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已经过去四年,但真的会有这种巧合么? 这一切不可能全都是偶然… 我立刻要求下属继续调查和少年接触过的医护人员,另外又指派人员暗中前往东京向西九条家寻求当时情况。隐隐感觉到了事件的走向,但那却是我最不愿意相信的。 西九条真澄本人因为患脑炎而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也因为那次重病而造成身体有些许改变,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一切都不能成为他忽然得到能够闯入禁林结界的能力的借口。 反常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麻仓好。 明明可以将那少年直接处刑或是制成“忌人”丢弃到禁地中劳役,却特意交给我调查。他用“那少年闯入禁林的原因和方法需要确认“作为借口,但我这里得到的答案却是“因为喜欢登山所以就去了”。 两人都不肯说实话,这正是最让我生气的。 他们果然在隐瞒着什么吧?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麻仓好不希望这个少年死去。他的本意是,我必须在询问后找到合适的理由和方法让这个少年离开月见。 好吧,他是怎么想的我可以不去管,但现在要送这家伙离开月见不是强人所难么? 如果是在仪式之前还好…偏偏是在他被人发现闯入了暗祭现场的现在…而且西九条真澄本人还是个顽固得不要命的笨蛋,我估计在仪式之前直接拖他到月见的港口他也不会离开,原因依然不详。 就在我为如何寻找一个借口送他离开月见而烦恼,甚至打算联络出云的木乃婆婆派人来接他的时候,事件再度横生枝节。负责看守的属下来报,西九条在囚室内病倒了,情况似乎还很严重。 因为“调查还未结束“,在协同神官允许的情况下,少年被送到了市立医院诊治。即使他患上重病,我也厄令看守者绝对不可大意。
囚室内的石墙上有挖掘的痕迹,他根本就没有放弃过逃离的打算。没准这一次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重重地捏紧了拳,直到指甲将掌心勒得生痛。 西九条,你到底想怎样! 一旦你从我这里逃离被其他四家的神官发现,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你一定没有想过吧!那些人可不会只是将你丢在石室里任由你自己慢慢考虑,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他们有千百种,你就那么想体会一下么? 如我预感的那般,少年在进入重症监护室之后的第四天,不知用了何种方法避过看守者从病房里逃走了,而那时我正在楼下的办公室中听取他的诊断报告。我不知道他怎样用那种身体从众多监视者的视线中消失,总之,我失败了。 并非是我看轻了这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少年,而是他实在太超乎我的预料。而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立刻调动麻仓家的神官搜索他的下落,一定要在他被其他四家发现之前将他带回来。设想了一下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属下们立刻展开了行动。 之后的事态发展可以说是一路崩溃失控下去。因为不能扩大事态让属下们的搜索陷入被动,去到几个地点堵截的队伍也一无所获,他非常懂得如何避开搜查。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传来了黑泽家搜索队行动的消息。 西九条他真的跑去了警察署,虽然是勉强逃掉了,但他的意图也已经很明确。他想将这一切昭示于众。失败之后,接下来他会去的地方只可能是隐岐岛的码头了。 那天下着雨,是一周以来最大的一场。 月见的通讯已经中断了几天,出山的唯一公路也因为山泥倾泻而阻断,但这一切那个少年不可能知道。他现在一定正艰难跋涉在那条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道路上,却不知那是最终只会通往绝望的断崖。 ★★★ 当我和下属匆匆赶到时,中止的那处山道上还有几人在议论纷纷。那几人正是黑泽家的神官。 现场经过暴雨的冲刷已经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但沾满了血污的破碎布片依然摊在乱石堆边,那是已经破碎的病员服的残骸,多半,是他身上穿着的吧。 我来晚了吧? 身后那几个目光闪烁的男人正打算偷偷溜走,却被我叫住。怒视那几人,我毫不客气地发问: “西九条真澄呢?” “这…我们不知…”为首的男子怯懦着打算蒙混过去,我当即一脚踹上了他的小腹,他哀叫着朝后倒过去,被我的属下扼住胳膊架住了。 “说!他在哪里?”我冷冷地俯视他:“你知道我是谁吧?主祭神官命令我调查西九条,我不会允许你们这样乱来!” “咳…这…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他的声音越发低微,脸色惨白。 “他在哪里?不要让我再问一次。”扬起了右手,结雷咒印,我没有耐心和他耗。瞥见我指尖闪烁的灵气弧光,他慌忙接口道: “…已…已经按照黑泽大人的指示…处…处理了…” 虽然已经料到这样的结局,但心里依旧骤然一沉,比失职更深的愧疚感刺痛了神经。最终还是没能让他避开这种结果…我实在… 西九条,你这个大笨蛋。 这样你满意了么?安心了么? 身后响彻山涧的浊流声轰燃入耳,湍急的水流夹着泥沙山石和残枝奔腾而下,两侧笔直的山崖被雨水冲刷浸透呈现出深灰色,视野中找不到一丝少年存在过的痕迹。 我缓缓收回视线,再度望向那件破碎的衣物。沉默中,面前的几名黑泽家神官面面相觑,惊惧的神色没有减退,我心下不觉浮现出一丝疑惑。 “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盯住男子的眼睛,他立即瑟缩着惶顾左右:“没…没什么…” “处理完了为何还不离开?又发生了什么事?马上把详细过程告诉我!”