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帆眨着眼睛看向方士谦,一脸崇拜,外加不解,方士谦却全然没管他这些眼神,只是继续交代着注意事项,交代完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张:“怕你记不住,我也写下来了。” 正在头昏脑涨的默记条款的少年顿时无言以对。 这时陈果已经帮安文逸算好了帐,就凑过来听听方士谦在说些什么,那位则在看到老板娘的时候点了点头,语气也和缓了一些。 “叶——那一位的伤势我已经控制住了,注意事项也都交代了乔哥儿,他中了毒,又被人一剑透胸而过,之后掉进水里,寒毒从伤口浸入,所以才会这样。” 侧着头想了想,方士谦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对着面前这个普通人说的太多。 比如为什么那寒毒不是自动入侵而是被那人有意引入而他又为什么要引寒毒入体他一开始中的又是什么毒……方士谦觉得,还是不要告诉陈果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者不罪。 毕竟是这个世界里的事情,又何必要将另一个世界里的人牵拖进来? “他中的毒我已经为他解了,伤口也都包扎好了,只是那寒毒……我无能为力。” 一直点着头听着的陈果下意识就跟了一句。 “那得怎么办才行?” 本来想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只是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敏捷的身影的时候,方士谦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需要高人——需要修有灼热属性真气的高人为他推宫过血打通脉络,将盘踞在体内四肢百骸的寒毒祛除出去,不过这样的高人,我知道的,也就只有两个。” 陈果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 “两个?哪两个?” 看了一眼紧张听着的乔一帆,方士谦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是霸图军主帅,韩文清。” 老板娘丝毫不顾体面的翻了个白眼。 ——说了跟没说一样!韩文清怎么可能来这里做这个! 而她身边的乔一帆也被这个答案噎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那,那另一个——?” 提起药箱,方士谦抬步向外走去,临出门的时候才有泠然嗓音飘了过来。 “第二个么,是百花军上任大帅,孙哲平。” 上了马车,他扬长而去。 而那孙姓捕头在他的马车已经看不到影子了之后才从桌下钻了出来,恨恨啐了一口。 “方士谦你大爷!” ——推宫过血打通脉络?最好是能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而那没头没脑的一句骂听得陈果眉毛皱成了一团,抿了抿嘴,老板娘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孙捕头……认识方大夫?” 孙捕头又啐了一口。 “认识个屁!” 也不管一边乔一帆脸上表情,他磨着牙再骂一句:“个老王八蛋。”
第五章 轮回关前 吐了嘴里衔着的草棍儿,年近四十的男人扶了扶歪扣在脑袋上的头盔,单手抖开手里的一卷通关文书上下打量了两眼,又歪过头去以同样的姿态打量了两眼面前的紫衣人。 这人身量颇高,比起那城门老兵都要高出些许;一身淡紫衣裙干净整齐,腰间一幅白绸束出纤纤二尺小蛮腰,白绸腰带上坠着块流云佩,末梢银紫流苏一直垂到膝盖,流苏垂到的裙摆上两只水鸟,理论上该是鸳鸯不是鸭子,裙摆下方又隐约露出一点绣鞋,颜色一样是淡紫,尺寸却显然远超了金莲三寸。 手里牵着匹红马,这位不慌不忙站在这里面对着那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礼的打量,有风从城门洞里穿过,吹得发间流苏上下翻飞。 许是立的久了,这紫衣人就把顺着肩头往下直出溜的包裹重新往上托一托,背后的马儿则依然安分地站在原地,只是偶尔抖一抖鬃毛,蹄子刨刨地面,再呼哧打个响鼻。 那边那个大头兵还是不说话,只继续盯着那卷文书猛看,仿佛看的时候长了那文书上就能长出花儿,甚至长出蘑菇来一般。 一边看一边又用左手掌心来回搓着下巴,参差的胡茬磨的掌心微微发痒。 这边不急,那边也不催,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地站在关门内的一侧不碍事的地方,有志一同的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沉默。 直到另一个当值的城门军查完某个商行出关做生意的车队回过身来想要喝口水喘口气的时候才注意到这边的事情,指着还打量着对面那人的同僚,他笑骂起来。 “信了你的邪,老魏你个不害臊的,这位娘子的文书要是没事儿你就让她过去,老盯着看个锤子!” 被叫做老魏的男人这才慢吞吞把手掌从下巴上拿了下来。 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紫衣人和马鞍一侧用白布细细裹着的长条物体,他终于开了口,说起话来慢慢吞吞。 “这位……李家娘子。” 远山眉轻轻一挑,那紫衣人开口,声音对女子来说还是稍嫌沙哑了些。 “大哥错了,我不姓李。” 那老魏正在卷起文书,听见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错,你娘家姓吴夫家姓李嘛。” 对面紫衣的那位一双眉毛顿时好看地皱在了一起起,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和气的。 “大哥真错了,我又哪儿来的夫家——” 魏姓老兵却已经一把把文书搡进了人怀里。 