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威利之所以能成为朕最好的对手是源自其卓越的智谋而非计谋。” 与我同龄的青年微微涨红了脸:“对杨元帅可以予以尊重和信任,但是如果有人利用这个机会欲对陛下……实行什么阴谋,毕竟瓦列提督和工部尚书阁下都遇到了危险……” “地球教和费沙旧势力么?如果他们以为通过暗杀的卑劣手段可以挽回颓势的话就大错特错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以玩笑的口吻补充道,“而且就算朕死了,大公也完全可以接替朕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的。” 语毕。观察众人的反应。 马林道夫小姐优雅地把咖啡杯放回到托盘上,密利西亚细瓷交汇,发出清脆的声音;米达麦亚充满活力的头发不安分地扭动了;罗严塔尔垂下头,因而看不清他的眼神,不过还是能够发现他皱了皱鼻子;远一些的修特莱张开了嘴,不过最终克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至于我身边的吉尔菲艾斯,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脸上正写着“为难”二字;如果远在费沙的军务尚书听到这话,虽然脸上没什么,但脑子里应该在盘算解决“紧急事态”的六种方案了。 “可是陛下还这么年轻,还要带着我们打好多胜仗呢。”艾密尔的天真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是啊。陛下目前只是偶感小恙,至于将来,陛下自然有子孙来延续大统……”修特莱善意地解释着,却把问题引向了更为敏感的禁区。 马林道夫小姐很识时务地起身告辞,其他人也陆续离去,吉尔菲艾斯则有意放慢了脚步。 而我则心知肚明地叫住了他:“对不起,刚才说了令你难堪的话。” “啊,知道的话,以后就别再那么说了。”他走回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着,“说自己要死掉之类……会让我很困扰的。” 什么啊,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难得吉尔菲艾斯也有分不清事情重点的时候。也许这就像天文学家所说的,在太空中会因为过度重视恒星而忽略了小行星的存在。 不过后来的事情表明,犯了类似错误的人不仅仅是吉尔菲艾斯。 五月二十七日下午,正在审阅费沙方面传来的关于军区划分和费沙回廊两端要塞新建计划,吉尔菲艾斯一脸凝重地进到我的办公室。 “莱茵哈特大人,恐怕,我犯了严重的错误。也许,还是致命的。”他鲜有的愁眉不展让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冷静点,坐下说吧。关于哪方面?”对吉尔菲艾斯说“冷静点”的机会是很少的。 “一周前海尼森临时管理机构送呈的每日要讯中提到过,当地的精神病院发生了火灾,有十六人丧生,另有三人下落不明。我当时忽略了……” “这是个疯狂的年代,精神病人上街了也不足为怪的……说吧,失踪人员中有谁?”吉尔菲艾斯不会因为小小的火灾而变色的,这后面肯定另有蹊跷。 “安德鲁·霍克,原同盟准将,亚姆立札时的作战参谋,据查亚姆立札远征计划是由他提案的。”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疯人院是很合适他的地方。” 吉尔菲艾斯苦笑着回应我的笑话:“我也这么想的。但是……刚才我接到费沙方面的急报,事情有新的动向。” ——四天前在费沙破获了的地球教分部,负隅顽抗的武装分子被悉数击毙,但是在现场缴获了一批“相当可疑的”资料,包括海尼森精神病院地形图、伊谢尔伦回廊同盟出口处的航路图、商船加装武装设备的合约,以及用密码写成的部分教徒名单。 “所以,我认为海尼森的火灾是人为的,目的是霍克。而且——”陈述完毕,吉尔菲艾斯得出了结论。 “而且八成会指使那个疯子从事什么恐怖袭击,地点是在回廊出口附近,目标是——” 杨威利! 我和我的资料分析专家同时得出了结论。 “可是很荒谬不是吗。搞暗杀的话,怎么也是针对我比较有价值。”因为自己的重要性被低估而多少有些不快的我反问道。 “莱茵哈特大人。”他用惯常的宠溺而无奈的眼神看着我,“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是,是。那么,通知伊谢尔伦方面加强护卫吧。”随即想到,按照日程杨威利应该已于三天前出发了,脸色不由得凝重下来。 “这几天电磁风暴很厉害,通讯几乎不可能了。”吉尔菲艾斯的补充进一步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方案。 “那么——”禁不住咬起了指甲,抬头间望见他渐趋深邃的笑容,我霎时明白了什么,“吉尔菲艾斯,你,你该不会是想……” “我只需要二十只高速战舰,不五只就够了。” “你太多虑了!……如果会被一个疯子击败,杨威利也没有资格坐到谈判桌旁了。”为什么吉尔菲艾斯总是想重上战场。 “但这不仅关系到杨元帅的安危,也事关帝国军队的荣誉。”他沉稳一如既往,“您不认为在杨元帅接受了和谈的邀请后,帝国有义务确保其人身安全么。” 杨出事的话,别有用心的人便可以再次挑起事端,而要塞甚至同盟方面也会因为愤怒揭竿再起,好不容易趋向稳定的宇宙将再次陷入战争的泥沼,吉尔菲艾斯担心的便是这些。