我提起他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 疾奔回月读神社时已经将近傍晚,夹层世界中无法使用交通或通讯工具,而现在我要做的事情也无法交于式神,那是必须马上到偏殿中确认的事件,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将会对月见造成怎样巨大的影响。 从黑泽家神官口中听到的是令人震惊的消息:在将西九条真澄丢下山谷时,少年的身体中飞散出耀眼的赤红色灵光,在场的神官长立即注意到那是施行过极复杂的咒术的痕迹。意识到那个少年可能并不是一般人的神官们立即下山,找到了顺流而下的躯体,但那竟然已经不是被他们抛下的有着血肉之躯的少年,而是一具支离破碎的人偶。在神官长带走人偶后,他们几人奉命在此清理现场,并寻找遗漏的残骸。 将人偶变成人类,这种术我从未听说过,即便是身为市子的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但显然月见的神官并不是这样认为。 这确实是极复杂的秘术,但在月见确实就有一个人可以办到,那就是人偶师麻仓叶。 究竟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一具人偶,它又是怎样变成名叫西九条真澄的少年的?麻仓叶为何要这样做? 所有一切的谜团都指向沉睡在月读神社中已经沉睡四年的那位少年,只有他才知道这其中的秘密。 当我赶到偏殿外时就察觉到了异样,平时驻守在殿外的几层巡逻组已经撤去,只有数位神色慌乱的麻仓家神官在殿外徘徊。仔细一问,得知四家的代表已经来过了,而好当时也在场。 黑泽家主及其余几家的大神官带着大队人马闯入施有封绝之术的殿内,原本要勃然大怒的好却在见到那具残破不堪的人偶后瞬间怔住。几句话之后,四家的神官上前架起了依然没有意识的少年出了偏殿,而麻仓好竟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阻止他们的行为,令所有麻仓家神官愕然。待四家离去后,麻仓好喝退了所有人,将自己关在偏殿中,禁止任何人入内。 面对这突然到来的变故,众人能够猜测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四年前,作为主祭神官之一进入月读神社的麻仓叶,本应将身心全部奉献于神明,履行御子的职责守护封印,而他却因为不可告人的原因而做出逃避献祭的行为。使用了禁忌的秘术让众人以为自己遇难,借此逃离月见,最后终于造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抛弃了自己的亲族,背叛与自己担负着同样使命的兄弟,背弃生养自己的月见和众多子民的信赖,他已经丧失了神官的资格! 不,这种卑劣行为会将他烙上比妖魔兽类还不如的烙印。纵使将他打落到黄泉比良坂的最深地狱,也无法洗净那深重罪孽。
第十八章 【陆刻】 ——下行走道尽头传来的错杂声响犹如锯锉摩擦于硬物上,刺耳又不祥,心底顿时涌起深深的厌恶感。 即使是我,来到这里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颤抖。 好依旧禁止任何人进入偏殿,这种情况自我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慌乱的族人纷纷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于是我只得先到下属汇报的那处紧闭之所去。 夹层世界中永远不变的夜晚令这里常年都维持着不太高的气温,而位于神社深处地下的那个牢狱据说是最接近黄泉的所在,因为聚集着灵场而气温极低(注)。此刻犹疑停滞的脚步是下方渗透而出的寒气所致,亦或是来自体内的寒冷呢? 和麻仓家以及其他四家在表世的地下牢不同的是,那里只囚禁神职人员。最深处的那数间囚室与御园中的千引石在地下影射的位置非常接近,也会受到封印的影响而使恶灵使魔都无法靠近,相当一部分法术也无法生效。因此那里被当做禁锢罪人的最佳场所,五家的人称之为“暗之渊“。 来到月见已经三年,距踏入灵能者世界也近十载了。一旦和死者以及灵打交道,就必须做好见到各种人世间悲哀、凄惨之黑暗面的思想准备。学习了对人类也同样有效的攻击咒术,同时就要面对伤害他人与被伤害的痛苦。至少,我在来月见之前,曾认为自己的觉悟已经足够,而现在,却不敢那样确定了。 暗之渊中积累着月见历经千年传承下来的黑暗历史,无数罪业在这里终结,知晓它们的人仅限于极少部分家族要人。为了隐藏这些秘密,获得许可的特定神官之外者一律禁止入内,杂役之类的琐事均交于忌人。每当“午夜”(注)人静之时,就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和抓挠石壁之声,那应该是失去声音和自由的忌人们在石牢中宣泄淤积的情绪吧…其实很多来到这里的忌人不用太久就会疯狂而死。 忌人们总是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行迹,大概那可怖的身形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厌弃吧。因此在来这里的路上并没有遇见,但我知道,他们确实在不远的地方,瑟缩在阴暗的角落中,凭着仅剩的听觉感知周遭发生的一切。 数分钟过后,终于来到了最深处的囚室,却在门外被驻守神官拦住了。以黑泽家主为首的诸位大神官正在里面讯问,命令下属不得入内。 我朝着紧闭的木门瞥了一眼,里面的情景从这里是无法看到的,但声音却不时地传出,从刚才起就听到的竦人异响就是从里面传出的。那里面除了有一间特殊的囚室外,还有一间刑讯室。我过去曾有一次看到过内部的陈设,而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实在不愿意回想。大概,人类能够想得出的所有恶意的手段都具现化在那个阴暗的房间中了,而那些东西被用在人类身上会是怎样的情景,我一次都不愿意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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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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