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顾不上还要顺着回廊往里走,他也不顾前几天才下了雪院子里泥泞非常,直接就穿了院子奔向自家媳妇卧房,院里一群丫鬟婆子来来回回准备白布热水,又有几个主事儿的看到他过来了就赶紧上来接着,说夫人是睡醒了起来小解的时候破的羊水,稳婆已经请来了,正在里面忙着。 方明华根本没在听。 只大踏步到了房间门口,他也不管自己之前都跟周泽楷和江波涛说了些什么,伸了手就去撩帘子——这可吓的一群丫鬟婆子赶紧上来拦着,一个两个说的都是使不得,不能进。 而他试了几次也没能进去,就在外面团团乱转,就听着里面稳婆指挥说话,又听见自己媳妇痛苦呻吟不休,一时缓一时急,一颗心也跟她在里面的声音一样,时高时低的。 听到后来也是难受,就顺着门框滑下去,他坐在地上抱住了头,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人群在他身边进进出出,屋里那个人还在呻吟喘息,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没人说没人劝,一动不动。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房里掌了灯,人流还在进进出出,屋里自己媳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她累了,他知道。 却怎么都听不到另外一个声音,听到的只有稳婆的呼喊,叫她使劲儿,再使点劲儿,对,就这样,偶尔又要热水,或是跟丫鬟说,叫丫鬟给夫人喂点参汤—— 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方明华眼珠子茫然的转了转,眼角余光却突然瞅见院墙外面某处灯火通红,火光把夜色都染成雪亮。 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跳起来时因为蹲了太久腿麻掉了还差点摔倒,也顾不上这些,方明华只抬头往那边望过去,心里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他听到城外传来喊杀声。 大典虽然是辰时开始,邹远却是从寅时就被拖起来准备,更别提之前几天斋戒沐浴,这青年竟是好些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 又任着人各种摆布侍弄,衣袍帽饰鞋袜腰带,手上扳指腰间饰物,大到外罩的料子款式小到帽子上的花纹靴子口的锁边,每一样都是百般研究。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倒让本来就没什么主意的邹远越发没了主张,他头昏脑涨任人摆布,衣来伸手帽来探头,别人让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步指示一个动作,浑不知今夕何夕,现在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直到被推到某个房间里叫他等吉时的时候才稍微回过了神,那些摆弄着他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他一个人在屋里,又听见外头礼乐悠扬,人声鼎沸。 却完全没觉得紧张,只是饿,胃里抽搐的厉害,从嗓子眼到肚脐眼都在痉挛。——毕竟他之前连着斋戒三天,今早上起来到现在也只喝了半碗参茶,他又只是二十岁不到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样下来自然是受不了。 一时就想出去找点东西吃,又怕出去找东西的时候到了吉时长老们来叫再找不到他误了事,房间里却是空荡荡的什么吃食茶点都没有,只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积了深深的一层。 又发了一阵儿呆,邹远慢慢的抱着肚子缩成了一团呻吟了一声,胃里的响动比他的呻吟声更大。他只觉得整个胃都空的拧了。 额上直冒冷汗,青年嘴唇白的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听到屋里突然吱呀响了一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饿得太过,过的都出现幻觉了。
但还是茫然的抬起头来四下里看了看,他什么都没看到。刚要重新缩回去的时候房间里又是吱嘎一声响,这次邹远听清楚了,这声音是从后窗那边传来的。 一抬头正看到唐昊灰头土脸的顶开了天窗从外头伸进个脑袋来,又费力无比的把胳膊探进来,他冲着邹远晃了晃手里的一个手绢包,接着一扬手把东西扔了进来。 然后脑袋一缩,那人消失的跟他出现的一样突然,若不是地上还躺着那个手绢包,邹远还要以为那是个幻影。 就走过去捡起那个包来摊在掌心里打开,手帕里包着的是两块丽江粑粑。 也顾不上多想,青年赶紧拿起粑粑来塞进嘴里,随便嚼了几下之后就用茶冲了下去,抻了抻脖子把东西咽下,邹远匆匆忙忙将手帕团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房门外面的走廊上,来迎他去大典现场的脚步声可是已经传过来了。 就假装镇定的跟在人后面往外走,他借着回廊转角把嘴重新擦了一遍,又将手帕往袖子深处杵了杵,以防自己待会儿动作一大,这东西就随着自己扬起的胳膊飞出来,砸到不知道什么人脸上。 只是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待会儿他就要登上去接下虎符金印的高台,邹远的心里也越来越是晃荡,他又开始冒汗,这次却不是饿的。 四周的人声大了起来,礼乐声也大了起来,嗡嗡的回荡在脑袋四周传进耳朵里,时远时近飘飘忽忽的,听不清究竟是什么。又看到四周全是人脸,然而看不清五官。 脚下越来越软却依然一步一步的顺着台阶往上走,邹远喘着气努力定着神,他偷偷往百花的席位上扫了眼,他想看看那个跟自己一屋住了好久的师弟在哪里,什么表情,他一直没找到他。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唐昊虽然是内门,可他只是小都统,他还是……没有资格,来参加今天的大典的。