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泪汪汪的看着面前李中守夫妇,哽咽的唤了一声:“爹、娘——” 接着扑进了二人怀里嚎啕大哭。 看着自己母亲哭,贾兰儿估计是被吓到了,也跟着一块儿哭,一家四口、祖孙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纨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又这么哭过了,记得她丈夫去世时,她跪在灵前,抱这不到六个月的兰哥儿,只是静静的流泪。 在那府上熬油似的熬了这么多年,婆婆的刻薄、小姑子们的轻视、老太太的冷漠,下人们的不屑……再多的委屈,她都朝着肚子里咽。 她娘说过,每个女子一辈子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她还有儿子、还有兰哥儿,还有盼头。 她原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那府上虽说千般万般的不好,好歹也算的上棵可这风避阳的大树。她就这样熬着,熬到兰哥儿长大,像林家那两个小子一样有出息了,她也算是熬出头了。 谁能料到,这棵树会在中途突然被种树人连根拔起? 几人哭了一会儿,被身边儿的丫头们劝住了。 贾兰折腾了一夜,又哭了这么一会儿,此时已经是上眼皮赶下眼皮了。 李中守夫妇心疼外孙,忙让其喝了姜汤驱寒,命人带下去伺候着睡了。 看着年幼的儿子,李纨心里又是一酸,眼泪又跟着滚了下来。 见此,李夫人忙拉着她的手宽慰道:“别哭了,回来就好,回家就好。” “如今那边儿府上是怎么个形式?”李中守忙问道,“不是由锦衣卫带着一群将士将府上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吗?你这时候怎么跑回来的?” 李纨坐在炕沿儿上,靠着自己母亲抽泣着:“事发突然,刚接到娘娘薨了没几日,老爷、太太被还在家中等娘娘的谥号,谁料那日也没个征兆,锦衣卫的益大人就带着一群人将府上围住了……” 说着,李纨声音颤了颤:“大老爷、二老爷并几个管事二的男人都给羁押了去。咱们一众女眷被赶到荣禧堂待着,等候发落。下人们也都被押了出去,想来……是都给卖了。” “那你家老太太呢?”李纨母亲问道。 “得知贵妃娘娘薨了之后,老太太急火攻心晕过去了一次。虽说没什么大碍,但身子却是不好。府上出事儿的前一日,林姑妈派人将老太太接了过去……” 说着,李纨咬了咬唇。她心里有数,府上遭了这么一难,林姑妈心里定然门儿清着呢! 多狠的心啊!那可是她的娘家,那些被羁押之人可是她的骨肉至亲,她居然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贾府被抄家,众人被关在荣禧堂吓的半死,没过几日那杀千刀的贾雨村就拿着众人的身契前来,说是圣上仁厚,她们不会被杀头或是流放,而是充作贱籍发卖到南边儿去。 然而,她是个寡妇,那一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是个寡妇。再怎么说丈夫死了,她虽说还算贾府的半个人,若硬要扯着说不算,那也可以不算。 于是,她拿出了自己藏了多年的嫁妆底儿,打点了守卫,又给了贾雨村许多好处,让他帮自己通融通融。 贾雨村收了好处,也是要办事儿的,于是今日入夜,便让她带着身契偷偷走。若有人要论起来,就说她不过是个寡妇罢了,况且她给了那么多银子,买下十个她和兰哥儿都够了,也不算枉顾王法。
至于那些个没钱买下自己的兄弟姊妹们,她不想管也管不了。迎春背着众人干了那么大的事儿,一个府里的姑娘,其他几个又能好的到哪里去? 自己白白的让她们拖累了不算,管她们死活作甚? 如今她身上的银子,还得事她们娘俩今后傍身用的。 听了女儿的话,得知她不是偷跑出来的,不会连累到自家,李中守不禁松了口气,随后更加心疼起女儿来:“当初给你选这门亲事,也是看着当时那两府风光无限,珠儿又是个天赋异禀有出息的,你嫁过去定然事享福的。谁料,贾珠那孩子竟然这样命薄,说起来,若是那孩子还活着,这两府应该不至于沦落至此……” 一听父亲提到贾珠,李纨的眼泪又是止不住的流,她抱着母亲开始嚎啕大哭,如何她就这么苦命呢? 这边儿,李纨是暂结困顿,顺顺利利的回到了自己娘家。家中父母又心疼她,自家姑娘收了委屈,自然要好好养在府上。 在父母的照料下,不过三两日她便重新打起了精神,开始张罗贾兰读书的事儿,日子也算是走上了正轨。 而她的小姑子们就没那么幸运了,迎春出事儿,家里的爷们都给关了去,前日圣旨下来了,正月十五后问斩。 得知这个消息,王夫人立马昏死了过去,如今荣国府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请人看大夫了,贾敏得知了这事儿,倒是托人捎了几幅药进来,但终不抵事儿。 也就拖了两天,最终王夫人于正月初六那日戌时那日过了身。 守卫见了,一卷破席裹着就扔了出去。 贾敏得知后,让人就将其找回来,买了口薄棺将其葬了,因王夫人身份特殊,愣是连个碑都不敢写。 看着面前碑雪覆盖的荒冢,贾敏愣愣的出神,她和王家姐姐前半辈子较好,后半辈子交恶,她曾想过待她二人年老之时或许会和好如初,又或者老死不相往来,但她没想过她们之间会是已这样的下场落幕。 回去后,贾敏大病了一场,三天三夜神志不清,将林家上下吓了个半死。林如海拉着妻子的手在其床边二守了三天三夜,生怕自己一放手,自己妻子就这么去了。 索性她这不过是心病,梦过了、恼过了也就好了。 