这些我当然明白,但是—— “你说的有道理……那么,让缪拉或者毕典菲尔特去好了。区区小事就要劳烦帝国大公,也太抬举对方了。” “我是帝国元帅,杨则是同盟元帅,由我去并没什么不妥的。而且——”他前倾着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果一开始就不抱有对等的心态,将来就更难了。” 他似乎看出我的不安似的,进一步补充道:“我和杨元帅有一面之缘,相信可以说服他确信您的诚意的。” 吉尔菲艾斯那种能令人产生无比信任感的特质我当然了解,比如现在,我也有些被他说服了。 “那么……带一个舰队去好了,重新整编的那个。或者从我的直属舰队里……” “莱茵哈特大人,我只是去迎接客人,可不是去打仗。” “半个舰队?” “五条。” “一百!” “十条。成交!” …… 我们像童年时一样讨价还价,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的,吉尔菲艾斯,你明明知道多带些兵力主要是让我安心哪。”笑过之后,我撒娇地钻进他的怀抱。 “我知道,可莱茵哈特大人对我那么没信心么?”他轻轻抚过我的脊背,柔声道。 对于他的疑问,换做平常,我应该斩钉截铁地给予肯定地回答,但那天,我只是闷闷地说了声“有的”,便把头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以此平息内心的颤抖。 当天晚些时候,吉尔菲艾斯带着十条战舰出发了,公开的目的是“巡视前线阵地”,至于迎接杨威利的任务,只限于上层知道。 分别时刻,有着少年般美貌的金发女子站在我身边,从伯伦希尔舰桥的透明幕墙眺望渐渐消失在天际那边的一抹火红,口中喃喃道:“吉尔菲艾斯元帅重上战场,居然是为了营救敌人……战争真是不可捉摸的东西。” 比之此话中所隐含的危险讯息,我更在意的是伯爵小姐偶尔的感性流露。 Ⅱ 接下来的时间,回廊附近的电磁风暴如同预示将来般盛行着,吉尔菲艾斯临行前答应过的“保持联络”变成了空中楼阁,只是偶尔的从荧屏上看看他模糊的笑脸并不能缓解我内心的焦灼。五月二十九日开始,即使是最低限度的联络也断绝了,我便把自己的思念埋葬在琐碎的政务里,只是在深夜时分斟上一杯红酒,在星光下凝视那潋滟的深红。 五天后,在并没有什么重要议题的高级军官会议的进程中,脸色发青的流肯悄无声息地进入会场,径直走到修特莱身旁,在后者耳畔低语了几句。修特莱闻后随即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我行了军礼同时通报了讣告般的消息。 “陛下,有吉尔菲艾斯元帅的消息。”他精心修饰的小胡子微微耸动着,“大公殿下被杨威利挟持为人质了。” 经过压抑的喧哗在会场内传播开来。 “吉尔菲艾斯提督也败在杨威利手下了啊!” “怎么会这样!不是来和我们谈判的嘛?” “如果以大公殿下为谈判的筹码……” 我猛然起身,冰冷地扫视众人,制止了无益的议论。 “消息的来源。” “是巴巴罗萨的通讯艇带来的消息。”流肯的声音明显地因为紧张而走调。 “朕要亲自核实。带通讯员来这儿。” “来这里吗?”修特莱关切地问。 “朕的命令不够明确吗?” 修特莱在我的威严注视中低下了头。 “诸位提督一定也很关注大公的情况——带他进来。”意识到自己的严厉,我放缓了语调补充道。 看着健步进入会议室的通讯员,我暗自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陛下,巴巴罗萨号舰长克拉伦斯·冯·伊索尔斯特伯格向您致礼。”精干利落,毫不紧张,不愧是吉尔菲艾斯选中的人。 “辛苦了,少将。”同时给他一个说下去的眼神。 伊索尔斯特伯格挺直了腰杆朗声道:“大公殿下奉陛下之命前往前线,于新帝国历002年6月1日零时三十五分进入伊谢尔伦回廊。一时二十分遭遇袭击,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对方两艘驱逐舰全部摧毁,我方一艘巡航舰轻微受损,两架王尔古雷坠毁,五人受伤。” “同盟派出了多少兵力?”虽然损害并不严重,但终究还是作战了,难道杨威利只是以和谈为幌子…… “请原谅,陛下。袭击我们的是帝国战舰‘苏梅尔’号和‘普斯茅斯’号。因为是己方舰队没加提防,所有才会有损失。”因为损失不大,伊索尔斯特伯格的神情分外轻松。 “苏梅尔……”思忖间,我把目光落到毕典菲尔特身上。没记错的话,那是他舰队里的船。 橘发的猛将脸上一下没了血色,他条件反射般地弹起身道:“陛下,我,臣立刻去查。” 还未等我发声,伊索尔斯特伯格定定地道:“没有那个必要了,提督阁下,因为已经查明那是地球教分子冒充帝国军舰。” 喜欢捉弄人的习惯和他的长官是一脉相承的,这就是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你们是如何确定的?”罗严塔尔代表众人提出了疑问。 原来在战斗结束后,从对方士兵身上搜出绣有“地球是我故乡”字样的锦带,这同在邱梅尔事件中被击毙的武装分子身上带的是一样的;而所谓“苏梅尔”号和“普斯茅斯”号,除了舰身有改造的痕迹,其武器与人员配置、内部格局与正规帝国军舰相比存在着细微但又是决定性的区别;另外,在对被俘人员进行审问的过程中,对方不同程度地表现出精神以及药物控制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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