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孙翔都顾不上了自己刚刚才从生死关头逃出来,只对着紧张无比的护在他身前的嘉世门人拳打脚踢,他把这些人如沙包木桩一样统统搡开推倒,他只想看看那个从他背后闪出来的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这不是他带出来的那些废物! 那老货此时完全顾不了刚刚的手下败将在想什么,瞳孔骤缩,他一声厉啸,身体竟然平空拔起尺余,双腿又是一分,他意图让开矛头来势―― 没有。 是那一杆战矛眼看去势已尽,矛身却是忽然一个翻搅,矛头暴涨半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而上弹起,那条翔天之龙一声清吟,响彻天际。 这下北桥法师再无可避,就被他一下贯穿下腹,更从空中扭曲着跌落下来,矛身透过身体从背后穿出,矛头牢牢钉入地中。 而那个人来的快去的也快,长矛一脱手他整个人就地一个翻滚避开几支羽箭,又从某个蛮子手里抢了一面臂盾一支短枪,他杀入人群,借着人群掩护朝着河边冲去。 北桥的萨满弟子法师信徒自然不会让他如此轻易逃脱,发一声喊,这群哀兵抛了嘉世抛了百花抛了暗夜宫殿甚至抛了还在燃烧着的老巢,他们潮水般冲着那人淹了上去,而那人虽然好身手却也抵不过这样的人群,一时前进速度就慢了――却在这个时候听见弦响。 是某个穿着西部荒漠服饰的连鬓络腮胡子站在树顶,他手里握了把弓,流水般的向外射出箭矢,每次张弓都至少是四人倒下。 而那些狂信徒死的多了也是懂了变通,分出一半人来去砍树,又有人举着盾牌护住自己和同袍,他们继续围攻那个蒙脸男人。 树上那络腮胡子则在脚下大树开始倾倒的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就地一滚卸去冲击,他反手搭弓又是一排开屏箭,这次箭羽飞出的歪歪斜斜。 下一刻却是几支箭连珠介射出,每支箭都击打在先前射出的箭矢尾部,一个撞击就改变了方向―― 它们绕过盾牌,射进举盾那几人咽喉。 那蒙脸男人就从骤然出现的豁口里冲了出来,又乱刀砍倒络腮胡子身边几个敌人,他将那人拦腰一抱,跳入水中。
第六十二章 斗神 把最后一个同僚安顿好,邱非喘了口气,他借着水盆里的一点残水洗干净了手,端起盆来把水泼到了外面,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这次出来的人大多数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即使前些日子的试练里跟各种野兽搏斗过也算见了血,但是实实在在的……杀人的经验,却是,从未有过。 因此这一战下来伤的伤残的残,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同伴,现在却是大半人身上都带了伤,又有人直接残疾了,再无法继续自己的军队生涯——就更别提那些,连人生都在此刻结束了的伙伴。 这群人出来的时候可真没想过会面对到这样的惨烈,甚至说,在孙翔开口,表示同是关内遗族,百花的商队被人劫了我们怎么能不管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过,会打成这样的结局。 就更别提战斗结束之后回到了营地的时候,那个主动提起加入战局的人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而没上战场、负责在后方留守看管辎重的陈夜辉……他倒是没消失,但是看到一群残兵败将的鲜血淋漓断肢伤痕,他吐的胃液都出来了。 连安排善后事宜的布置都是几个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在忙碌,他也就是吐完了之后吩咐人做些好饭好菜出来,自己还没吃,他躲到了帐篷里面去,隐约又能听到干呕声音。 邱非也加入到了那群忙碌着的同伴的行列中去。 他确实也是头次上战场,厮杀之时神经绷得太紧不觉得有什么,这时从战场上撤下来了,他双手也是隐隐发抖,也不知道是出于后怕,还是因为用了太久不那么合手的兵器的缘故—— 因为他之前在西部荒野上的那场遭遇,他自己的战矛被叶修拿去了,现在的战矛是叶修和他一起扔到了马背上的那一柄,而这柄战矛比他自己惯用的要长一些也重一些,当然跟却邪比起来却还是差一些的。 而陈夜辉说他既然是搞丢了自己的战矛又缴获了这一杆来,那就用着这一杆吧。此时是在关外各种不便,又哪儿有那么多趁手兵器,给他挑挑拣拣。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战斗打完了,他侥幸算是全身而退没受什么伤——又一想,却发现他自己对战场的那些经验那些应对,都是叶修手把手的教给他的。 又比如此时大战之后要如何安抚同伴重整士气,这些事情,同样是当初,叶修所做。 叶修没带他上过战场,做这些的时候却几乎都把他带在身边——而他……只是下意识模仿。 不想更多的想下去,邱非跟几位老兵碰了个头商量了一下,少年主动提出让几位老兵去安抚受伤的和没受伤的同伴,他去负责今晚的值夜警戒。 转身向外行去,他假装没有听到那些人某些低声言语。 出了帐篷,他往外围走,路过灶头处的时候又被人喊住,是伙头兵说饭菜早就做好了,问他要不要吃一些。 说话时脸色有些期待。 干干笑了下,邱非点点头,他看着那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的人欣喜的拿了个碗舀了一大碗菜给他:鲜灵灵的白菜熬大块的肥肉片配粉条,土豆切成滚刀块再炖上野鸡和野山药,拳头大的白面馒头一人两个,过江菜一小碟,还有一大张擀饼,饼面上密密麻麻一层芝麻。 又拿了个竹筒倒了一筒茶给他,茶水苦而浓,但是滚烫滚烫,解乏提神都是极好。 