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草掌门人嗯了一声,他起身:“师叔说的是,师弟病了,我这学医的师兄自然该诊断一番。” 这么说着,他隔着一把椅子伸过手去叨黄少天手腕,那剑圣自然知道自己为啥中气不足,他当然就想缩——却因为某位二期弟子的缘故,这手就没缩成,他被王杰希一把叨住。 那边魏琛正眯着眼睛在喻文州和黄少天脸上来回打量,看到这一出又去瞅王杰希的大小眼,另一边却是卢瀚文被忽视了这么久不甘寂寞,手里的盒子没有放下,少年脆生生的拉开了嗓门:“阿公你别担心,黄少他没事儿啦,掌门说黄少睡相不好蹬了被子,他有点着凉伤风,吃几帖药就好啦。” 叶修这时候也凑了过来,他搭着张佳乐的肩膀笑的没个正型:“哦,睡相不好?那怎么我看着他走路的时候腿脚也有点虚软无力啊?翻身的时候一脚踢墙上去了?” 卢瀚文摇摇脑袋,小孩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十分实诚:“这个掌门没说,不过我猜,黄少估计是掉到床跟墙的夹缝里去了?” 那位剑圣一张俊脸顿时青一片紫一片,他对着自家徒弟呲牙咧嘴皱鼻瞪眼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喻文州就扶着他肩膀笑的波澜不惊——另一边叶修则已经哆嗦的快从张佳乐身上掉到地上去,他实在是忍不住。 又见王杰希摸了一会儿脉之后放开手,他抬头看魏琛,一脸诚恳:“师叔放心,少天师弟脉象没有大碍,只是中气略有不足,精气有些亏虚,该是前些日子……操劳太过的缘故。” 这么说着又去看喻文州,微草掌门人稍微扬了头:“少天这病也不需吃药。他现在年轻,正是精血旺盛的时候,操劳不过自然无碍。若是操劳太过,断了操劳再安安静静养上几日,也就会好了。文州若是不放心,回去之后不妨吩咐一下蓝雨厨下,叫他们多做些补精益气的食物,也算是小有助益。” 这话一出,魏琛心里顿时咯噔又是一声。 他好歹在江湖上厮混了这么多年,吃也吃过见也见过玩也玩过,现在叶修和王杰希把话说成这样,他又不是傻子,言下之意,自然是听得出来。 只是想起之前黄少天信誓旦旦他跟喻文州同榻而卧是因为最近刺客太多他怕师兄有个好歹,所以这些事情…… 正想着要怎么旁敲侧击一下,房门却又被人敲响。 那边叶修顿时端正了脸色。 回到主位上坐下,他提高了声音:“进!” 便不再问,魏琛在门外人进来之前把自己那把椅子从主位上扯下来,他当仁不让的将自己的位子塞到了张佳乐上手。 那青年也不多话,只笑嘻嘻往下挪了一个座次。他这么一挪王杰希自然也跟着往下挪,喻文州就到了四席,黄少天敬陪末座。卢瀚文则站在他背后,手里还捧着那个匣子。 看那孩子这么站了,微草的少庄主快步跑到王杰希背后,刚站定就见人推开房门,是乔一帆进来。 那模样却看得高英杰有些陌生。 他记忆中的乔一帆还是在微草的那个与他同居一室的少年,拼命刻苦却仿佛总也跟不上门派的步伐,瑟缩着把自己蜷在阴影下角落里小心翼翼——却是在什么时候挺直了腰背拭去了尘埃,有了些微的光芒? 这么想着,他听着主位上的斗神与乔一帆对答完毕,又听那位前辈讲了自己门下规矩,最后提声喝问:“你可愿守?” 乔一帆早在之前的对答中就已经有些激动,听见这句急忙端正跪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丝颤抖:“弟子愿守。” 前面观礼的那几位早已在他俩对答时就已经站起身来,这时是魏琛开声发话:“既是愿意,那就给你师父磕头行礼。” 那少年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嗓子抖的稳都稳不住。 却死死咬着嘴唇,他强忍着眼泪对准了叶修伏地端正四拜,最后一叩首时眼角余光瞧见三座上王杰希一揖到地,那眼泪顿时再也忍不住。 又爬起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从一旁桌上拿起杯子倒了茶给叶修敬上,口称“师父”。 叶修就接过,他喝了茶将杯子还给少年,再从身边桌上拿起一把唐刀。 “你既是神乩一脉,武器便很重要了。这把鬼印杀是我从印山贼寨大当家夺来,据说是对于沟通鬼神颇有奇效。今日你拜我为师,为师便将这武器赐予你。日后好好修习,也莫堕了原主的名声。” 之前他俩问答的时候黄少天一直闭着嘴,这时候可终于忍耐不住。 他也确实是腰酸腿软,站了这么久早就有些累了,此时就小心翼翼的把屁股重新落到椅子上,话语则在屈膝之前已经掉了一地:“呸呸呸呸呸,印山那几个毛贼有什么威名,你让你徒弟别堕了你的名声才是正经!你可是堂堂斗神,教不好徒弟老叶你看我笑不笑你!” 他这么嚷嚷,乔一帆却一句话都没往耳朵里进,只是小心翼翼叫了声师父,又看了眼王杰希。 叶修微笑点头。 少年就将那把唐刀小心放下,又走到微草掌门人面前,他跪在地上给这位曾经也教导过自己的男人端正磕了个头,抬起身来的时候眼中充满感激:“谢谢王前辈。” ——是叶修在那天晚上就将王杰希一片苦心统统跟他说了个清楚,那少年无以为报,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只是这一抬头却见那位皱了皱眉,少年一颗心自然提了起来——又见他转头看向叶修,两只眼睛里加起来,盛的是十五分的无奈。 “前辈您真是多事。” 他当然也知道乔一帆为何给他行这个礼。 那边叶修既然敢说,自然就不会把他这一句放在心上。冲王杰希扬了扬茶杯,他有滋有味喝着徒弟敬上来的茶,笑的那叫一个波澜不惊。而那位道者看着还跪在面前的少年叹了口气,他平平抬手。 “你在微草时我没教你什么,你也不必跟我道谢。现如今的机缘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同样无需谢我。只是既然你有此机缘,那就好好学,莫错过了。” 他这么说,乔一帆可不敢这么听。 