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平一声嗤笑,他指向王杰希:“你问问你家大眼儿,他跟人装神棍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闻言,方士谦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行——我前阵子跟钟家的大夫讨论过,你那手……大概能治。” 话音未落孙哲平已经把目光盯到了他脸上,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张了张,最终却只是低声:“你……说真的?” 方士谦已经转身:“这里风大,进来说话吧。” 顿了顿,也不看王杰希,孙哲平抬起脚来跨出一步—— 向里。 王杰希也没管他,只是看了眼刘小别,那年轻的剑客就摸了摸鼻子,他老老实实从自己师父和师弟面前消失。 微草掌门这才看向自己徒弟,后者还裹在大大的斗篷里,人都显得小了些。 又老老实实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戒尺登时落在掌心,一下之后又是一下,痛的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又听头顶上掌门冷冷:“知道错了吗?” 他依然伸着手,声音则瑟瑟:“……知道。” “错哪儿了?”那问话的声音依然冷的如风。 而高英杰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它落下来,好半天了才说出话来。 “一帆、乔一帆已经是微草……弃徒,我、我就该跟他断绝关系,不该再去——呜!” 那戒尺再次抽在掌心。 这一下抽的高英杰眼泪再也噙不住,就顺着面颊直落下来,渗进衣领里,头顶上王杰希的声音却依然平静到甚至有些淡漠。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个打你?” 这话说的小孩一下子就抬起了头,他瞪着自己师父,两行泪珠滚滚而落——却又听到王杰希平平静静。 “你与乔一帆交好,出门访友理所应当。只是你既然是出门访友,那便该正大光明的出门,又何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还是你认为,你这个好友,不值得你正大光明,你与他的这番交往,见不得人?” 这话说的高英杰再次低下头去,话里那番意思却听懂了,眼泪则越发收不住,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掌心里却又挨了两戒尺。 又听掌门声音淡淡:“这两下,第一下是为你回来太晚误了晚课,第二下则是为你兴师动众,又要别人送你回来,又要你师兄在外面等你。你可有不服?” 高英杰摇头。 手心里依然火辣辣的痛,他心里却没有任何委屈。 王杰希就收起戒尺。 “自己去邓复升那里领罚。” 所以片刻之后少年就坐在了自家副掌门房里,另外一位则握着他的手小心的给他上着药,指尖稍微一触,那孩子就瑟缩一下。 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人翻窗而入,是刘小别端了个碗跳了进来,碗里大半碗黄澄澄的肉汤,里面白生生卧了两个溏心荷包蛋,点了香油不说,还调了勺子糖进去。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 “来,趁热吃。” 说着又翻过身去关窗,邓复升则往碗里看了眼,他微微一笑:“没放水仙啊?” 刘小别顿时扭曲了一张俊脸:“师伯您就取笑我吧,我哪儿还敢吃那个,我现在看到蒜苗都觉得手疼!” 他这么一说,高英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左手拿起勺子,正要吃东西的时候又想起来什么,他转头去看邓复升:“师伯,师父说让我来找您领罚——” 正在扯绷带给他包起右手的邓副掌门嗯了一声:“罚啊……《汤头歌》二十遍吧。” 哀叫一声,刘小别夸张无比的扑到了桌子上:“啊啊啊为什么我就是抄《本经》!师伯你偏心啊——” 另外那位看都不看他一眼:“别哥儿莫不是认错了人?当初可不是我罚的你。” 扑在桌子上的那位顿时叫的越发哀怨,高英杰则被他逗的笑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嗯,师兄你抄完了没?要是没抄完的话,我帮你?” 刘小别瞅了瞅他红肿的掌心,他讪讪挠了挠头:“还是算了,你那手,二十遍《汤头歌》就够你受的了,……我还是自己慢慢抄吧,实在不行就当练剑了呗。” 顿了顿之后又好奇起来:“师伯,方师伯找那位孙前辈……是要说什么呢?那位孙前辈究竟是什么人啊?” 邓复升就也顿了顿。 “他……” 他把当年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的那些事情一一道来。 ——却怎么也想不到,孙哲平进了方士谦的屋子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那人指住了正厅里挂着的一副“一身不贩古时丹,当世医国敢自矜”的条幅,他大摇其头。 “老方啊,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不要脸的毛病,可是越来越精进了啊?不过我就纳闷了,王杰希他怎么肯给你写这个的?”
