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表情都若有所思。
魔术的原则是隐秘，也就是说，关键的重点不能够告知所有人。相反，知情人越少越好。
只是他们素来都占据着掌握情报量最为丰富的那个位置，很少习惯于受指挥的立场当中。
“你是说，不能够将摆脱灾厄的方法告诉伊芙？因为如果她和索尔知道了具体的计划的话，会对于未来产生扰动？”
布鲁斯·班纳皱了皱眉，试图将话题牵引至自己熟悉的领域：“量子力学之中，如果你想要观测一个基本粒子的位置，就无法测算它的速度，反之亦然。而著名的量子擦除试验，以及包括薛定谔的猫在内的一系列猜想之中，观测都会导致叠加态的塌缩和状态的收束。如果是类似的原理的话，将这样的思路应用在你之前提到的观测未来的未来视之中，我是不是可以提出猜想，过多的信息交流对于未来的扰动，就如同量子领域之中的观测扰动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原本他觉得蹊跷的地方都可以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能够拥有未来视的魔术师和神明，从来都不肯将未来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反而是含混不清地提出警告。
为什么罗马尼·阿基曼在最后一刻之前坚决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蛰伏了七个异闻带，最终在关键的那一刻一击必杀。
为什么斯特兰奇一脉的魔术师镇守着能够窥见时间的阿加摩托之眼，在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守护着这块石头本身，而非频繁使用这股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按照伊芙曾经的说法，巨人的地窖阿特拉斯院有着“越是想要规避世界毁灭的结果，就越是向着世界毁灭的那一步趋近”这种逐渐滑落深渊一般的论调，那是因为过多的对于未来的测算，原本就会导致世界线，或者说别的什么东西向着既定的灾厄终局滑落和收束。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他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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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读者问为什么没有向所有人公布洛基的做法。
这就是原因。
未来的不可窥探性，以及世界线的收束（我在说些什么）
第81章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命运的本质不止如此。”
埃尔梅罗二世点了点头：“而在知道这种特性的基础上, 我想你们就应该了解, 为什么作战计划的部署需要避开索尔和伊芙了。”
“为了……防止他们对未来带来扰动？”
布鲁斯班纳猜测道：“因为索尔本身就有可能能够通过梦境看到一小片的未来？”
“……是为了防止，我们带来扰动。”
埃尔梅罗二世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 摇了摇头：“我们在这一次所扮演的角色，是迦勒底亚斯。”
另一边，索尔和伊芙。
白发的魔术师翻出一张白纸：“你有没有玩过传画的游戏？”
“绘画？那不是一个战士的必修课。”
索尔挠了挠头：“虽然阿斯加德的艺术品确实不少，但是我一直都没想着去学……洛基他应该会一些吧, 怎么，你想要和我说这些什么？”
“多个人像是接力棒一样画同一幅画，每个人都按顺序添上几笔，前一个绘画的人无法猜到后一个将会在纸上画出什么图案来。”
赤红色的眼睛看向索尔：“你觉得这样会怎么样？”
“唔……每个人都想象不到最后一幅画会变成什么样子，除了最后一个人。但是最后一个人也没办法判断前面的人会交一张什么样的半成品给自己。”
金发的大块头思考着说道：“每个人都会在这个连锁中产生影响, 但是这些影响是好是坏, 在画纸交到自己手上之前，一切都无从得知。”
命运的三女神透露了火焰巨人苏尔特尔会降临地球，带来焚烧过天际的劫火，和命定的灾厄。
但是这样的说法，除了命运的图景以外, 其实并非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它定下了一切主题的基调, 甚至还暗示这一切会和Caster先生息息相关，可是贝露丹迪和诗寇蒂却从来没有开口说过, 这样的“相关”一定就是负面的结果。
“如果确定了想要绘画的主题的话, 结果就会好上不少。”
伊芙循循善诱：“如果让你来考虑如何对付苏尔特尔的话, 你会怎么做？”
“用我的妙尔尼尔打败它！”
索尔毫不犹豫地说道，随后又纠结起来，地面作战的话，周围的建筑物以及无关的人群肯定是会受影响的，生命脆弱的中庭人可没办法承受苏尔特尔的怒火。
“如果是尼克·弗瑞的话，第一反应应该是怎样减少灾害影响，这就会弥补一些你在考虑上的欠缺。”
伊芙侃侃而谈：“除却Caster先生之外，我师父应该就是在场的所有人里对于神话生物了解最深的一位，他兴许会担任起协调统括的工作，而斯塔克先生自身的特长则是提供常人难以想象的技术支持。”
听懂了魔术师想要表达的意思，索尔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是说……要每个人都竭尽全力的画出自己擅长的那一部分？”
“就像是运动会的接力赛，每个人都在传递着交接棒。”
伊芙弯起嘴角：“除却各自割裂的作战之外，还有协同调配的部分，但是没有人知道最终的画面是什么样子。”
除了交接棒的最后一人。
