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大碍,但是短期内不会痊愈,一定很痛苦吧…叶大人…”玉绪的眼中满是忧郁,说着的时候眼眶不禁又红了,“他们使用的是雷术,所以皮肤上烧伤了很多处。” 叶才刚恢复意识,在体力和精神都很差的情况下使用刑具伤害他的身体很可能会危及生命,因此才选择了雷术,但即使那样,反复使用依然会留下类似电击的灼伤。而他作为曾接受初仪的月之御子,自身的时间已经被放缓数倍,就算留下普通的伤口也会很久都无法治愈。 “不要太担心,玉绪。他们不会让他死的,至少现阶段。黑泽家当主提议用他做为最后一次暗祭的人选,以抚平黄泉之门的鸣动。” “…怎…怎么会…”惊讶与悲伤同时溢于言表,少女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们已经认定了麻仓叶是罪无可恕的叛逆者,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可是…叶大人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只要他能想起来就一定可以洗刷罪名…” 我望着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的少女,心中也涌起无限抑郁。 如果是因为法术的冲击而失去记忆,以至于作为“西九条真澄”时的少年无法拥有“麻仓叶”的一切记忆和能力,这一点可以理解,但为何施术以前的那一段关键的记忆也会没有呢? 如果不是麻仓叶在说谎,就是另有人参与这一事件。毕竟用术来抹消记忆就是我也可以做得到,但必须是在法术成功施展的前提下,具体指两种情况:对能力次于我者,或乘其不备发动突袭… “麻仓叶没有对你说过什么么?关于那时候的事…” “没有,叶大人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我对此不置可否。以玉绪对麻仓叶的仰慕之情,大概是对他的话全盘接受吧。 “而且…”她忽然压低了声音,以我刚好能够听清的音量说道:“在那里的话,叶大人是无法随心所欲地表达他的意思的。” “怎么?我知道门外有监视者,但如果小心一点总能想到办法传达…” “不,不止是那样。那个石牢中施有非常隐蔽的窥视之术,这也是叶大人暗示之后我才发现的。所以无论在那里说什么或是做什么,都有可能被其他四家的长老们察觉。” “啊……是这样么?” 竟然连我也没有发觉,幸亏之前的交谈没有进展…多半是黑泽家大神官设下的吧,早听说他擅长这方面的术。 “那么说偷偷传递物品书信之类肯定也行不通吧?” “是,进入过石牢的侍者和神官都会被检查。” 将拳狠狠砸在榻榻米上,不由得懊恼起来。 太小看他们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从麻仓叶口中得到那件事的真相,不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是不够的吧?大概我能想得到的方法他们也都考虑过了。 这种情况下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他无所顾忌地说出来呢?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的答案里一定会有将麻仓好牵扯进去的部分。这样一来的话,下一次的仪式会变成怎样? ★★★ 面前的纸门被推开了,一袭玄色狩衣的长发少年出现在我面前。被般若面所掩住的面孔依就看不清表情,但他无疑是在俯视我。片刻后,从我身边擦过,转身进入右边的长廊。 望着他的背影,我正疑惑着他为何忽然就改变主意时他却停住了脚步半侧过脸来。 “你不和我一起去么?” “为什么?”顺着他的问话不经意地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竟然被他牵制了,明明只需要回答“不必”就好。 “你不是很关心我会和他说什么么?”优雅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但此刻我却只感觉到慑人的寒意,连否认的话也冻结在嘴边。原本因为他愿意去见叶而稍微有些放松的心绪瞬间僵住,这种令人心悸的不安感觉到底是什么? “不用担心,会有你需要的答案的。”轻佻的语音犹如在冰面划过的锋刃一般,优雅轻盈却依旧留下深刻的痕迹。而最让人发怵的是我并未说话,他却径自接了下去,仿佛完全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唤起久远的记忆,我本能地对面前的少年摆出了戒备的心态。 这世间真的充满各种最不该凑巧的巧合,就在我苦思如何让麻仓好改变主意前往暗之渊时,接到了恐山来的电话,称木乃婆婆因旧疾发作入院了。 将这件事传达给好,成了我立即去见他的原因之一。首先,婆婆是麻仓好现在唯一的血亲,另一方面,想起当年婆婆留下的话,我打定主意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拖也要把他拖去见麻仓叶。而就在我抱着这种想法想要闯入他多日闭门不出的寝殿时,对方却意外地回应了我的要求。 