又行了个礼才站起身来,他担心无比的看了眼王杰希背后捂脸而泣的高英杰,想要去安慰他一下却又想起来自己刚拜了师不好随意走动,一时就纠结住了,最后却是魏琛大大咧咧:“我说乔家小子,你这好歹也是拜师,拜师礼呢?还不呈上来?” 完全忘了这一茬的少年顿时愣在了当场,又听主位上叶修咳嗽一声:“咱们门派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一帆啊,你上厨房去,捡三棵芹菜,一把莲子,一挂桂圆,几颗枣子,少许红豆,再加十条干肉,拿个盘子盛了给我送上来,就算你的拜师礼了。” 清楚知道自己师父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乔一帆应了声,他转头就要走,偏偏叶修话还没说完:“嗯,微草那小子,叫高英杰的对吧?就说你呢,待会儿再哭哈。这东西多,你去帮你……哦,你师叔。你俩一起去拿一下。” 完全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头上,还在擦脸的少年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哑着嗓子应了声是,他抹着脸和乔一帆一起奔了出去。 另一边喻文州心平气和看着他们闹腾,那俩孩子出去了,他就把门一关,又冲着叶修拱了拱手:“师叔,借您个地方用用行不?” 叶修斜了他一眼:“你干嘛?不借。” 那手残才没理他这一句。 只是拉了把黄少天,蓝雨两位掌门并肩走到魏琛面前跪下,他俩抬着脸看向自己恩师,一段话说的四平八稳,显然是早就在心里转悠过多次。 “您当初跟我和少天许下了说等我俩十六了就行大礼,只是您当初在白河渡没回来,我跟少天拜师的时候都是方师叔代兄收徒,拜的则是蓝雨祖师牌位,这个拜师礼当时也算是行了,但现在您回来了,这四个头,我俩就得补上。今天叶师叔和诸位师兄都在,也算是个见证了。” 这么说完,也不待魏琛回话,这两个人已经端正拜了下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 之后起身端茶敬茶,他俩把流程走完。 另一边张佳乐看到他俩磕头的时候捏了捏下巴,他凑到王杰希边上咬耳朵:“我说老王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么……” 王杰希被他吹的发痒,他面无表情偏了偏脑袋:“你什么感觉我怎么知道?” 百花那位咳了一声,他捏着嗓子,还拉了个长腔:“嗯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饶是微草掌门人一向端得住,听到他这样也依然差点就当场笑出来,那边张佳乐又看到这俩端茶敬师,他兴奋无比的拿手肘捅起了自己这位师弟的肋骨:“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老王你看,敬新妇茶了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点没压低,黄少天本来就心虚,听到这句当时就想摔了杯子上来揍他;另一边喻文州脸上却丝毫不显,他举杯弯腰,一双手四平八稳,声音也一样稳稳当当:“师父,请喝茶。” 老魏没接。 只板着脸转头看叶修,他满脸的“你丫给我说明白喽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那边叶修就笑的见牙不见眼。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烂在了自家锅里,你怎么就是不懂?”
第五十四章 家事,国事 魏琛没做声。 脸可沉了下来。 黄少天跟他挨的近,那杯茶他已经喝了,现在也不好吐出来。喻文州这一杯,他就直接没接。 只冷着脸一言不发,他眼神闪烁不定,谁也看不出来写老货究竟在想什么。 屋里气氛一时压抑到了极处,另外三位却碍着自己是外人不好对蓝雨家事随便干涉,便彻底安静下来,听不到半点声音。 那边黄少天终于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心虚,这话唠难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喻文州却依然弯着腰双手托杯,杯子举过头顶。 这动作他已经保持了很久,久的手臂都微微颤抖。 又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半点声音,头一次发现说话原来也能这么困难的剑圣大人把求助的眼神儿转向了在场众人里唯一和自己师父平辈的那位,他好生后悔今天没把方世镜给请过来帮忙说和。 ……却也没想到自家老子反应这么大……而且他宁可那老鬼咆哮跳脚……啧。 那边叶修被他这么看了眼也不好再继续保持沉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言词,他刚要开口,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高英杰跟在乔一帆后面进来,俩孩子一人手里捧了个盘子,另一个手里抱了个钵盂。 后面又跟了个高大男人,肩上背了个药箱,他把房门轻轻掩上。 见他进来,王杰希起身喊了声“师兄”,叶修则转向自己徒弟,刚一看就傻了眼。 那边乔一帆也实在不好意思,他吭哧吭哧:“那个,师父,我去拿东西的时候被包子哥看到了,他一听说是您要,就……我实在是,没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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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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