雷神的反应很快，他立即就意识到了这个对抗命运的体系确实是可行的：“那么除却直接对抗苏尔特尔以外，我应该画点什么上去？”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魔术师说道：“估计之后老师就会有需要你来帮忙的工作了吧，他让我先问你应该也是为了保证每个人都只知道计划的一小部分……”
索尔想起了母亲在他来到米德加德之前的嘱托，以及父亲虽然皱着眉头但是仍旧言辞郑重地吩咐。
直到那个时刻的到来——将魔法口袋当中的东西，交到洛基手上。
“你想知道洛基的事情？”
他问道：“你想把他的位置，编撺在这幅画的什么地方？你想让他跑第几棒？”
白发的魔术师先是一愣，随后了然，她在梦境中和弗丽嘉接触过那么多次，对方不可能毫无反馈，既然知道她的小儿子就在中庭的话，阿斯加德一定也会做出应有的准备才是。
“大概是第二棒吧。”
伊芙伸了个懒腰，随口说道：“如果我师父他们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的话，说不定也会在他们那边提供一些卢恩的加护。”
“我的意思是……”
索尔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说道：“如果你让他随便自由发挥的话，很大的可能性是就别提在纸上传画了，他会直接把画布彻底涂黑让别人没地方可以落笔的。”
而且这种事情诡计之神干得游刃有余，在一千多年的神生当中受害者甚众。索尔作为和他弟弟相处时间最长的人之一，简直深受其害。
“没有关系，总得有人来兜底的。”
魔术师褪下兜帽，在凉风当中，白色的发丝微微发颤：“我来画最后一步，所以就算出格了一些，我想我应该也有办法圆回来。”
魔术师伸手在洁白的画纸上一抹，整张纸面彻底变成漆黑。随后，她的食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数下，魔力覆盖画面，像是裁纸刀一般精确地在黑色的背景之下切割出一轮弯月和几点疏星。她随意地将画纸冲着索尔扬了扬，随后在掌心里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给洛基收拾烂摊子可不像是变戏法那么容易，索尔想道，随后又下意识地在心里纠正回来，这是魔术不是变戏法。
“其实我对于Caster先生的了解也不算很多。”
伊芙一边回忆着自己见到过的卢恩魔术一边说道：“他的卢恩用得很好，但是很遗憾我并不能够解明那种魔术，所以也不知道到底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就算是另一个世界的凛冬之神斯卡蒂小姐能够以一己之力用魔力化作冰雪覆盖着她所固守的世界，如今Caster先生的魔力受限，在对战苏尔特尔的情况之下……”
“所以说，在这次的战斗当中，洛基大概会被安排替代斯卡蒂的位置？”
索尔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得和洛基谈谈。”
“那也得等他答应了以后才行。”
伊芙耸肩，迄今为止的经验告诉她说服这位诡计之神从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凛冬之神的神格一看就和冰雪有关，而诡计之神……听上去就不像是会协同合作的样子。
“伊芙，索尔，你们商量完了吗？”
房间门打开了一半，布鲁斯·班纳谨慎地探出头来，生怕自己多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消息”而导致守护未来的行动功亏一篑：“你的老师大概是想要借索尔过来帮个忙。”
“啊，我们马上就说完。”
伊芙冲着班纳挥了挥手：“大概只需要一分钟？”
班纳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轻轻阖上了门，索尔有些好奇，毕竟一分钟实在是聊不了多少东西的：“你还想知道点什么？”
“关于冰霜巨人你所知道的一切，先生。”
直到索尔晕晕乎乎地把“身高的上下限差距极大”，“高的大概能有三层楼那么高矮的就洛基那么矮”，“生活习性不太了解但是我杀过不少”之类的情报竹筒倒豆子一般统统都倒出来之后，伊芙捂着脸开始怀疑，果然他们兄弟俩关系不好是有原因的。
而且这大块头还一脸“就算洛基是个霜巨人里的矮子那也是他弟弟”的骄傲神色，伊芙猜想如果caster先生在现场的话，绝对会忍不住想要用鞋底反复碾压他兄长的这张脸。
“魔力特性呢？对魔力等级呢？”
魔术师恨铁不成钢地问道：“所以说你其实只知道冰霜巨人生活在约顿海姆，甚至连他们到底具不具备对魔力，对于高温到底有多少抵抗能力都不清楚？”
“不那么怕冷倒是肯定的……”
索尔被魔术师的一连串问题闹了个大红脸，他承认自己的九界知识确实没有好好学，阿斯加德和亚尔夫海姆联络倒是频繁，而几乎被严寒覆盖的约顿海姆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概念性的存在：“我们小时候其实也偷偷去过一次约顿海姆，那个时候洛基看上去就不怎么怕冷，倒不如说他把他自己御寒的衣服都脱给我以后还显得如沐春风。”
当时他弟弟还没有显露出诡计之神的特质来，只不过比起寻常的阿斯加德人多了几分狡黠。如果没有加冕仪式上的那一场混乱，以及自己幼弟所引发的一连串悲剧的话，来自父母的隐瞒或许还会绵延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一千五百岁的神明也明白，掩盖并不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终有一天，洛基和奥丁乃至于和自己的矛盾一定会爆发出来，或早或晚，就像是贝露丹迪口中的必然。
这个判断让他显得格外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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