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把危机转化为契机是王者应具备的风范。” 奥贝斯坦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恶心,但是比之漫无目的的撒网调查,他的建议显然更具效率也更切合实际。皱着眉头挥手示意他离开,没有发表具体的指令,但是那些肮脏的勾当会在陛下“不知情”的情况下实行,并且达到最大的效果,这就是奥贝斯坦存在的意义, “陛下,大公殿下已经回宫了。” 流肯进来禀报,让军务尚书停住了脚步。 “还有件事,陛下。杨威利一行已经启程回海尼森了。相应的,臣的请调函请陛下考虑。” 在奥贝斯坦阴冷的注视下,我吩咐流肯道:“大公不必急于复职,好好休息。” 奥贝斯坦目无表情,流肯略带诧异,两人先后离去,留下只身一人的皇帝。 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日间细密的雨丝已经演化成延绵的雨幕。城市的灯在水的折射下戴上了光怪陆离的面具,给人虚假的感觉。想把世界看得更为真切,把额头贴上玻璃,冰凉于是侵入、弥散,麻痹了四肢和心灵,加上令人窒息的安静,让我瑟瑟发抖。这种时候,好想念吉尔菲艾斯,想留在他温暖的怀里,对他撒娇,被他呵护。然而,这种时候,我无法面对吉尔菲艾斯,在我又一次背叛了他之后。 我背叛了他,对谋害案件的“冷处理”,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次事件,在帝国的利益和爱人之间,我再次选择了前者,使他处于危机之中。现在,我所能做的,只是以我的方式保护他。 一切的源起都是我,在独占他的怀抱之后,我也切断了他与世界的联系,将他置于不满与非议的中心。而现在,能否解除对他的魔咒也在于我,只需给他自由就行了。这么做是为了吉尔菲艾斯的安全与利益,虽然这么做会让两个人心碎,可我并不认为这方法是自我牺牲,并且以此作为自我安慰的借口,因为我曾经许诺“可以为了朋友而随时牺牲一切”,现在的选择只是一种兑现。 但是这一切是不足为吉尔菲艾斯道的,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也不会接受。所以,在帝国和他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吉尔菲艾斯只需知道这些就够了。虽然心里会无比痛楚,但相信他可以从巨大的痛苦中振作起来,相信他会原谅我,以及忘记我。 施以伤害然后期待宽恕,如此说来,我真是很冷血的人呐。 就是这样的我,吉尔菲艾斯无怨无悔地爱了许多年。 就是这样的我,吉尔菲艾斯为之奉献、承受、忧虑、痛苦和快乐着。 就是这样的我,吉尔菲艾斯愿意并且将要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去爱恋。 只是,这样的我,已经没有资格获得更多,没有资格,留住什么,正如我无法留住滑落窗户玻璃的雨滴。 …… Ⅵ 14,我的一生与这个数字结下了不解之缘。3月14日,我的生日,1月14日,吉尔菲艾斯的生日,以及现在的8月14日。 “流肯,朕想见大公。另外,还有修特莱赫马林道夫小姐。” “现在?”流肯迟疑着问道。 ——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4:10。 “嗯,顺便告诉艾密尔准备三杯咖啡。” 首席副官是第一个过来的,然后是衣冠得体的高等秘书官。吉尔菲艾斯,虽然就住在楼下,却姗姗来迟。 “抱歉,换了块纱布,所以迟了。”吉尔菲艾斯对当前的阵势明显有些惊讶。 “哦,大公殿下的伤势有所好转了?”修特莱不温不火地接过了话题。 “已经好很多了,谢谢。”伤员微笑着寒暄,眼神的余光却在看我。 吉尔菲艾斯受伤的眼睛还蒙着纱布,满头红发因为之前的手术而被剃到了最短的程度。 我的吉尔菲艾斯啊,如果可以,我很想径直走到你面前,轻拂你的脸,在你的耳边低语,但是,已经不可以了。 “请诸位来是要宣布新的人事任命,马林道夫小姐请记录。”我听到自己无动于衷地说着,“齐格飞·吉尔菲艾斯出任帝国驻海尼森全权代表,免去帝国宰相、统帅本部总长职务。帝国内阁不再设宰相,由朕本人主持,国务尚书辅佐。统帅本部也由皇帝亲自统领。” …… “任期……呢?”马林道夫小姐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终身制的。”在吉尔菲斯几欲喷火的眼神中,我强作镇静地答道。 “我反对。”吉尔菲艾斯终于喊了出来,“一个人承担如此多的职责,陛下太过劳累了。” “朕的干部都很得力,可以为朕分忧。而且统帅本部的事务也不会如以前那么繁忙了。”我尽可能保持风度,微笑着道。 “陛下作此决定,是因为臣没有能力担当目前的职责,或者说有什么事完成不力?”吉尔菲艾斯尽量理智地发话。 吉尔菲艾斯,别再问了。去海尼森,避开目前的敌视、威胁和危险,以你的才华和人格,在海尼森会过得更开心的,杨威利也会很欢迎你这样的代表;而留在我身边,只能招来一次次的祸害,也许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也许……我已经无法承受“下一次”了。这一切,你都了解的……哎,还是一无所知比较好,因为一旦了解,以你的性格是绝不会答应的,而这恰恰是我所不愿见到的。 “大公请明白,驻海尼森代表是非常重要的职位,朕对你期以厚望才会如此决定。” “陛下身边的干部都很得力。”他像小孩斗嘴一样开始还击。 “陛下,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商量后再作决定。” 察觉气氛紧张的修特莱建议道。 “朕已经决定了。”拖下去的话我自己都会动摇。 “你们,请出去。