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万万没想到,妻子竟真的遇上难产,好不容易送到城里,他们第一时间来医馆求救,可惜医馆也没有法子,这么一耽搁,妻子也支撑不住了,他是眼睁睁看着妻子咽气的。 这个有些懦弱的青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见她也满脸惊慌悔恨,就知道她此刻和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都该请女医瞧一瞧,至少不会比如今更坏。银子花了,人也没有保住,真真是人财两失! 老妇也正伤心呢,只觉得自己害了儿媳和孙子。青年这一眼并无太多含义,老妇却觉得心里一酸,“哇”地一声就嚎了出来。 正是此时,不远处的马车里跳下一位姑娘,提着药箱就向他们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我是大夫,放下她,她还有救!” 产妇家人还在发怔,围观之人已经从来人的衣服看出她的身份,连忙道:“这是女医学院的女大夫,还不放下你夫人给她瞧瞧!” 更有那时常看报纸的,见过陈丽芬的素描画像,惊奇道:“这位便是陈丽芬陈大夫吧。” 陈丽芬最近可是大名鼎鼎,在场之人便是没看过报纸的,也听说过她的名字和事迹,此言一出登时热闹起来,陈丽芬所到之处众人都后退两步,自觉地给她让出路来。 陈丽芬顾不上许多,径直向产妇跑去,她的助手和车夫跟在后头,连连向让路之人拱手致谢。 这作派就令人很有好感了,什么时候都不乏得势猖狂之辈,陈丽芬也算是炙手可热的名医了,却这般有礼,自然惹人喜欢。 有人便道:“女医们都有礼的很,陈大夫这会儿忙着救人顾不上,否则你们就知道了,端是和气的人。到底是六贝勒教出来的,听说他也是极随和的。”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受教,再瞧陈丽芬时,惊奇之余也多了一层担心。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这位产妇已经咽气了,陈大夫却说她还有救,若是救不过来可怎么是好? 便有人道:“大夫又不是神仙,这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救?” 这话听着难听,却是提前替陈丽芬开脱,正是一片好心。立马就有人接上:“此言有理!我猜陈大夫所谓‘还有救’指的是腹中胎儿。”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觉得这就是真相了。 但这还真不是真相,陈丽芬指的就是产妇本人。 她跑到产妇跟前,伸手一搭脉,便松了一口气,立即道:“还有救!你们把她放下。” 没人动,产妇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陈丽芬高声道:“快点啊,她眼下只是闭过气去了,但你们再耽搁一会儿,她可就真要死了。” 产妇家属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把病人放下,陈丽芬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就要往产妇身上扎。 产妇的婆婆下意识阻拦:“哎……” 她话没说完,就见陈丽芬根本没动产妇的衣裳,直接隔着衣裳扎了进去。 陈丽芬的助手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脾气盛了些,这会儿轻哼一声道:“放心吧,不会坏了你家名声的,我们陈大夫苦练了好几个月的隔衣扎针之绝技呢!” 老妇被挤兑得又羞又愧,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众人只见陈丽芬刷刷几针下去,又在产妇身上按了几下,然后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那被认为已经咽气的女子剧烈咳嗽几声,竟真的苏醒过来! 现场瞬间就沸腾了,众人直呼奇迹! 陈丽芬却顾不上这些,产妇醒来后便抱着肚子叫疼,老妇也顾不上臊得慌了,迭声求陈丽芬救命,陈丽芬手搭在产妇的手腕上,脸色却不大好看:“她生产时间已经很长了,羊水不足,孩子可能会窒息,需得尽快剖腹!” 老妇和产妇丈夫连连点头:“听您的!” 只是这是这大庭广众,一则不干净,只怕伤口感染,二也影响产妇声誉。眼下情况危急,又来不及另找地方,竟是坐了蜡。 正在犯难的时候,医馆掌柜站出来道:“若陈大夫不介意,敝店有干净的房间,日日用艾叶熏着,做手术倒是适宜。” 如此自是最好不过了,陈丽芬谢过掌柜,叫人把产妇抬进去,不过半个时辰,产妇和婴儿就被推了出来。 产妇被施了麻醉针睡了过去,但人是活着的,伤口只要养上些时日就无碍了。婴儿也叫医馆专精儿科的大夫瞧过,因为生产时间长了些,婴儿脸色不大好看,但不是大事,仔细调养些时日便好了。 产妇一家自是高兴,陈丽芬则再次向医馆掌柜道谢。 掌柜连连摆手,笑道:“一则这也曾是敝店的病人,敝店没有本事治好她,已经心存愧疚,若能救她性命,一间房间不算什么。况且我们也想瞧瞧这剖腹产之术的厉害之处,不瞒您说,敝店好几位大夫对您和黄大夫都十分憧憬,往日便是想见也未必能成,今日可不是走了大运了!再者……不怕您笑话,您陈大夫亲自做手术,只怕不用两日,敝店就该名声大噪了,这也是沾了您的光呢。” 陈丽芬客气道:“宁安堂的大名如雷贯耳,论起治小儿疾病,满大清再没有比你们更厉害的!若有机会,还想向你们请教。” 掌柜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陈大夫有六贝勒做先生,哪用得着我们?” 