南安王府并宁荣二国府的谋逆罪已经定下来了,朝中大大小小的外族势力也都连根拔起,剩下一些收尾的事儿圣上自有安排,也轮不到林如海父子了。 如今,只剩下一件事儿了,他们家就能过个好年了。 这日,林琅玉从忠顺王府带着圣上的意思回到府上,兴冲冲的跑到贾敏和贾母面前:“老祖宗!娘!圣上应允了!” “当真?!”贾母和贾敏母女二人眼前一亮。 林琅玉一边脱下沾了雪的斗篷,一边从盼兰手上接过茶来:“我还敢假传圣旨不成?圣上念及宝玉几个年幼无辜,不知事儿,故不追究其责任。咱们家也可以将其接到府上来,只是须得低调些,再怎么说也是罪臣遗孤……” 听到这儿,贾母和贾敏母女俩的眼神具是一暗,文曲星连忙踢了林琅玉一脚,林琅玉这才回过神来,悻悻的看着自己母亲和祖母。 这么些天,贾敏其实早就想开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道:“能接回来便好。赶紧派人将去将他们接回来,这些日子实在是苦了她们了。” 说着又吩咐盼兰将园子里姑娘们从前住的院子都收拾好,如今姑娘们还是同从前一样和黛玉一块儿住在园子里相互作伴。 “如今家里总算能过个好年了……”贾母拉着贾敏的手,眼睛有些红。 林琅玉和文曲星跟着去贾府接宝玉几个,路上鹅毛大的雪一直在下,丝毫没有要开春儿的样子。 马车驶过,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车辙印,不一会儿又让雪给埋了。 虽说有林家在暗中一直照料着,但几个姑娘和小子们依旧碑蹉跎得不成样了,见了林琅玉和文曲星两人,又得知他俩是来接他们去林府的,一群人便开始嚎啕大哭。 林琅玉两人一边安慰着弟妹们,一边将众人带到车上去。 上车时,熙凤担忧的问道:“咱们这样大大咧咧的入林府,若是让人知道在朝上参你二人和林老爷一本该如何是好?” “姐姐放心,自然是圣上同意了的。”林琅玉笑道。 王熙凤点了点头,跟着红了眼眶。 林家的车缓缓驶离了荣国府,一如当时他们进去那般。 雪还在下着,身后的贾府粉墙瓦黛全都淹没在一片白里,静谧又萧索……
第八十八章 王熙凤想得不错, 这事儿确实让有心人拿下,一年后就有人翻出这幢旧事做文章,参了林如海父子一本。 而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受过林家和贾家恩惠的——贾雨村。 他写得的折子陈词激昂,似句句为林家的行为感到痛心,怒斥他父子几人对不起圣上的眷顾。 对此, 圣上只是批了折子, 赞扬了贾雨村的衷心,随后便着人将这事儿告诉了林如海。 翌日, 林琅玉便上了一封贾雨村贪污受贿、胡乱断案、私放朝廷命犯等事儿全都奏到了圣上跟前儿。 三日后,贾雨村被革职, 念其曾经也算立了大功, 功过相抵,让他原路返乡去了。 贾雨村刚失魂落魄的退出殿内,就听里头圣上在问林琅玉:“你妹妹几时出阁?” “三月十六。”林琅玉笑着道。 闻言, 贾雨村一愣。林家那姑娘他是知道的, 自己曾教她读过两年书, 那时她还只是阁总角小儿,如今都要出嫁了? 他看着天边金色的浮云,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而他自己却是兜兜转转一圈儿回到了原点……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天儿就暖了起来, 林府的园子还是当年的那个园子, 怡红、潇湘都一如从前。 眼瞅着二月底了, 林府上下也都为黛玉的婚事忙活了起来。 自打熙凤带着巧姐儿住进林府后,她便跟着贾敏一块儿打点林府上下,如今黛玉出阁, 她和贾敏二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宝玉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儿了许多,知道用功念书了,今年准备参加秋闱。 林琅玉和文曲星两个早已考完了殿试,林琅玉依旧是堪堪吊在榜末,而文曲星毫无疑问的夺得了魁首。 如今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御史台,可谓是深得圣上亲睐。 出了宫,林琅玉坐上了忠顺王府的马车,今日贤枢摆了席面,让他和文曲星、段子真去吃酒。 如今他们都大了,各有各的差事,自然不能像从前同窗之时日日待在一处玩笑。 虽说如此,但一有空几人还是会聚在一处。 近几日为着黛玉的事儿,林琅玉和文曲星忙得脚不沾地的,没事儿还要将匡志拉出来“训诫”两句,因林琅玉成日朝着齐国公府跑,连带着贤枢对匡志也没好脸色。 对此,匡志却不以为然,他们这分明是嫉妒自己要成亲了!自己是要成家的人了,从今后就与这帮没妻没妾的小子不同了,得更加稳重才是。 见匡志的气度越发沉稳,林如海看他的眼神也是越发满意,所说如今他每日都要从匡志身上挑出两个毛病来才肯罢休,约莫所有老丈人看女婿都这样。 马车穿过敬承街停在了忠顺王府东边角门儿,林琅玉从车上下来,进了角门儿坐上小轿一颠一颠的朝着王府内去了。 待他到贤枢安排的花厅时,贤枢、文曲星、段子真三人早就开始斟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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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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