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枢斜斜睨了他一眼,见段子真坐在铺满了卷宗的榻上,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开口道:“如今你倒是能命令其我来了?” “没办法,近来大理寺太忙了。您没瞧着人手不够都朝着翰林院借人手了吗?方辰和匡志都被我派出去查案子了,这头我又走不开……”说着他朝榻上一铺,一副要生不死的模样,“您若是不去,那这事儿只能是草草结案。若说让我草草结案也使得,只是……” 说着他转头看着贤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此事事关琅玉,您舍得?您要是舍得我现在就结案。” “那他妈敢!”贤枢随手拾起一本书朝着段子真砸了过去。 段子真也没躲,任那本书砸在自己头上:“慢走不送。” 贤枢不喜欢受人辖制,偏偏林琅玉是他的命门,只要事关林琅玉百年什么都好说。 况且这事儿还是直接关乎到林琅玉的命,纵然怎么看都是林琅玉倒霉撞上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是有人要害他的琅玉,而他没将人找出来……若是琅玉不小心又出了事儿,那他定然会将弄死自己!
第八十五章 文曲星这一觉睡的长, 愣是等到天边儿落霞漫天他才幽幽从林琅玉床上爬起来。 “醒了?我还以为你今儿打算将自己睡死。”林琅玉坐在榻上吃着一盏七宝擂茶,腰上盖了一条薄毯,脚边儿炭炉暖烘烘的烧着。 窗前, 幔帐寂寂的垂着,窗外细雪静静的落。 闻言,文曲星不在的顺了顺头发:“你如今说话是越来越会刺人了。” “人都说我温良恭谨。”林琅玉有些得意。 “只是长得温良恭谨罢了。”文曲星起身坐在镜前, “想当初就是因这你这张, 课都没上几节,教授还是不肯让你挂, 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有什么好羡慕的?”林琅玉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替他梳头。 文曲星一头青丝似绸缎,握在手中可以达到让人爱不释手的地步, 若就论容貌而言, 林琅玉自认自己是比不过文曲星的。 不过是自己生得讨喜些,文曲星太过艳丽,给人的第一映像是风流, 所以就吃了些亏。 “当年, 教授最喜欢的学生、最得意的学生还不是你?年年专业第一, 谁比得过?”林琅玉挑了一只素玉簪他文曲星簪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霞光在天边儿只剩下一缕粉, 其余的天被浸成了蓝紫色, 很是梦幻。 替文曲星束完发后, 林琅玉倚坐在窗前, 看着天上的景色, 突然道:“你有想过回去吗?” “我会回去的。”文曲星理着自己的前襟。 “回哪儿去?” 闻言, 文曲星一愣,他显然没料到林琅玉会问这,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们还能回哪儿去?” 林琅玉不言, 文曲星笑道:“你是疯魔了?咱们还能有其他可回的地方?” 说罢,他也朝着天边而眺去,那么粉霞已经彻底落下了,取而代之的事天边的一弯新月。 “故事要结束了。”文曲星长叹了口气,“虽说过程不太一样,结局也有些许差异,但终究是要结束了。” “这群姑娘是天仙,就连宝玉虽说看着没什么出息,也是个神瑛侍者,他们是要回天上去的。”文曲星幽幽的说道,“而咱们能回哪儿去呢?就是回去接着考试呗,还能回……” 说着文曲星突然停了下来。 林琅玉看着漫天细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但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于是奇怪的回过了头。 见文曲星在发呆,林琅玉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怎么了?想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走神了?” 文曲星连忙回过神,他看着林琅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儿。” “什么事儿?”林琅玉一脸好奇。 “很久以前的事儿。” “你小时候的事儿?” “还要更久……” 贤枢坐着车,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益俊才的府上。 今日益俊才休沐,原本不打算招待任何人的,奈何小王爷得罪不起,再者他是同贤枢一同从西疆回来的,两人还有几分交情。 一听忠顺王爷到访,纵然益俊才再不情愿,也只好从自家床上慢悠悠的起身。 贤枢在厅里等他,这人也不修边幅,散着头发就来了。 若说益俊才实在对的起他这个名字——青年才俊,模样是一等一的好! 他散着头发倚在门口,亏得他年轻不怕冷,外头还飘着细雪,他袍子也一并散着。 益俊才打了个哈欠,脸上的疲态不比段子真少多少,看着面前的贤枢他也没有行礼的意思,直说道:“今儿西北风是怎么刮的?怎么将您老人家刮来了?” 贤枢习惯了他不拘小节的模样,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自顾自的喝着茶:“昨儿敬承街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益俊才放下猩红色毛毡将风雪都挡在了屋外,厅内只剩暖意融融。 “林二少爷遇到的那事儿?”他走到贤枢身边儿,翘着腿坐了下来,随后想到自己身边儿的人是小王爷,于是又连忙将腿放下,“说来他也是倒霉。数月前,在宫宴吃个饭,众人都好好的,就他吃着吃着吐血了。昨儿,那敬承街多少人走?就他一人走着走着就有人炸了,您说说这不是他自个儿倒霉能怪谁?” 贤枢沉着脸,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置在案几上,他刚想说什么,就被益俊才摆着手打断道:“知道他是王爷您的心肝儿,说不得!” 贤枢翻了个白眼儿没跟他计较,只问道:“昨晚那人穿的是飞鱼服。” “我锦衣卫一人未少。”