接着就转了身朝着城墙根底下晒得到太阳的地方走了过去,又抬脚踢了踢已经挤在那里晒着太阳的另外几个老兵,吆喝着叫他们给自己腾出一点儿地方来,接着也不扫土垫东西,他很心满意足的倚着墙根坐在了地上,将双手对抄进棉衣袖筒,在太阳下眯起眼来,大大打了个哈欠,又不舒服一般的挪着屁股。 ——他坐下的时候没解下腰刀,那么硬邦邦戳在腰间自然怎么坐都不会得劲,更惹来一群同僚的抱怨,叫他赶紧丢一边去,自己不嫌硌人,那也别拿来硌别人。 他却完全没理会,又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这紫衣的牵马客还没走,就冲着人摆了摆手,算是放行。 抿了抿唇,紫衣的孤身客一撩裙摆翻身上马放缰而去,而在那人背后,那魏姓老兵终于择了个舒服姿势,就懒洋洋在城墙砖上蹭了蹭后背,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去的背影。 这番模样自然看在了自己的同僚眼里,嬉笑着对视了眼,另外几个老兵连滚带爬的蹭了过来,涎着脸开起了玩笑。 “魏老大,别看啦,再看也回不来的!不如咱们今晚上……乐呵乐呵去?” 老魏这才收回目光。 又揉了揉鼻子,吐了一口唾沫。 “你们当老子是在看大姑娘?呸,老子是大白天的见了活鬼了!” 这话一说自然是惹出满堂哄笑,那魏姓老兵不服,就跟其他人吵了起来,吵吵闹闹之间突然看到城门之外烟尘滚滚,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听见城头之上警钟狂响,有无数嗓子扯开了狂喊,“敌袭!!!” 这声音一出,满街上下登时一起炸了锅,还在城门处等着验了文书就出关入关的人群里瞬间混乱得仿佛扔进来了两窝愤怒的马蜂,大人哭孩子叫,四散奔逃推推攘攘,刚刚跟老魏一起插科打诨的老兵们则集体怔愣在了当场,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究竟是什么。 老魏却已经被城砖咬了屁股一般地按着腰刀跳了起来,也顾不上正一下因为这个突然跳起的动作而滑到了眉毛上的头盔,他着急上火地逆着人群冲去转绞盘关内城门,路上因为人群拥挤在他行进的道路上还忍不住抬脚踹了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 ——而他那帮刚刚还在一起满嘴瞎咧咧的同僚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玩笑,就慌里慌张的跑去找自己因为不舒服而解下来丢到一边去的头盔衣甲腰刀武器,却是越着急越乱了手脚。 又被人接连拽开,摔到一边去。 是轮回军看到告急烽火赶了来接手城门防卫,混乱着的百姓被聚拢了起来带去安全地方,那些衣甲不齐甚至连兵器都丢到一边去了的城门军则被驱逐到了一边,一时间城门前就留下了老魏一个,汗流浃背的,吃力无比的一点点转着绞盘,将内城门吱呀呀的一点点合上。 又来了几个人和他一起转动绞盘之后那扇门关闭的终于快了些,而那些人一个个盔甲鲜明,全套的明光甲擦得铮明瓦亮,亮得几乎能映出身边只有半旧皮甲微锈铜盔的老魏的影子,头盔上的盔缨更是招摇的直刺人的眼睛。 他听见城外绞盘吱吱嘎嘎应该是有人收起了护城河上的吊桥,又听见城墙上脚步声接连不断震天价响,该是轮回军的人来了,推出军械,准备迎战。 但完全没想那么多,只是将内城门完全关起关好,再扛过门闩来插上,他尽到自己责任。做完那些之后正准备站到自己那堆同僚身边去的时候,却被眼前这一队兵的首领拦了下来。 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容貌说不上多么出众却也称得上俊朗,声音则比他的容貌好了太多。 老魏刚刚听到有人喊他江副帅。 示警的铜钟还在不依不饶地敲打,街道上早没了普通行人,被人聚拢起来带走的百姓客商们也已经没了影子,只剩下一只空筐歪歪斜斜横在大路当中,风一过,筐子竹条间夹着的半片白菜叶子晃的有点凄凉。 瞅了一眼那片白菜叶子,老魏正了下头盔擦了把脸,在绞盘上蹭的一手油泥被他顺势抹在了脸上,半脸花。 正想着怎么着开口才能表达出最恰当的情感,那个被人环卫正中的青年倒先发了话。 “你叫什么?” 老魏又往脸上抹了把油泥。 “魏琛。” “当兵几年了?” “快二十年了。” 那人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挥一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而老魏保持着面对他的姿态往后倒退,一直退到五步开外才转了身,钻到人群之外他那帮兄弟里面去。 这个细节倒让被人称作江副帅的那位年轻人又看了眼他的背影,只是城上城下依然嘈杂无比,没时间多想,他提起披风,顺着城墙楼梯匆匆奔上城头。 因为那一点插曲,江波涛赶上来的时候,周泽楷已经在城墙上站了很久了。 那人一身银盔银甲衬得脸孔更加俊秀,此时正扶着城堞往远处看着城下军中的什么人,又因为那太过考验眼力的距离而眯了眼,眉头紧紧皱起。 听见江波涛上来的脚步声也不过就是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言语,周泽楷只是对着自家副帅打了几个手势,他吐出几个字。 对于自家这位主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江波涛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有什么芥蒂,照着那些手势短语把命令一条条发布下去,青年站到周泽楷身边扶着另一侧的城堞,从同一个隘口望了出去。 然后,愣住。 那个被一群原住民簇拥在其中的、明显是这支敌军首领的人,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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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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