陈丽芬笑了笑,也不说给钱的话,只道:“若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只管去学院通知一声便是,能帮的我必然帮忙。” 宁安堂只是借了一个房间,自然不值得她这一个承诺,但陈丽芬想的却是方才那个产妇。这样的例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若是力所能及,她还是希望能救下她们的。 掌柜大喜,连连答应。陈丽芬和他道别,然后就转身离开了,下一个病人还等着她呢。 等产妇家人平复心情,想要感谢陈丽芬时,早就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但这事不是她走了就完了,一则胤祚早有安排,二则见证的人多,瞒也瞒不住,于是很快的,《京城日报》报道了这个消息,坊间也传着各种流言,并越传越离谱,眼瞧着就要变成“陈大夫勇闯阎罗殿,救回枉死鬼”了。 胤祚:“……” 他扔下报纸,吩咐德清:“给那户人家送些银两过去。” “是”,德清先是应了,然后道,“爷不必如此,咱们虽然利用他们做了场戏,但也实实在在救了那妇人一条命,他们该谢过您才是。” 话虽如此,胤祚却还是有些愧疚。这户人家是他特意着人打听了,知道这家儿媳怀相不好,婆婆又不打算请女医,极有可能难产而亡,这才叫人盯着,然后在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陈丽芬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救了产妇一条命是真的,但若胤祚早些提醒他们,或许产妇不必遭这么多罪,她的婆婆和丈夫也不必受那么大惊吓。若不赔礼,他心里总是过不去,叫人送些银两过去,他心里好受一些。 心里难受归难受,造势的事还是要继续的。于是接下来一些日子,时不时便有女医的事迹传出。 不是治好这个,就是治好那个,不是当街抢救病人,就是治好了多家医馆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最精彩的一回,是一位女医去一大户人家替女眷瞧带下病,却被那家少爷调戏,调戏也就罢了,他还动手动脚,这女医性子爆裂,哪受得了这个?当即暴起伤人,用手术刀在那少爷身上戳了好几个洞。 这少爷后来还到学院闹事,扬言要叫该女医付出代价。可惜他不知得罪一个懂医术懂解剖的女人是多么恐怖的事,他的确受了伤,但女医很有分寸,一点都没有伤到筋骨,只要敷上金疮药养几日便好了,在胤祚的袒护下,该纨绔少爷不仅没求到“公道”,反而成了娇气的代表,一时传为笑谈。 这事迹广为流传,该女医也名声大噪。她虽然性子烈脾气躁,但其精妙的医术和不畏强权的品格也为人称道。 更出乎意料的是,还真有人瞧上她这种性格上门求亲,且家世不低,乃是一大皇商之家,胤祚叫人打听了,男方品貌是极好的,而这医女家世相貌都属平常,算是极为高攀了。 自然了,便是高攀,胤祚也不能轻易许婚,还是要好好打听求娶原因的。但打听出来的结果,这家还真没什么阴谋,只是这户人家曾经历经风雨,一度险些家破人亡,多亏当时的当家主母刚毅,这才撑过难关重振家业,自此之后,这家选妻子便看重人品胜于家世,医女此番作为,在一般人看来太过强硬,失于女子的柔和,但这家却十分看好,觉得这样的品格正适合做主母。
胤祚都惊了,万没想到他力推的黄君如和陈丽芬好事还没到,倒是旁人先有了消息。 震惊之余就是感动,筹划了这么久,终于开始开花结果了,能不感动么?再说这姑娘也很好,她能有个好归宿,胤祚也很高兴。 被求亲的医女也很感动,然后委婉地拒绝了。因为她立志要成为医科圣手,暂时不想考虑婚嫁。 说完还看向胤祚,求夸奖的意思十分明显。 胤祚:“……” 不!我求你嫁吧! 他还劝了这姑娘几句,实在是这么合适的人家难得,以后未必能遇得上,错过了实在可惜。但这姑娘主意正得很,说不嫁就不嫁! 胤祚能怎么办? 他只能拍手夸赞:“有志气!” 这姑娘抿唇羞涩一笑,大跨步回实验室继续解剖尸体去了。 胤祚:“……”行吧。
第129章 出人意料的是,这女医没有答应提亲,却使她的名声越发响亮起来。百姓得知她一心学医,不知怎的就觉得她医术很高,自然了,这姑娘医术确实不错,只比黄君如和陈丽芬低一线罢了,在两百女医中也属于佼佼者,随着治好的人越来越多,也逐渐传出了名号。 黄君如和陈丽芬也不差,这二人医术实打实的好,其他女医处理不了的病症,少不得需要她们俩出手,再加上胤祚力推,二人地位越发高了,隐隐传出了妇科圣手的名声。 想请两人看病之人越来越多,每天忙得团团转,排队的人还是只增不减,胤祚干脆不叫她们上门看诊了,把靠着学院南墙边的一排房间收拾出来,墙上开了小门,她俩就在里头看诊。 和医馆差不多,只是里头不管大夫还是助手都是女子,男子不允许入内,如此患者不必有太多顾虑。实在落不下脸面,可以戴上帷帽,进了大夫的诊室再摘下来即可。若有那权贵人家不乐意在这闹哄哄的地方等,可以多掏点银子上楼上雅间休息,若是还不乐意,就请其他女医上门看病吧,有些女医病人没那么多,还能稍稍抽出些功夫来,多给些银钱便是。 总之除了剖腹产这样不得不上门的手术,其他时候黄君如和陈丽芬再不上门看诊了,因着胤祚在背后撑腰,也无人敢来闹事,说她们坏话就更不成了,如今这么做,损害的是权贵的利益,但受益的却是百姓,大家又不是傻的,谁还不会算笔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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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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