我要和陛下单独谈谈。”吉尔菲艾斯开始礼貌地赶人。 别走,叫你们就是因为无法在单独会面中保持自己的立场。 但是,修特莱和马林道夫小姐还是在稍作迟疑后退了出去,将我推入了难熬的炼狱。 “莱茵哈特大人,你怎么了?”门被关上的瞬间,吉尔菲艾斯恢复了通常的温柔。 “我?没什么。我只是遇到一个抗旨的顽固份子。”躲开试图拥抱我的双臂,我退到窗边。 “海尼森,而且还是‘终身’的。你不是认真的,对吧。” 他的笑容,像在诱供,非常危险。 “我当然——当然是认真的。”很可惜,我没在说谎。 吉尔菲艾斯微怔了一会儿,随即轻轻叹道:“莱茵哈特大人,我只是受了轻伤,没必要担心的。” “啊?” “您是担心我才想让我去海尼森吧,可是真的没有必要。” 他慢慢靠近我,把手臂支在窗户玻璃上,围出一个空间,将我圈住。有限的空间里,我法回避他蔚蓝的注视,正如我的秘密也被他一一洞悉。这种结果其实早在意料之中。我凭什么认为这种小小花招可以瞒过吉尔菲艾斯,那个与我相知相伴相守了十余年的人,我灵魂的另一半。但是我不会回头,撒谎也好,吵架也好,吉尔菲艾斯必须离开。 “有没有必要由我决定。” 他显然有点受伤,但还没有死心。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 米歇尔的事当然没有告诉过吉尔菲艾斯,今后他也不会知道。 “不为什么。这是命令。” “你、您这是,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又是这个问题。 “帝国皇帝,你的主君。”我看着他的眼睛答道,这个时候不能逃避。 砰!他攥紧拳头,重重砸向玻璃。 无数的细缝在我们心中裂开。 “帝国,近来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无论是对新领土的处理还是对、对你的任职,有很多不满。所以,把你置于同其他人一样的地位比较好。” 我继续扩大着那些裂缝。 “要我暂时离开也可以,如果你认为这于事有补。” 他放下围着我的双臂,却并不退后,我们就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是暂时的。”我重复着最初的决定,“吉尔菲艾斯,再见了。” “怎么能这么做。”他的声音那么嘶哑,叫人心碎,“你忘记了吗,我们,我们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不管会遇到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不能分离的。” “那都是,太有想象力的想法了。我们……其实你我早就明白,我们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而且,我首先是帝国皇帝,我必须考虑千百亿人的幸福和未来,而不是,不是你。在我眼里,你,你并不是第一位的。”我突然放大了声音,快速说道,似乎那是发自我内心的话。 “那不是真的!你,你不是那么想的。”他终于爆发,紧紧捏住我的肩。 “是真的。” “我不信。太没说服力了,莱茵哈特。”他来回晃头,重复着,“我不信,我不信……” 本来就没有说服力,我知道,但是,我会让你相信的。 “你要看看证明。那好——”我一把拽下胸前的吊坠,打开,转腕,鲜红的发丝随之黯然飘落,“现在满意了?相信了?” 仍不满足似的,我把空空如野的吊坠扔向他。 吊坠砸在脸上,他很痛苦地捂住左眼,发出沉闷的呻吟。 “你……没事吧。” 有些慌乱地捧起他的脸,轻轻掰开他盖住眼睛的手,仔细端详。 憔悴的表情和闪烁的眼。 “果然还是很在意我吧。这就你的证明,莱茵哈特大人?”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温暖的触觉将我最后的防线击溃。 “没事就好。”叹了口气,自嘲地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我的心思,我的诡计,在他清澈的眼中全然无法奏效,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为之痛苦、为之牺牲的吉尔菲艾斯。 “你的苦心,我很明白,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庄重地说完,随即笑道,“莱茵哈特大人也不希望我当逃兵吧。” “当然不希望。”我定了定神,“当逃兵的人是我。” “莱茵哈特,你变了。”他的表情与其说是惋惜,不如说是痛苦更确切些,“我所知道的莱茵哈特绝对不会屈服。即使再难、再苦,莱茵哈特认为正确的事就一定要坚持,莱茵哈特所希望的东西也一定要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得。” 他的声音听上去如此温柔又如此遥远,似乎是在谈论许多年前的一场梦。 “我是变了,是你让我软弱的,因为你……所以你要负责任。”我有气无力地坚持着,“吉尔菲艾斯,去海尼森吧,就算为了我。” 吻上他的唇,让这灼热的吻表达我内心的灼热。 爱人,我宁可忍受和你天各一方的痛苦,也不想,不想置你于危险之中。如果你也如我爱你这般爱着我,请接受我的请求。 我们吻得如此忘情,似乎要将这个吻持续到世界的尽头,或者更像是要在唇齿交缠间把彼此永记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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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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