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距离近得能够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维尔维特，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他问道：“在魔力足够的情况下，再度甩掉那群家伙也不过就是发动一次魔眼而已，一工程的魔术我还不至于用不出来。”
“没有，我只是……”
伊芙想了想，没再继续说下去：“不，没什么，您不用担心。”
“因为失业了吗？”
他大胆揣测：“我得说，休息也是很必要的，你看你没了轮椅都不行，就先别去考虑危险的工作了。”
伊芙摇了摇头，白发一直垂到洛基的胸口。
“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坚持道：“而且……会影响到很多人。”
洛基轻笑了一声：“哪怕你现在连好好走路都难？大家都是魔术师你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大型阵列术式就算你不去魔术协会也会派别的人来，纽约又不是没有管理人，不管你是想做什么，都不会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不是的。
不过这么说也没关系，反正他不明白。
“我连我退休以后做点什么都已经决定好了。”
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一定会忙忙碌碌的，又充实又有趣。”
洛基的身子突然一顿。
“你打算做些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呢，但是起码已经决定了合伙人是谁。”
伊芙趴在诡计之神的后背上，传来温热的温度。心脏的位置炉心一下接一下的跳跃，修改过后的魔术刻印一刻不停地在恢复着它缺损的功能。
“就是你之前看到过的那个大个子，负责推轮椅的那位……唔，他弟弟。”
耳边传来魔术师的话语，听声音都能觉得对方的心情不错：“是非常优秀的魔术师。虽然现在也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但是我还是蛮有自信能够帮上忙的。”
洛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话。
如果他自己真的只是个寻常的中庭人，或者哪怕是范达尔本人，都不应该对于这句话产生任何多余的过激情绪。
但是一想到他的魔术师将这种联同灵魂都被攫取被异化被固定在某件魔术礼装上的做法称之为“退休之后的打算”，他就总会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懑。
“他不是都已经抢了你的工作吗。”
洛基说：“为什么之后还想继续合作。”
魔术师低垂下眼睫毛，半响都没有吭声，于是洛基继续追着之前的话题重申道：“而且你都没有想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
“即便如此。”
等了好一会儿，他的耳朵旁边才传来轻轻的说话声：“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能够遇见，真是太好了。如果之后仍旧能够成为那个人的一部分力量的话，以这样的形式作为结局，我想应该也不错。”
这句话描述得语焉不详意味不明，就算是洛基还背着一个“当地魔术师”的人设的话，应该是完全听不懂的才对。伊芙的下巴尖靠在金发男人的肩膀上，她的解释里带着些歉意：“抱歉，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您理解为不同魔术体系的辛秘好了，唔……我的魔术名不止这么长的。”
魔术师意有所指，但洛基并没有听进去。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明明从小到大他自己的体温就会比别人都要低一些，可是明明应该如此才对……阿斯加德的小王子却觉得自己的耳廓以体感明显的速度在升温。
他把魔术师从背上放了下来，对方现在的身体状态，靠墙站立是没有问题的。
“我累了。”
洛基宣布：“这里应该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了，你就现在联系你的朋友们吧。”
伊芙愣了一下，随后开始慢吞吞地掏手机……手机呢？
对于现代科技虽然有着足够的了解，但是仍旧不那么熟练的伊芙·爱因兹贝伦，显然和那些手机一刻不离手仿佛一个外接器官的现代年轻人有些格格不入。
手机应该是直接被落在了之前炸毁的咖啡店里，如今已经跑了这么远的路程出去，再回去找手机显然不现实，更不论那些来路不明的“神盾局探员”为什么要不惜以引爆整家店铺为代价杀死自己——这显然违背了神盾局一贯以来的逻辑。
“或许你可以考虑用使魔来通信。”
洛基提醒道——一个不了解爱因兹贝伦的魔术师，联络手段之中使役魔是最常见的那一种，而这种程度的暗示，足够让对方想起来她还有两只小鸽子可以用。
噢好吧，白鹳骑士，以奥丁的渡鸦为魔术源流演化出的使役术式。仔细想想，这家伙的魔力形式和阿斯加德还真的有些说不清的联系。
伊芙如梦初醒般点点头，伸手在空间中一划，两只围绕自己上下翻飞的白鹳飞过屋顶，朝着斯塔克工业的方向扶摇而……
——被一个老熟人在空中截住。
穿着崭新战衣的少年在建筑物之间荡了个来回，从天而降。
第70章
“伊芙小姐！”
——是彼得·帕克的声音。
洛基还认得这个力气和寻常中庭人相比大得惊人的少年, 当时在纽约市歌剧院的遭遇给他留下了蛮深刻的印象。彼得·帕克猛地摘下自己的面罩猛然深吸了一口毫无阻碍的空气, 蜘蛛侠的外装虽然足够隐蔽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谁, 还特意用了透气的面料，但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直接呼吸新鲜空气来得舒服。
卷曲的短发在空中晃了晃, 少年诧异地看了一眼跟在伊芙身边的可以青年：“伊芙小姐，这位是……”
“偶然遇到。”
白发的魔术师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似乎是当地的魔术师，刚刚多亏这位救了我。”