这饭菜若是昨天端出来……甚至哪怕是今早端出来,都会引来一片欢呼,不过此刻,连有心情来吃饭的人都没有几个了。 就端着碗听着那厨子可惜无比的念念叨叨,又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他冲着碗里饭菜努了努嘴:“这些东西却是哪里来的?” 让厨子做些好点的吃食这事儿是他跟那几个老兵商议着定了的,本来这次战斗就是超出预期的惨烈,若是不再在饮食上加以安抚,他真怕自己这些同袍离心离德,甚至都等不到回了关内。 只是此次千里拉练,为了方便,他们从关内带出来的不是菜干就是肉干,大米倒是有几袋,也早就吃完了。剩下的只有棒子面和豆面饼子,硬的可以当盾牌挡箭,得用热汤泡上好一阵儿才能吃。 而这碗里……粉条和过江菜是他们带来的,土豆和野鸡野山药还好说,鲜白菜鲜五花肉白面馒头甚至芝麻大饼,这些个东西,又是哪儿来的? 那伙头兵一点都不高兴。 “还不是那惹事儿商队送来的,说是谢谢咱们加以援手,特意送来犒劳——顶个屁用啊,咱们死了的兄弟能活回来?断了的手脚就能接上了?” 邱非也沉默,却不好说什么,那伙头兵就自顾自的唠唠叨叨骂个不休,最后突然住了嘴。 自顾想着心事的少年猛然醒神,刚要说些什么,又见那人左右看看,他从锅里搅了搅找了根鸡腿出来扣进了邱非碗里,人却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嗓子:“邱什长,听说……听说孙帅在战场上失了手,却邪差点让人夺了去?” 那少年悚然一惊,这伙头兵的话却还没说完:“我还听说战场上有个人用了只有百花内门才有资格去学的‘百花缭乱’,而那个帮孙帅夺了却邪回来的人,他……他使出来了,‘龙抬头’……”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的极低,低的只剩口型,那伙头兵眼巴巴的望着邱非一张嘴,他真心想从这个少年嘴里得知点什么——毕竟军中最近突然流传起来了的那个传闻他也听了,那传闻里说,眼前这少年,是斗神给自己和嘉世选定的接班人。 只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这话邱非不能答,不可答,就胡乱支吾了两声自己当时是在商队的粮车附近不知道大帅身周发生了什么事情,抓了双筷子,他匆匆离去。 在篝火边坐下,被夜风一吹,少年忙碌的昏沉的头脑也为之一清,夜晚的干冷让邱非打了个哆嗦,这样的环境却方便他安安静静的想些事情。 他当时并不是真如刚才所说是呆在百花的商队粮车附近,事实上恰恰相反,鉴于孙翔根本没做任何战术上的布置只是一头就扎进了战场的漩涡,同时还带着不少兴奋不已的同袍一起冲了进去,所以邱非身不由己的也被卷进了那个争斗的最激烈的地方。 桥头与道路的交接处,少年的位置正对大门。 因此叶修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扎眼无比的身影,又好奇起了这是何方英雄竟然敢穿成这样,难道不知道在战场上穿的越是显眼,就越是容易被当成靶子? 然后才发现究竟是谁。 一时诧异起了他怎么会换了北桥狂信徒的衣服还从里面出来,只是没多久就看到后方滚滚浓烟直上云霄,烈火飞扬火舌吞吐,顺着山崖上的树木野草蔓延上去,将整座山都淹没在了其中。 那一瞬邱非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明白,他只是茫然而机械的应对着面前的敌手,一板一眼,没多久又见那个人重新冲回战圈,他夺了一把刀一面盾,直入沙场。 也没想明白叶修又回来是做什么,邱非只是喘了口气捅翻面前一个敌人,他转身向着孙翔那边杀去—— 是那个嘉世名义上的大帅将却邪拿了出来,又被人认了出来,于是许多人冲过去,他们想把它夺下来,然后耀武扬威。 饶是这次是头一次战场,邱非依然清楚知道这把神兵在关外有着怎样的声名,当初叶修带着却邪在关外究竟打下了怎样一片天地……那天地只会比他以为的更大。 更不敢想的,则是万一这把神兵真被人夺了去,那嘉世本就已经混乱动荡不堪的军心,又要沦丧到怎样的程度。 就努力朝着孙翔的方向杀过去,突入战圈的时候却看到那家伙腿一软手一松,却邪竟是就这样被北桥的大萨满劈手夺了去。 那杆神兵易主的那一瞬间,想要不顾一切扑上去的,绝对不止孙翔一个人。 下一刻却见已经有一阵子没看见了的那个鲜红身影从人群中轻巧一晃就出现在了孙翔背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邱非完完全全的看在了眼里,但是他形容不出。 那只精巧如玉的左手搭在却邪沉墨的枪杆上时,少年心中突然一阵激荡,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 就更别提后来的龙抬头……仿佛双脚突然生了根牢牢钉在地上,他一步都走不动。 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他仿佛什么都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他似乎一切都知道,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就仿佛一场真实的梦境,而他是梦中的过客,不容于天地间。 终于回到现实的时候那个红衣男人已经在另一个人的弓箭接应下来到了河边,他抱了那个人和他一起跳进河水中去,很快就飘的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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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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