益俊才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回答道。 “那这事儿该怎么说?”贤枢问道,“那人撞到琅玉后并没有立刻炸掉,琅玉看清了他的脸。” “可巧,琅玉曾经见过那人。”贤枢继续说道,“在会试只是,那人曾是礼部的郎官儿,是个外族人。可昨夜他却穿着飞鱼服躺在了敬承街上,琅玉说他们撞见那人时,那人就已经死了,腰间是横刀的口子,血染了一大片。” 闻言,益俊才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跟着严肃了起来。 “就是刑部、兵部混进人都不是什么大事儿。”贤枢悠悠说道,“锦衣卫若是脏了,那事儿可就难说了。” 哒一声脆响,益俊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随后严肃道:“臣明白。” “我今日来是为了琅玉不错,但也是为了锦衣卫。”贤枢说道。 他转头看向益俊才:“你做事而我是放心的,我皇兄也是,所以锦衣卫才交到了你手上。” 说着,贤枢顿了顿:“只是你接过手后处理得干不干净,你自己再好好查查吧。” 说着,贤枢起身:“话我就放这儿了,三日后我要在大理寺看到结果。” “是……” 夜彻底暗了下来,空中雪做星子漫天舞。 文曲星许是白日睡多了,如今睡不着。 于是他批了见大红色的暗花袍子,决定去园子里逛逛。 碎石小路上堆满了雪,走在上头踩得吱呀吱呀的响,两边儿红梅开得正艳。 他看着院中的花草树木,有兴盛的,有衰颓的,但兴盛的总不能一直兴盛,总是梅花高洁,过了一冬,该败的还是得败。 虽说唏嘘,但天道如此,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在院子里逛着,眼神越来越澄明,随后他抬头看向天边的那一轮新月,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又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细雪落在他艳丽绝伦的双颊,刚刚落上去便化开来,顺着他玉锥似的下巴滑落,像极了泪。 “哒哒哒……” 一滴滴簌簌落进雪地里,随后化作了冰珠。 文曲星就这么愣愣的看了半晌,随后莫名的笑了起来。 终究是要结束了,终究是该回去了、终究是要回去的…… 红帐依依,香暖宜人。 林琅玉躺在床上,缩在锦被里,满头是汗。 还是那个梦,还是那间云雾缭绕的殿宇,还是那个男人,依旧看不清面容。 他跪坐在地上,咬着唇,泪珠子不住的往下掉。 那男子先是不理,随后似拗不过他忙将他搂进怀中,那怀抱让人很安心,似乎被他抱着纵然是天雷劈也是不怕的。 “你修为低,跟着我下去会吃苦。你当我是出去玩儿不带你?我是历劫去的,你若真想去凡间玩儿,待我历劫回来再带你去可好?”男子的声音略带沙哑而温柔。 “总归你是不疼我了。”林琅玉闹了脾气。 “怎么不疼你呢?你在九重天上问问,都说我是将你惯坏了。”男子无奈道,“你也是忒任性了些,前儿才将就泼在了魁星的袍子上,如今他还在天底跟前儿闹呢!你非但没有思过,如今还想着下界去。” “那是他小气……” “魁星最在意的就是他那张皮囊,你脏了他的袍子,让他湿了光彩,让他如何不计较?”男子似乎是笑了,“你如今若是跟我下界,也不怕他追下来找你算账?” “他要是追得下界也是他的本事,我认了!再说,有您在,他敢将我怎么遭?”林琅玉不服气的说道。 “你呀!我当真不该这么惯着你……” 男子的声音渐渐远了,林琅玉急得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扑个空。 越是抓不住他便动得越厉害,最后脚下一空,他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微微喘着,内衫已打湿了一大半。 听到动静的巧荷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爷可是要起身了?” 林琅玉长舒了一口气,才从梦里缓了过来。 “给我打水擦擦身子吧。”林琅玉如是说道。 灵栀撩开帐子,见他内衫湿了一片,又起身给他拿内衫,一边拿一边说道:“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睡出汗了?得赶紧换了,否则让它自己干,准得着凉,爷您这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林琅玉不可置否。 这时就见文曲星穿着一身绛红色袍子,披着一件大红斗篷,从外头闯了进来。 “换衣服没?”文曲星问道。 “明知故问。”林琅玉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从灵栀手中接过内衫。 谁知,刚一换上,文曲星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壶酒,直接倒了半壶在林琅玉身上。 林琅玉:“……你今天是有什么疾病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上一章突然被网审了?我写了啥?没有啊……
第八十六章 要说益俊才动手也算利落, 赶在腊月十三就将背后该揪的、不该揪的全揪出来了。 那日在敬承街炸成花儿的穿着锦衣卫衣饰之人,原是如今不规矩的番邦小国的细作。 说来,近日那些个番邦小国虽说动作不少, 好歹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大理寺几个、京兆尹府上几个、户部几个,朝廷心里都有数。 圣上不懂声色,不过是任由他们在自个儿面前耍猴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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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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