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轻哼一声:“能有什么依仗,这府里人你还不知道,端是不得志也要猖狂几分的。若真有依仗,这么长时间不说可不得憋死他们了?” 朱莺笑了一声:“只是可惜了大小姐,好好的勋贵家姑娘,竟是给别人当了妾室。” 黛玉也是一叹,她是宁死也不肯做妾的性子,以己度人,只怕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姐姐如今也不好受。 再有就是,家里长姐做了妾,日后府里其他姐妹的婚事又该怎么办呢? 黛玉素日和几位姑娘还算谈得来,不由为她们日后悬心。 正在此时王熙凤被丫鬟带着进来,笑道:“妹妹方才说什么呢,我恍惚听着什么妾不妾的,竟像是和家里大小姐有关?” 黛玉没想到会被熙凤听到,只是此事已成定局,本就瞒不住,既然熙凤听见了,黛玉便把事情与她说了。
王熙凤皱眉:“怎会如此?” “宫里的事咱们哪里知道,”黛玉道,“我写了信给宫里,只看能不能打听些什么吧。” “家里也只有妹妹和宫里说得上话了,可恨那佟三爷成了咱们家女婿,怎的还来家里说砸就砸?”说到这里王熙凤才想起正事,“阿弥陀佛,我是来向妹妹道谢的,这次多亏了妹妹,要不是你提醒得及时,我现在就坐了蜡了!” 王熙凤心有余悸,她想显摆自己的本事,但可不想被人砸摊子。况且得罪了佟三爷能有什么好,不见宁府已经押着外面管事的去佟府赔罪了? 受累不讨好,她倒是图什么! 好在脱身得早,竟是落了个干干净净,又因前面提醒过贾珍,虽则当时闹得不愉快,如今却显出她的远见,越发受尊敬了些,倒是和从前不同。 王熙凤真心感谢黛玉,特意带了不少东西来道谢。 “我不过平白多说两句罢了,还是嫂子有决断,”黛玉让人拿点心果子与王熙凤品尝,皱眉道,“虽说东府此事办的不妥当,但这位佟三爷直接带人冲进府里打砸,也未免太跋扈了些!” “谁说不是呢,”王熙凤叹了一声,“你年轻不知道,这位佟三爷向来如此,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脾气大,只是人家位高权重,一般人没有法子罢了。” 比如这次,宁府这丧事办得不合规矩,佟三爷冲进来喊打喊砸也实在过分!宁府这般被落了面子,不也得巴巴先向人家赔礼吗?就这还要担心人家不接受呢。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王熙凤叹道:“我原还奇怪,佟家距离咱们府上不近,佟三爷怎么那么巧就知道了咱们府上的事,派人去打听也只说是佟家的小厮来给咱们府上送信,路过宁府时见到了动静,不多时佟三爷就带人来了,想来便是大小姐拖了人送信,竟不想倒连累了家里。” “原是这样,”黛玉想了想道,“既说佟三爷跋扈,砸了这一场未必够他消气,嫂子掌着家里的事,可要小心别叫他抓住把柄做文章!” 王熙凤一惊:“他砸都砸了,宁府也上门赔罪了,竟还不够么?” “谁知道呢?仔细些总是没错的,”黛玉道,“若家里不规矩叫他抓住把柄,顺手捅出来于他不是难事,于咱们可就是一场灾祸了!” 王熙凤惊道:“你说的是,回去我就查查。” 二人又吃了点东西,王熙凤在屋内外环视一圈,笑道:“这府里也就你这里最清净,吃吃喝喝,闲了院子里逛逛,我可真羡慕你的日子。” “嫂子想过这样的日子没有不成?”黛玉笑道,“只管把府里的事推了,多少好日子等着你呢。” 王熙凤听了还真是心里一动,只是她到底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性子,笑道:“罢了罢了,我若是喜欢便来妹妹这里坐坐便是了。” 黛玉笑着点头。 王熙凤回了自己房间便往榻上一歪,垂着眼皮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平儿拿着个荷包进来,笑道:“奶奶想什么这么入神?可是还在操心东府的事?” “倒不是为着这个,”王熙凤笑问,“那边如何了?” “方才珍大爷又来请奶奶,我按奶奶的意思推拒了,只不知还会不会再来。” “再来也拒了,”王熙凤摆摆手,“如今佟家盯着咱们家呢,这事办好了招外人的眼,办不好惹自家人怨,我才不去趟这个浑水!再则……也该叫那府里知道知道厉害,免得以为我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又说什么‘王屠户’、‘带毛猪’的,可不是给他们脸了!” “知道了,奶奶也好生歇歇,前些日子可是累得不轻,”平儿把荷包交给王熙凤,“咱们上个月放的印子钱,如今本钱收回来了,利息银子我叫人又做本钱投进去了,奶奶瞧瞧可对。” 王熙凤懒懒翻了个身:“懒得看,你瞧着没问题就发下去吧,这个月月例拖了好几日,府里上下已经有了怨言了。” “是,”平儿把银子收了,奇道,“奶奶今日怎么了,竟是银子都懒得看了?” “你个小蹄子连我都敢取笑了?”王熙凤白了她一眼,叹道,“只是在林妹妹处听了几句话罢了。” 她把黛玉所说与平儿说了一遍:“我向来知道薛妹妹腹有乾坤,不想林妹妹素日不声不响,才真真是有见识的。如今我只想着怎么把府里上下收拾利落了才是,爷儿们我是管不了的,老太太和两位太太我说了只怕也没用,只先把咱们自个儿拉□□才是。” 平儿点点头:“这倒是正事!咱们素日只在府里打转,少与外头接触的,想来没什么大碍;二爷虽有些风流,倒不是什么大事……” 平儿沉吟片刻,眼睛落到了手里的荷包上:“奶奶,那咱们这印子钱还放吗?” 王熙凤一惊:“放印子钱什么罪来着?” 平儿回想了下:“轻则……枷号一月。” 王熙凤脸霎时就白了,枷号这种刑罚看似不重,却要戴枷锁于狱外或官府衙门前示众,有时甚至要游街示众,对犯人是极大的羞辱,若她领了这种刑罚,即便不死也没脸做人了。 