“弗雷。”
顶着范达尔脸的洛基冲着彼得·帕克笑了笑，后者猛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在陌生人的面前暴露了身份, 整张脸涨得通红：“啊，那个，我，弗雷先生我其实……”
金发的男人宽容地笑了笑：“每个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是吗？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可以拜托维尔维特小姐把这段记忆清理掉。”
他转头看向伊芙：“时钟塔的魔术师都会这一手对吧？”
“……是这样没错啦。”
但是对于删改别人的记忆毫无芥蒂的魔术师倒是罕见。
“那就没问题了。”
洛基点点头：“之后就拜托你了。”
对方太过坦荡的态度反倒是让彼得·帕克有些脸红, 毕竟是自己的失误才导致身份暴露, 下意识地觉得伊芙身边的肯定是自己人……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斯塔克先生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问到我这里了！之前的爆炸案我们都在新闻上看到了，他们还在现场找到了你的手机，但是……”
伊芙安抚地说道：“你看？我这不是一点伤都没受，多亏了这位弗雷先生。”
“谢谢您！”
彼得·帕克立刻就转身道谢：“魔术师真是太厉害了！”
看着对方闪闪发亮的眼睛, 洛基顿时有点不自在。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斯塔克的话。”
他干巴巴地说道：“你还是先联系他们吧。”
“噢天哪！”
彼得·帕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连带着斯塔克先生一起暴露, 只要是生活在纽约的人，谁会不知道这位经常出现在头条上的纽约首富呢？他猛地一拍脑门, 表情格外懊恼, 要是他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倒是好说, 连带着他们和斯塔克先生的关系一起泄露的话，保不齐会出现什么别的问题……
“记忆可以消写的。”
洛基很体贴地提醒道：“那位维尔维特小姐就会。”
彼得·帕克张了张嘴，在大家一言难尽的目光当中，终于没有说出来“难道不是爱因兹贝伦小姐”这句疑惑——虽然他在复仇者联盟之中只能算是个还在实习期的编外人员，但是短暂的接触之下，他还是勉强知道很多魔术师的姓氏意味着特殊的神秘与传承。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最近恶补了不少魔幻小说的原因。
“我并不想让您承担这个……”
他表情有些沉痛地说道：“能不能请您为今天所见到的一切保守秘密呢。”
洛基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中庭人的承诺轻飘飘的一吹就散，他甚至都还不知道这种时候需要签署一份魔术协议。更何况，无论是爱因兹贝伦亲自出手的记忆消写还是魔术协议，实际上他作为诡计之神只要恢复了原有的魔力努努力都能够突破，在实力的面前，任何话语仍旧都是一纸空文。
再者……他是诡计之神。已经很少会有人恳请他“保密”或者是“承诺”什么东西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
他说道：“实际上记忆消写也没问题，如果这位小姐技巧足够精湛，别一不小心删掉了别的记忆的话。”
“会有这种危险吗？！”
彼得·帕克瞪大了眼睛，更有负罪感了。
“就算是麻醉手术也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啊，做手术之前不是都要签署那个免责声明的。”
洛基耸了耸肩：“在别人的脑子里大刀阔斧地做改动，怎么可能会没有风险呢。”
“……呜。”
彼得·帕克捂住了脸，洛基不用看都能猜到，这倒霉孩子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情绪当中。
逗小孩子玩真有意思。
“……所以，他们急着找我，是因为有人来袭击我？”
伊芙无奈地试图将话题掰回正轨：“普通的枪弹想要射杀一个魔术师其实还挺困难的，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如果肯拼命的话解决掉他们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就需要用到多元重奏体系下的魔术了，在如今这个已经岌岌可危的身体条件下，贸然使用多元重奏显然是在饮鸩止渴。
洛基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不止如此……”
彼得·帕克苦恼地说道：“那些人并不是神盾局的人，而是有些家伙混进去了……”
他的眼神飘忽地扫视着洛基，越往深里说，这些话就越不能让他这样的外人听见——哪怕他是一个魔术师也一样。
“看来我们需要就此分别了。”
洛基露出适时的笑容来：“既然伊芙你的朋友都已经来接你了，我想作为纽约出名的英雄之一也肯定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全，接下来的话题我想我不太方便旁听，就先离开好了。”
对于对方的这一份审时度势的体贴，彼得·帕克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表示了谢意。他冲着笑得一脸温和的“弗雷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抬手弹出一串蜘蛛丝来，带着伊芙原地离去。
看着二人在天空之中越缩越小，洛基扬了杨嘴角，手指缝中有魔力流淌而过。
令咒联系着魔术师与从者，只要令咒还在，他就能够在对方身上布下一些无伤大雅而又很难发现的小后门。视觉的连协会让眼睛的颜色明显变色，而更加隐秘的听觉则不会——他甚至还能展开单方向的听力通道，也就是说对方只能够将信息传递给他，而反向追踪和溯源则很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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