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邹远完全没印象,之前的那几天里虽然慌乱忙碌但是忙完之后好歹还记得个大概,这次的大典里他脑袋中却是完全的一片空白,似乎是别人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别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没出错,却也没表现的多出彩。 又之后是大宴大庆,他被长老领着四处去敬酒,走到蓝雨席上的时候于锋单独敬了他一杯,那人眼里有些什么东西,他看不明白,也不太想看明白。 只是宴席结束了却还不能休息,今天毕竟是除夕,他身为百花大帅要去犒劳部众,更何况他才是新官上任,这头一把火可必须得往旺里烧。 终于能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山,回的也不是之前他跟唐昊同住的那个——长老新给他派的亲兵一直把他送到了当年孙哲平和张佳乐共居,后来张佳乐独居的小楼里。这楼里那两个人留下的东西都已经被收拾了个干净,现在的家居布置一律全新,连墙壁都是重新粉刷过。 若说还有什么是旧的,除了房子本身和外面院子里的花树,大概也就只剩下正房堂桌上架着的猎寻了。 甚至就连邹远当初还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子弟时穿惯了的衣服都没给他留多少。 把虎符金印都放在猎寻旁边,慢慢的将腰带上悬着的各种东西摘下来顺着桌沿摆了整整一排,邹远脱了身上拘束的吓人的礼服用撑子挂起来。穿着内衣赤着脚在衣柜里找了好久,他终于是在长老们给他新做的各种袍服下面找出自己一身旧衣,就换上,房里炉子还没生,他浑身都是冰凉。 又坐在桌边对着猎寻发了一会儿呆,邹远终于想起什么,就出门问外面那个从今天起成了他亲兵的人——也是当初那个站在神之领域的议事厅大堂里,对着一群人悲愤控诉张佳乐如何背叛的人。 这人他实在不想要,只是长老发话,他拒绝不了。 他问那人唐昊哪里去了,得到的回答却是呼啸来人,请了他去做客。 因为联盟里用爪的人不多,林敬言之后,就是这名青年。 这句话如同一个霹雳直落下来砸在了邹远脑门上,他很是发了一会儿呆,刚想说什么又听见军营外杀声四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第八十二章 八方风雨止今宵(四) 林敬言把笔放下,他有些疲累的捏了捏眉心,脸上带着笑,眼里又有些说不出的神色。 张新杰正忙着将之前记录下来的纸按顺序理好,秦牧云在一旁帮他一起收拾,瞅见墨没干的还会小心吹一吹,吹的差不多了才递过去。 韩文清则是讨论一结束就站起身来出去了,回来的时候背后跟着宋奇英,又递给林敬言一块腰牌,一串钥匙。 那腰牌色做纯黑,正面一条骊龙盘踞,骊龙当中以大篆阴刻霸图二字,两字皆是暗红,翻过来则只在正中刻了林敬言三字,上手的官名和下手的落款都还空着。 这腰牌上方一个挂钩,下方坠着的结子却是个平安如意结。 林敬言又看了韩文清一眼,另一边整理着材料的张新杰自然知道他这是在看什么,就淡淡:“大帅的主意。都是刀头舔血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不来了。杀生太多也不指望神佛保佑,挂个平安如意结吧。” 韩文清沉默了一下,林敬言就笑着接了过来,又将钥匙也拿过来。 听面前这人把这些钥匙都是哪儿的说了,又听宋奇英说已经帮他布置好了屋子,曾经的呼啸掌门人垂下眼睛道了声谢,他有些无法诉诸于口的感叹,最后却也都只化成了一句话。 “原来你霸图……是真想组建那么支千人队啊。” 韩文清笑着说是,又侧过头去跟宋奇英轻声说了句什么,那少年就走到另一边扯着秦牧云一起出去,而韩文清并没多跟林敬言讲那千人队背后的事情。 只是那位呼啸的前掌门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这是情绪不稳失言了,笑了下,他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我当时只当老韩你想维护我……不管怎样,都是多谢。” 那位拳皇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另一边的副掌门则继续淡定拆台:“掌门跟叶师叔之前感慨过很多次——”说到这里的时候瞅见韩文清看过来的眼神,于是剩下半句话就都吞回了肚里,但是这样也足够林敬言听明白他话里意思。 一时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边韩文清的台都被拆成这样了,他干脆破罐破摔。 “我只是没想过呼啸会如此快就撕破了脸——不过这样也好,这支队伍你亲手选人亲手组建,将来必然是更加如臂使指。”这么说着,又伸手撩起门帘儿来。宋奇英正和秦牧云走到门口,后面又跟着另外几人,每人手里都是一个食盒,最后面一个人则是安文逸。 张新杰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宋奇英就过来将几张桌子细细擦了干净,再打开食盒,他跟秦牧云一起开始布菜。 凉菜是辣根木耳、炝藕片、小葱豆腐、凉拌鸡毛菜,热菜则是九转大肠,爆炒鸡丁,糖醋鲤鱼,八珍豆腐,龙凤双腿,芙蓉干贝,神仙鸭子,奶汤蒲菜八个,最后又端出来一碗乌鱼蛋汤。 这几样菜上来之后宋奇英又端出来茄汁肉饼、炸荷包、红枣粘窝窝、博山豆腐箱几样可以当主食吃的,最后却是厚厚一叠子煎饼和一把小葱,又有一碗甜面酱。 之后是四盘饺子,一盘鲅鱼葱的,一盘青瓜虾仁腊肉的,一盘尖椒鲜肉,一盘素三鲜,把调了蒜泥和香油的醋碟也放好,宋奇英这才退下去。 而安文逸走上来,他走到林敬言座旁,行了个礼之后才把自己手里食盒打开,从里面往外端出一碟盐水鸭,一碗鸡汁煮干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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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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