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里除了他俩外出喝酒隔壁桌上一群嘉世外门之外,真话就只有一句,是邓复升来了之后他俩被请去另外一桌,由李睿作陪。 与此同时,作陪的还有一个陈夜辉,一个萧杰。 而邓复升的那些话却不是两屋过近隐约听来……那日请客的酒楼本就跟萧杰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而刘皓设宴的屋子也不是随便选下——那屋里别有机关,萧杰与陈夜辉所在的那一厅里说话,刘皓这边是听不到的,反而是刘皓那边说话,萧杰与陈夜辉,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间屋子如此设计,自然是为了方便窃听一些机密。 而他两人当然不知道这些设计,还只当是两间屋子过近才听见了这些,说到这里又生怕王杰希不信,就捡着当时邓复升所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几句,更着重点出了那人身世,想以此来加重自己话里分量。 毕竟照他俩看来,一个奴隶对他们会有所嫉恨本就是理所当然,更何况他生母又是胡蛮,天生的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只说到一半高英杰就倒吸了一口气,他捂住了嘴瞪圆了眼睛;刘小别却紧紧握住追魂,这青年心里天人交战的厉害;方士谦就沉默,毕竟邓复升身世他早就清楚。 好歹他也是京城世家子弟出身,虽然他家里亲戚不多家风也正的很,算得上是世家里比较干净的,可另外某些家里能龌龊成什么样,他也不是不知道。 而且邓复升的母亲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西荒胡女,那是蓝晶骑士团一位副团长的亲女儿,当初为了她的事,蓝晶骑士团还跟荒野镖客狠狠干过几架,只是不知道是被关内当了渔夫——却也是没想到那时候孱弱的遗族,能从他们两方巨头的纷争中,掠了这位贵女去。 也因此她在关内待遇更是凄惨,不然也不会还不满二十二岁就在一个除夕夜里凄凉过世——那时邓复升却还未满七岁。 这些事情他也告诉过王杰希,只不过他们两个人叹息之后就将这事儿盖了下来没让微草其他人知道,更没敢让邓复升知道他俩……知道。 而现在看来,当初瞒住了这些事的后果,却是很难说究竟如何了。 地上那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之后就没有更多的可说,便伏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等着王杰希裁决。 这一屋子的人都等着王杰希裁决。 那位掌门人却只是静静。 “这只是你二人一面之词。” 这么说着,他抬眼看向对面方士谦:“师兄,我记得你帮我订的这书架别有机巧,能从中打开,打开之后里面虽然空隙不大,倒也藏得下三四个人?” 方士谦顿时懂了他意思,他站起身来就去扳动机括挪开书架,那边几位三代弟子却还没回过神来,王杰希也没用他们多想。 “邓复升此时不在微草门内,我这就找人去唤他回来。他回来之后我便在此处当庭开问,你们四人不妨躲在书架后面,听听他到时候怎么说。” 还在地上跪着的两个人听到这话时心头终于一松,又不敢显现出来,脸上自然扭曲的厉害。刘小别则在混乱了一阵儿之后终于下了决心,他上前一步:“掌门,不如就让弟子前去——” 王杰希摇头。 看着刘小别表情的时候却心里实在是有些无奈——这小子把所有心思都摆在了脸上,却还让他说什么? 就淡淡一句“你和邓复升关系尚好,这事儿不能用你。”,他让刘小别退下。 又以同样的理由否决了高英杰,微草掌门最终还是看向房间那头那人:“师兄,请将柏清借我一用。” 遣了袁柏清叫他去找邓复升回来之后,王杰希就又叫着方士谦下起了棋。 外头开始落雪,微草门内的仆役外门弟子自然是三两相熟的躲在房内烤火取暖等着开饭,而王杰希房里静谧的几乎压抑,除了那师兄弟两个手谈时落子的脆响,就只能听见灯花哔哔啵啵爆裂的声音。 三代的那四个人在书架后面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拨,刘小别把高英杰塞在更里面的位置自己在外面用身体护着他,肖云和周烨柏就在另一头。书架后面要藏下四个人本来就有些挤,这四个人还两两生生在中间割开一道空隙,却是刘小别一直把追魂的剑鞘杵在他跟那边两个人中间,看起来仿佛警告。 瞪过去的目光更是凛冽如剑锋,只把那两个人瞪的寒芒在背,坐立难安。 只是想想待会儿邓复升回来就可以立下一功,却也能挺起背来,脸上略有得色。 袁柏清真正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书架后面的四个人本来已经蹲的腿麻的腿麻快睡着的快睡着,此时一见正主进来就急忙打起精神,他们小心翼翼蹲回原地,生怕发出点声音来。 方士谦的大弟子可在这屋里没多呆,将邓复升领进来了之后又说他师父让他准备的东西还没完全弄好他就此告退,只留下邓复升自己站在王方两人面前。 那男人依然一身粗布灰衣,头发上落满了雪,双颊泛起潮红,嘴唇却是种不太正常的绀紫,这让方士谦多看了他几眼,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又有些不太确定。 又听那男人恭敬开口:“掌门,您找我。” 王杰希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来走到他亲自选定的副掌门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他问:“邓复升,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那个出身凄惨经历更是苦楚的男人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来。 “这次有。”同样直视着王杰希的眼睛,他答的平静。 “掌门和方先生知道我身世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两位愿意帮我瞒着,我也就假装自己不知道。而两位不嫌我出身贫贱,这些日子来关外大事一直没有瞒我,也恰好就给了我可为之处——我用自己身世钓了刘皓,从他那里套了些情报出来。” 就将自己如何诱骗刘皓又如何和他互相试探的事情简单说了,按下肖云与周烨柏的事情没有讲,邓复升只说军情。 他下午在酒店里买醉时还是中午,就是他跟刘皓争吵完了愤怒离去时也就是未时一刻,此时已经是酉时过半,这将近两个时辰里,他可不是白白虚耗。 是他寻了匹马出城探查,查的就是关外那些蛮子们来了多少人在哪儿扎了营,又是如何分布。 “……除此之外,叶神与张大帅前些日子出关那一次看来也是被人看出了根底,荒野镖客跟蓝晶骑士团这次联手了,他们在东门外设了伏,我看目标像是百花。”说到这儿喘了口气,邓复升额上冷汗直冒双颊越发娇艳,嘴唇颜色也紫的更加漂亮,他眼前微微发花,有些云雾一样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看不清屋里摆设。 嘴上却还在说,越说越是断续:“刘皓跟我说,他们大营,在,城北百里。我去看过,那处是有个营地,但看布局不像是,真正、营地,反倒像是陷阱,我又多查了,几个方向——” 说到这儿身体一晃,邓复升仰天就倒,下一刻王杰希上前一步,他急将人接入怀中,又顺着他倒下的力度小心将他放倒,却依然让他枕在自己臂弯。 正在桌边记录不停的方士谦一惊之下也是站起,他终于想起刚刚自己觉得眼熟的那些究竟是什么——更暗自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听到军情就忘了这些事情。 便将笔墨一推从桌边抢过来,书架后面却又是扑通咣当一阵乱响,那四个人叠成一堆从后面滚出来:刘小别抓紧了周烨柏把他按住,肖云还要跑,又被高英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腿,拖的他拍在了地上。 王杰希根本管不上这些,只是手掌紧贴邓复升心口将内力源源不断的灌进去替他护住心脉丹田,方士谦就过来跪在地上帮他把脉,又去翻他眼底,再掰开他嘴来看他舌苔,越看脸色越发凝重。 再抬头看对面四人:“别哥儿你轻功好出去跑一趟,你叫柏清把我药箱送来,再让梁方带上几个人过来一趟。还有,去通知李亦辉,叫他吹号点兵——”看见刘小别眼神的时候又哼了声,“有我和你师父在,这两个兔崽子还跑的了?” 那青年直接推开身边的窗户就跳了出去。 微草掌门人依然一句话都不说。 他对毒这块没有方士谦精通,然而看到邓复升皱着眉蜷缩在他怀里一口口的向外吐着黑血也知道情势不妙,更何况那人体内自身真气已经几近枯竭,现在完全是仗着他的援护才能护住心脉丹田不受侵袭,若是这样下去—— 而怀里的男人又猛烈的呛咳了几声吐出一块血块,他勉强睁开眼睛,却是翕动着嘴唇要把刚刚的话说完:“城北百里处是、陷阱,真正大营似是在、西北二百里处,掌门你,务必小心——除此之外、刘皓还有跟我说是,三日之内、去,格林之森汇合,会有人带我去关外,想来那边该是他们的——集结、处……”
王杰希只觉心烦意乱。看了眼桌边已经从自己架子上抱了一大堆瓶瓶罐罐下来此时正用茶碗调配着什么东西的方士谦,他不敢去催他怕让他分了心,就只冲着怀里那人吼: “你闭嘴——” 邓复升却对着他笑,黝黑的瞳孔里映着火光亮的有些惊人,接下来一段话却是奇迹般的流畅了起来。 “我邓复升出身卑贱,经历也是不值一提。承蒙掌门不弃提拔了我,又在我入门当日就领我去了先祖祭坛……掌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也就只能是……送上自己这条命了。” 说到这里反手向下轻轻握了握王杰希垫在自己身下的道袍衣袖,这男人看着抱着自己的那人被自己吐出的血污了大片的衣袍,他淡淡笑了笑:“掌门你好洁,还是放我下来吧。” 王杰希只想干脆把他摔到地上去。 正要再吼他一句却见方士谦扑通一下跌了过来,手里紧紧捏着两个茶碗,一碗清水,另一碗同样清澈见底,又比水要粘稠的多,在烛火下看去竟是有种温润的光泽。 示意王杰希将邓复升扶起一些,方士谦跪在那人身边喂了他一些清水帮他漱掉口中污血,这才将另一碗里的药物小心翼翼的喂入他口中。 待邓复升将那一碗东西全数咽下之后他稍微松了口气,就示意王杰希将人抱到床上去,高英杰赶紧上来搭手,肖云周烨柏却还在地上跪着,两个人背后衣服已经是全湿了。 又听屋外一声巨响,再然后袁柏清和梁方两个人一瘸一拐的冲了进来,两个人都是一身雪,看起来倒像是方才在外头撞在了一起,双双摔了一跤一般。 进来之后看到屋里这个样子一时都愣在了当场,毕竟刚刚刘小别来的时候只说了叫他们做什么却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他俩也看不出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片刻之后刘小别也冲了回来,他说已经告诉了李亦辉师叔让他吹号点兵,依然护着邓复升心脉的王杰希就看了高英杰一眼,那少年会意上前一步,他虽是紧张,却也是将事情说的有条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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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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