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就算他再怎么没有功劳,只要陶轩把自己曾经教导过他的事情往外一说,自然就会有自己当年的下属两眼放光,扑火飞蛾一般的凑了上去。 到时候不管是捧做傀儡还是去跟孙翔打对台,无论哪样,都不是叶修所想要看到的。 更怕的则是这小子一时头脑发热,他冒冒失失的掺和进了另外一些事情里面去……那可能性让他这有实无名的师父只是想起来,都要睡不好觉。 而现在这两样事情一样都没有发生,邱非还是邱非,长高了,功课没有丢下,这就再好不过。 高兴之余又还要板起脸来,叶修把手一背,他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少年故意呵斥:“三招已过,你要是再这般,为师可就要生气了。” 那少年半垂着头,额前碎发落下来挡在眼睛上,他咬着牙咯咯一笑,声音古怪:“‘为师’……‘师父’,刚刚和您在一起的那人,是谁?” 慢慢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男人,邱非涩声问。 他还有最后一点期待。 毕竟若是一切真如他所想,那叶修见到他时就该灭口,也不会连着三招都留了情—— 用这个想法勉强安慰着自己,少年等着,等着,一直等的心里最后一点儿的幻想都破灭了,浮不起半个泡泡。 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左顾右盼四处张望不休,唯独是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解释。 深深喘了口气,邱非心里彻底冰凉,战意却是火热。 想也不想,他提矛,猱身再上——若说之前还有些什么想法,现在,便是一点留情处都不再有。 是他初始还只是愤怒于叶修为何不告而别为何要离开嘉世,事到如今,却全变成了愤怒。 要知道他开始并未认出叶修,面前这个男人改容换貌从来都是个中好手,这次的变妆也是毫无破绽,只是他之前不该对那蛮子用那个手势送别,那个手势他见过太多次,叶修做来对太多人,上至各家掌门下至嘉世兵卒,他在分别的时候用这手势给他们送别,替他们祈福,他祝他们平安,盼他们可以安然归来,愿自己……能和他们再相见。 可现在他把这个手势用给一个蛮子。 他把这个手势用给一个异族,一个敌人。 他是你的谁?你竟然要为他断后,你竟然会和他拥抱,你竟然会为他祈福,你祝他平安,你盼他归来,你愿和他……再相见。 那一瞬眼泪都要出来,又咬着嘴唇强自忍回去,邱非一招狠似一招一招接着一招,他步步抢攻,招招都是进手式,竟是将自身防守完全抛到了脑后,破绽更是一点儿都不管,少年发了狠,他豁出去了用了两败俱伤的打法,不管不顾。 只是叶修虽然刚刚说自己要生气了,看到邱非这个样子他也下不去手真和他大打出手,便还是以防守为主,他只是护住自身见招拆招,完全不作任何反击。 又过了几招却见邱非出来的那片草晃动不休像是有什么人从远处一路过来,叶修一惊,他终于变了神色:“你叫了人来?” 那少年就冷笑,他再抢一招,枪杆和叶修的战矛死死抵在一处,又咬着牙低声冷语:“怎么?怕了?” 叶修一弹舌头。 说怕倒是不至于,只不过他不想在此时见这少年之外的嘉世成员,不管是谁,不管为什么。 就想撤,偏是邱非攻得太急他一时难以抢到破绽,又怕硬来伤了他,便有些头疼——而那些人更近了,近的可以听到声音,说的是蛮族的语言。 『在这里了!』 『当心!除了那家伙还有一个!』 『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这话叶修听得懂,心中自然只有苦笑荒野镖客那帮小弟马仔实在是挑的好时候;邱非则不懂,只以为是叶修叫来的帮手,他脸色更难看,发现那帮蛮子骑了马把自己两个人围在正中的时候更是咯咯冷笑:“好一个……好一个联盟斗神!”
叫了一句,他脚下一错腰身一扭,一个垫步上了前,手中战矛逼得更紧,矛头烁烁,寸寸不离叶修周身上下要害,竟是完全不睬背后喊叫着的蛮子手里兵器已经逼近了自己背心,他全部心思都在面前这个“叛徒”身上,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他不管不顾,叶修却不能不理不问。 一时间也顾不上了邱非会不会受伤的问题,叶修矛交左手右手一探别在了邱非双手之间,他攥住了他矛杆向前一带,身体一矮脚下一勾,又放手缩回,他曲起手肘在邱非颈后一压,再长臂一抓。 那少年顿时被他绊趴在了地上,手里的战矛也松开了。而叶修右手把他松开了的战矛捞到了手里,又在同时把左手一松,他自己那杆战矛没了控制,顿时直落下来。偏是即将落地又尚未完全落地的时候他手指又一紧,便握住长矛矛尾,身子接着就风车般的一个大转,手里兵器抡出一个半圆,敲碎无数脚踵。 又弓身退步,右手反握邱非那杆战矛矛身紧贴小臂,叶修几个碎步轻巧贴近了某个蛮子怀里,手肘一屈就砸的那蛮子口吐鲜血倒了下去,手臂一拧,他一矛刺穿了边上一个还骑在马上的蛮子咽喉,把人从马背上直接挑了下去。 又将左手矛在地上一点,叶修以矛撑地跳起从马背上跃了过去,右手一甩,这手的战矛棍棒般当头砸下砸在某个蛮子颈后,只打得他头颅歪曲着软倒了下去,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时也说不出来他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和手法使用着手里的两杆战矛,只是劈、挑、刺、钻、敲、探……他各种招数信手拈来,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身手矫捷至极,与他在嘉世时也差不了多少,只看得邱非心神恍惚动荡不已,一时间天人交战,脑袋里两个声音争吵不休,一个是说叫他相信叶修,另一个则执着的呐喊着说这人既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又为何会离开嘉世,何况刚刚那个蛮子…… 那个蛮子,又该如何解释。 