! ——利用《京城日报》这个平台,塑造几个名满天下的女圣手! 她们的名声立住了,她们自己和女医学院自然水涨船高。 胤祚又不是造假,在治带下病和剖腹产的领域,莫说大清,便是整个世界,这批女医都属于顶尖了,完全当得起医学圣手的名号。故而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三阿哥带着《京城日报》的记者采访黄君如和陈丽芬,以及前来帮忙的学生们,瓜尔佳府上的人也没能少,瓜尔佳大阿哥人还晕晕乎乎,就被围着问了许多类似“大奶奶具体情况”“为何决定请女医,采用剖腹方式产子”“做了什么准备”“大奶奶现在情况如何”“你们现在的心情,对西医和女医有什么看法”等等问题。 瓜尔佳大奶奶生产后不久,吴家孙媳经过黄君如的调理,胎位终于恢复正常,并顺利产下一名女婴。 《京城日报》又进行一番采访,并在第二日正式见报!
第127章 这个报道一出,立刻引起百姓热议。 西医横空出世短短数年,已经创下无数奇迹,本就引人注目。属于平时没人想起,一闹出动静就称霸京城热议榜的话题。 况且这次出手的不是六贝勒,也不是军医学院,而是女医!当初女医学院初办就闹出了不小动静,又是全城张贴告示,又是上《京城日报》打广告,这般稀奇之事,这才过去没多久,大家印象都深刻着呢,对女医能成什么气候十分感兴趣。 再加上这回她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两个难产的大问题。女子生产最怕的便是难产,一个不仔细便是一尸两命,不止产妇自己,其家人也得跟着提心吊胆。不是没想过法子,只是大夫都是男的,把脉开方也就罢了,旁的却插不上手,能叫大夫上手摸摸产妇肚子,那都得是极开明的人家!倒是有稳婆,但本事又不能和真正的大夫相比。莫说古往今来,便是现实中,谁身边还没几个难产的亲戚朋友呢?便是没见过,听过的故事也多了。多少人为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但如今不一样了! 有了女医,有了剖腹产,产妇活命的机会便大大增加了! 其实民间不乏剖开产妇肚子取出孩子的例子,只是那产妇必定也活不下来。如今却不一样,人家女医可以把产妇的肚子再缝起来,养上一些日子,就和普通人一样了! 真好! 百姓先是惊讶,然后便是惊喜,女医和军医不一样,军医明面上只为军队服务,女医却是面向大众的。旁的不说,那吴家无钱无势,不也请到了女医么?若是她们或他们的亲人生产时能请到女医,不就不用担心难产了吗? 不过女医数量仿佛不大多,才两百个的样子,大清这么大,只京城便有数十万人口,她们哪顾得过来? 这笔账还是很容易算的,一则僧多粥少,想请未必能请到,再就是物以稀为贵,到时便是请到,花费定然也不斐。想要解决,唯有女医数量足够多。 因此,民间在盛情夸赞女医的同时,也多有盼着多培养女医的声音。 胤祚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他正和三阿哥对坐喝茶,三阿哥喜爱清茗,胤祚却是个俗人,喝的是热乎乎甜滋滋的奶茶。 三阿哥皱眉道:“这便是你说的那什么‘宣传’?瞧着并没有什么用。至多女医的病人多些罢了,但只如今的单子就够她们治上许久,既没有功夫,病人多也无益。女医固然名声大,但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你只瞧百姓嚷着多培养些女医,真若叫他们自己的女儿来求学,你看他们肯不肯,你照样招不到学生!” 胤祚淡定地滋了口奶茶,悠然道:“别着急嘛,还没到时候呢。” 造星哪就那么容易?要拔除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然后植入新的观念,需要持之以恒的宣传——或者说洗脑。温水煮青蛙,谁急谁就输。 至于招生的事……不用着急!还是那句话,等他的星造成功了,大家想法自然就变了,到时候不愁没有生源。 况且这一波也不是没有好处,女医这边暂时没有质的进展,但康熙却突然松口,同意军医学院扩招之事。 “果真?”三阿哥惊讶道,“此事不是已经拖了近两个月了吗,汗阿玛怎的就同意了?他允你招多少学生?” “随我定!”胤祚抬起下巴,得意道,“不仅如此,他还允许我把物理和化学做为正式科目招生授课!” 三阿哥捏着茶盏,惊讶地张大了嘴:“你莫非学了迷魂术不成?” “胡说什么呢!”胤祚翻了个白眼,“这事我没提,是大哥求的汗阿玛,他研制连弩和火炮都用到了物理和化学,如今只觉得人手不够使,火炮的成果你也知道,所以他一提,汗阿玛就答应了。” 三阿哥斜眼看胤祚:“可大哥不会亲自教,活都要你来干,你也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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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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