第三十一章 若教解语应倾国 在地图上标注好最后一笔,楚云秀把那张东西仔细吹干,卷成一卷,拿根绳子拴起,她劈手把这一卷东西朝着肖时钦扔了过去。 另外那位正在卷着一卷竹简,这么一个突然袭击他顿时手忙脚乱,身上一件淡青襕衫成了阻碍,袖子飘进砚台里,饶是他反应得快,依然被墨水晕了一片。 就用那只手托着地图,另一只手拉着袖子让它离身体远一点儿,他一脸都是苦笑。 那罪魁祸首却已经转身向外走去,又把昨晚磨墨磨到半夜熬不住了就在书房一角的躺椅上蜷成了一团、现在刚刚醒过来的戴妍琦一搂。 另一只手拖着苏沐橙把这位一起向房间外拉去,她跟赶过来的方学才打了个招呼。 “早饭就不用给我们准备了,戴丫头的房间在哪里?学才你找人给我们送些水过来,我和沐橙梳洗一下,待会儿还有东西要买呢。” 又点点依然举着地图拉着袖子的肖时钦,她一笑嫣然:“你家小丫头我可就借走了啊,她这些天一直辛苦,今天放她个假,让她陪我出去逛个街呗。” 说着,她挽了挽发携了苏沐橙一起出了门去,那边戴妍琦却留了下来,她先是眼巴巴的盯住了自家掌门人,又悄悄低下头扁了嘴,她捏了捏荷包。 ——瘪的。 肖时钦就叹气。 “好像是前天刚发的月例吧?已经花光了?” 小丫头嘿嘿干笑起来:“没有呢,”顿了顿,她又迅速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呢来夸我呀”的表情来,“嗯,还剩五十文哦。” 正帮掌门人收拾衣服的雷霆副掌门也叹了口气。 “阿妍啊,我给你发的月例可是二两。” 只是看着小丫头老老实实垂下头去揉衣角的样子他也不忍心多说什么,帮肖时钦把衣服染了墨的地方拧了拧又打了个结卷到里面去,他擦了擦手,从腰带里掏出一个白花细丝的小银锞子来。 “拿去。” 甜甜喊了声“谢谢学才师叔”,戴妍琦上去接了那个银锞子,下一刻就欢天喜地的跑出了房门,却让肖时钦看的一脸无奈,又冲着那丫头背影喊了一句:“省着点儿花啊。” 好半天之后,窗户外面才飘来了一句话:“掌门好啰嗦,我知道了啦!” ——于是那小丫头果然没怎么花钱。 只是买了一套泥人张最新的各家掌门人小相——理所当然的没有嘉世叶秋——又在唐家绣庄给自己买了两条帕子给肖时钦订了身外袍,买了支糖画一路走一路舔,她跟在两位师姑姐姐后面帮她俩——主要是楚云秀——拿着拿不过来的东西,嘻嘻哈哈,叽叽喳喳。 倒是苏沐橙看着她买的那方喜鹊踏梅的手帕摇了摇头,又把这东西给小丫头掖回腰里。 “你是浪费这个钱做什么,”帮戴妍琦把鬓边垂下来的一绺发抿上去,她笑着说,“要是喜欢,画下样子来,回去自己绣一方不就得了?” 前面正等着老板把她要的那一摞绣像小说算出钱来的楚云秀连头都没回:“你可算了吧,我也好妍琦也罢,就算连微草的柳非一起算进去,咱们几个里面,除了你,还有哪个是会做这些事情的?——远了不说,你忘了她绣的那个黄河水鸟图了?” 被揭了底儿的丫头片子瞬间就啊啊的大叫了起来,苏沐橙却是噗的一下笑了出声。 这事儿还得从叶修身上说起。 是说联盟上下各门各户的当家人一般都是军中专门的裁缝管着给做衣服,唯独嘉世那位代帅,一身衣物全部都是由苏沐橙包办。 这事儿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惹来了不少羡慕嫉妒恨,不过时间一久,其他的各家各位也就懒得再多说什么,最多也就是门下有女弟子的几位偶尔想起来,便会数落两句自家的丫头片子们,叫她们功课之余也学点儿针织女红,省得将来嫁不出去。 其中就包括肖时钦对戴妍琦。 面对着自家掌门人的殷殷盼望,小丫头拍着小胸脯答应的很好,当天就跑去找苏沐橙要了一副鸳鸯戏水的样子说是要绣个扇套出来,后来又觉得扇套太小打算改个荷包,再然后荷包也觉得小,她想着反正夏天也快到了,不如绣个团扇扇面,正好用的上。 ……结果最后这丫头托了一方面盆大的帕子献宝一样的呈给了肖时钦,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两只扁嘴长毛曲颈方头的水禽,下面几排波纹笔直的仿佛卡着尺子绣出来的一般,苏沐橙的图样上这里明明是翡翠样的一池碧水,让戴丫头纤纤素手这么一倒腾,就生生倒了二十方的泥沙进去,最后全搅成了一锅混汤。 打那之后,诸如让戴妍琦学做针线活儿一类的事情,雷霆掌门绝口不提。 而这事儿也成了几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子彼此之间常拿出来取笑的把柄,又加上楚云秀苏沐橙岁数上比戴丫头也就只大个六七岁,辈分上却跟她掌门人是真真儿的一辈,又让戴丫头怎么敢回嘴,说一些诸如“秀师姑你上次还不是把猛虎下山图绣成了巴狗跳长凳这次居然也来说我”一类的话。 就瘪了瘪嘴,她咽下最后一口糖画,按着肚子委委屈屈。 “秀师姑,你东西买好了没有,我都饿了……” 心知肚明小丫头这是在换话题却也不揭破她,会了钞取了捆扎好的一摞书又提起之前买的胭脂水粉钏环首饰,楚云秀用肩膀撞了撞戴妍琦,她笑起来:“想吃什么?我请客。” 那丫头顿时阳光灿烂:“兴欣!上兴欣下馆子去!我听少天师叔说过好多次啦,说那家虽然是客栈,饭却可好吃。我一直都想去,却一直都没去成,阿远说要攒钱不跟我去,我一个人去又吃不了多少东西,两位师姑就和我去一趟呗?” 她这么提了楚云秀自然没有意见,苏沐橙却蹙着眉想了想,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家店的名字,然而一时又想不起来,就暂时不去想那些,只帮闺中好友分担了些事物,她们两人一起跟在提着裙角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后面朝着那家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的时候正是饭点儿,好在还有空桌子,又见这店里窗明几净桌椅整齐,来来往往的小二衣衫干净整齐言谈举止客客气气手脚也麻利非常,那两个本来只是打算陪着小丫头开开心的姑娘便也放下心来,她俩在戴妍琦早就看好的一张桌子边上坐下,又把东西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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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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