就这么几个念头翻来倒去拉扯征战,他竟是忘了……自己也还在战场上。 另一边的蛮子可没忘——叶修也没忘。 便拼着吃了某蛮子一记刀背,他左手探出去矛尖穿过邱非腰带向上一挑,他将那少年从地上提起,又连人带战矛一起扔到了刚刚才被他杀了的某个蛮子空出来的战马上。 这变故吓了邱非一跳,叶修一边杀敌一边还要顾他手头也是不稳,那少年差些就被他从马背这一边扔到马背那一边,再从马背上滚下去,还是邱非拼命伸出手脚抱牢才没有掉下去,腰带上的战矛还挂着,在马脖子边上晃晃悠悠——下一刻却见叶修又将手里战矛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他连环几脚踢出,前面几脚是踹在了几个蛮子脸上,最后一脚就蹬在了邱非趴着的那匹马的屁股上,鞋底从邱非脸庞擦过,灰土扬的他直咳嗽。 却完全顾不上擦,只是越发抱紧了马匹——那匹马吃痛之下已经撒腿狂奔出去,顷刻间就把那边小小战圈甩了个没影。 而邱非咳嗽的满是泪水的眼里最后看到的,就是叶修跟人再拼了几招又杀了几匹马之后也抢了匹马,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策马奔出。 这一跑就跑出去好远,好半天之后邱非终于控住了马让它停下来,又软手软脚的从马背上爬下来,他把那根战矛从腰带里抽出来。 握在手里的时候却往下一沉,少年这才发现这根战矛不是自己那根——又想起来自己那根战矛叶修一直是握在右手,而他挑自己的时候用的,是左手那根矛。 想到这一点时他脸色顿时变幻的厉害,最后还是将长矛挂到马鞍一侧的得胜钩上,又翻身上马,他骑在马上认了认方向,朝着嘉世的集合点过去。 回去了倒是把剩下的人都吓了一跳,要知道邱非出去的时候是带着拾柴打猎的任务出去的,结果他出去了这半晌柴火猎物没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一身连血带泥外加一匹战马,还连兵器都换了,这就让人…… 邱非也没解释,只是喘了半天气又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囊灌了好几口,擦嘴的时候他已经想好说辞。 “荒野镖客的手下在这附近出没,我跟他们的探子队碰上了,看来后面还有大部队,这地方怕是不安生,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扎营?” 他尽量平静的说,说话时并不敢看别人眼睛,而陈夜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惨白,他立刻吆喝着所有人赶紧动起来换个地方扎营,又问邱非是在哪儿遇上的荒野镖客的手下,邱非就一指,他说从这里往那边去,大约多远的地方。 这话一说,陈夜辉脸色更加难看,毕竟那距离太近,近的简直是转瞬即到,另一边孙翔却终于从帐篷里出来。 看了邱非两眼,他脸色倨傲。 “逃什么逃?陈夜辉你也太胆小,不过就是几个区区几个蟊贼,也值得你吓成这样?” 嘉世外门第一人那张脸顿时苦的有若在黄连汁子里浸了三天,孙翔则十足不耐的一摆手,他提起却邪,又拉过一匹马:“行了,你们先撤,沿路给我留个记号,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陈夜辉再劝,他翻身上马,顺着邱非指的方向,一路绝尘而去。 那边陈夜辉脸色顿时更难看,却还是顾着自己小命要紧,况且身边有这些人,就算真遇上荒野镖客的下属,他也没法拿出信物来给自己保命,就指挥呵斥着一干外门和新晋的内门弟子收拾了东西,一行人迤逦而去,他们足足赶出几十里地去才重新扎了营。 这个过程里邱非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跟在人群后面别人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脑袋里面依然乱哄哄的,仿佛扔了十几只猫和几十个线团子进去,再也找不出头绪来的惨状。 那边孙翔却直到入夜之后才回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灰土,只有两只手上有些脏,脸色并不好看。 下来之后撩了把水洗了洗手,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最后劈手把正在给一帮内门弟子分饭的陈夜辉揪了过来:“那小子呢?” 陈夜辉愣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说的是谁,他瞪着两只眼睛看孙翔,又挓挲着两只手,左手饭勺右手锅盖。 见他这样孙翔更烦,他声音更没好气:“就那个碰上了荒野镖客的哨探的小子!” 陈夜辉小心翼翼放下手来:“啊,您说邱非?他说今天太累,先回帐篷里去睡了——我看他脸色确实难看,也没给他安排值夜——大帅,难道那家伙谎报军情?!这可是要挨军棍的——” 也不知道怎么想到的这里,这货瞬间兴奋起来,他转头就要往帐篷里跑,又被孙翔再次揪回来。 “没。那边确实是有过打斗痕迹,甚至还有几匹死马和几个匆匆掩盖了的死人……”脸色又变了变,孙翔最终摇了摇头,“你别叫他了,让他睡。” 他既然这么说了,陈夜辉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继续着他分饭的工作,又把专门给孙翔开的小灶从锅里取出来送到那人专门的帐篷里去,他陪着笑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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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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