再说戴的那枷锁也有说法,轻的不过二三十斤,重的却有一百五六十斤,若是佟三爷从中作梗,给她戴个最重的,怕是不用一个月就能要了她的命。 素来大家族都有放印子钱的,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但他们现在不是被佟三爷盯着吗? 王熙凤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跳,急忙道:“印子钱别再放了,把本钱收一收……收不回来也不打紧,千万不要闹出事端来,安安静静地别叫人知道了,把首尾扫干净些,尽快!” “是!”平儿也是俏脸发白,急忙下去处理了,在门口与贾琏撞了一下也顾不上。 “嘿!这丫头今儿怎么急慌慌的,倒撞得我一个趔趄,”贾琏笑嘻嘻进来,“奶奶手里有银子赏我几个?” “呸!别说我没银子,即便有也不给你。免得你又不知道花到哪个姘头身上去,如今还戴着国孝,你可仔细些吧,别叫人抓住把柄撅了你的脑袋!”王熙凤气道。 “罢了罢了,不给银子就罢了,何苦说这话吓我,”贾琏挤到王熙凤身边躺下,“可累坏我了,赶明儿正经送殡更累,叫我歇歇。” 隔日秦可卿的葬礼十分潦草,排场比之前小得多也便罢了,观礼者除了贾家人竟也没旁的了,之前来府上悼念的四王八公如今一家都不见,设路祭者寥寥无几。 至于前头说的那什么楠木还是樯木的棺材更是不敢用,只草草买了一个现成的罢了。 一时送殡完,众人扶灵至铁槛寺,凤姐则至水月庵歇息,便有老尼净虚进来,巧语请王熙凤帮忙处理张家和李家的事,并承诺必有厚报。 凤姐心里微动,她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呢! 但想到黛玉的话,王熙凤那点心思就歇了。她又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在这个节骨眼上沾染这些东西!只摆摆手道:“我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 净虚叹道:“张家已经知道我来求府里,如今奶奶不管,张家不知道奶奶不稀罕他的谢礼,倒像是府里没有这点子能力手段一般。” “你也少拿话激我,说了不管就不管,你只找别人去吧,”王熙凤只摆摆手就闭上眼不说话了。 净虚看她竟是真没管的意思,不由暗暗纳罕,素日最好面儿最要强的一个人,如今竟是变了心思不成。 且不说王熙凤如今胆战心惊生怕被抓住马脚,黛玉却是先收到了胤祚的回信。 林掌柜送了东西就要走,黛玉叫住他:“你等等。”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册子,林掌柜恍惚间只见到封皮上的“三只小猪”四个大字,不由汗了一下。 黛玉把册子装到匣子里交给林掌柜:“你把这个送进宫。” “是,”林掌柜拿了东西就走了,黛玉这才拆信细看。 当日元春之事发生时胤祚正与德妃在后面说话,并不曾得见,后来他又忙着面脂之事,也没人特特拿这么件小事打扰他,故而胤祚并不清楚。要不是收到黛玉的信,他还不知道贾元春竟被赐给隆科多做妾了! 胤祚惊讶之余也确实用心打听了一下,不必多麻烦,没人比四阿哥身边的人更清楚前因后果了。这不,胤祚得了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黛玉。 黛玉既得了消息,便去向贾母回话。 贾母听了黛玉的消息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被人害的,虽是妾室,但佟三爷这般敬重先皇后,想来也能善待元春。” 王夫人也松了口气,拉着黛玉的手道:“我的儿,这次亏得你了,日后你大姐姐那边还得靠你关照。” 朱莺诧异地看了王夫人一眼,不明白对方怎么这么厚的脸皮,这话里竟是叫自家姑娘一直替她打听消息的意思?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黛玉微微一笑:“若是听说了大姐姐的消息自会告知外祖母,只是我能力有限,只怕做不了什么。” 王夫人被梗了一下,心里不由暗恨。直到黛玉出去了才闷声道:“林姑娘到底姓林,与咱们不是一条心呢。” 贾母淡淡瞥她一眼:“你若早听我的,如今亲上加亲,还用发愁么?” 王夫人想到要黛玉做儿媳,还是不大乐意,只犹豫道:“若是元春生下小阿哥,说不定……” “且不说元春什么时候能生下孩子,即便生了阿哥,那佟三爷还有嫡长子呢,能轮到元春什么!”贾母气道,“再说你看他今日这样子,像是能为了元春替宝玉筹谋的吗?倒不如黛玉,有女婿在官场上,黛玉和四公主交好,林家家财也不缺,宝玉靠着这些日后还怕没好日子过吗?” 贾母把道理嚼烂了告诉王夫人,王夫人到底不甘不愿道:“听老太太的便是。” …… 黛玉没答应关照元春,但到底还是在与胤祚写信时提了一嘴。她与元春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嫡亲的表姐妹,若能叫贾母少担心些也是好的。 黛玉并不强求,胤祚也只交待德清一声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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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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