现在我们就走在前往暗之渊的路上,令人窒息的沉寂如同死一般的气息围绕在两人之间,令我的心慌乱得狂跳不止。 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了。是什么原因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呢,总觉得不可能是因为婆婆入院令他良心发现之类。像这样跟在他身后,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觉得不安。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对方…真的应该让他们见面么? 可恶! 出生十五年以来,从未像现在这样矛盾和犹豫不决过。恐山安娜,冷静一点啊!为什么变得这样不像自己?我讨厌这种感觉!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阻止,唯有顺其自然—— ★★★ 进入叶所在的那间最深处的石牢时,负责看守的几名神官在门打开后便一起行了一礼,退到了较远处,这是对主祭神官所持的最大限度的恭敬。我也打算就此等在门外,但麻仓好却停下脚步,做出了一个让我也进去的手势。 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的情况下,我跟在他身后进入到中厅,然后就立在门边等候。 如果内里的少年是醒着的,想必早已经听到我们来时的动静。这应该是四年以来麻仓兄弟的首次会面,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好略弯下腰进入了铁栅内部的石牢,而照例倚靠在石壁一角的少年果然在见他走进外间木门的一瞬就已惊呆,微微探出的身体僵成不自然的姿势。 从瞥见高挑瘦削的身形第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就瞪大了,犹如见到了某种难以置信的事物般震惊的表情定格于苍白的面孔上,略微泛青的嘴唇轻颤着,却未能说出半个清晰的词句。 好在距离铁栏不远的位置站定,略低着头望着石室尽头的另一位少年。然后我听到了他一贯傲然不羁的声音,轻慢稀松的一句: “唷,叶。好久不见了。” 出乎意料的普通问候,全然无法想象他们之间有着持续数年的无法以三言两语道尽说明的刻骨纠结之痛。 但就是这一再普通不过的句子,却让石室另一边的少年从惊愕中猛然醒转。募地,他发疯般地腾起身体,朝着兄长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来。 铿锵的锁链碰撞声回荡在死寂的石室中,只是刹那间他已经来到快至好身边的地方。因为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根本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脚上的沉重镣铐也绊住了行动,眼看少年就要朝前方栽倒下去,而穿过他后背的锁链已然快要绷紧到极限—— “……!” 我几乎忍不住惊叫出声。 寂静。 重物坠地声并没有响起。在我重新移回视线的时候,好已经半蹲在石室中间,稳稳地扶住了快将摔落在冰冷地面上的少年。叶的发丝轻轻搭落在微晃着的锁链之上。不到一秒的时差,如果“鬼缚”被牵动至极限,就会触发布置于这个石牢中的咒缚阵,威力足以令他立刻丧失意识。 持续短暂的寂静。石室内的两人没有移动,保持着那种半跪的姿势。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叶的肩头刚好埋在好的胸前,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知在沉寂中究竟过去了多久,凝固般的情景逐渐消融。比融雪更细小暗哑的声音从松动的景致中传出,极缓慢地流动,汇集成缕,集结成流,最后终于再也不掩饰地爆发出来。 叶的肩头不断颤抖,哭泣的声音沙哑而断续,在我听来甚至有些怪异的变调。他一定不擅长悲戚,看他平日始终挂在面上的傻笑我就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我静静地站在贴入口的木门边望着他们,而那两人或许已经忽略了我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存在。 结果是我想的太多了么? 不管有着怎样苦难的经历,如果能够两人一起克服,就没有什么是可怕的。那时候我真的发自内心地这样想,同时也是初次有深切的苦涩感觉涌上心头。 想祈求神明,终结月见倍受诅咒的宿命,请让一切悲剧就此完结吧。 没有人打扰,就这样过了大约十分钟,叶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好。看得出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临到嘴边却哽住了: “…好…你…可以拿掉面具么?” 大概是近距离对着那具狰狞的面孔让他极不适应吧,好没有表示异议。他松开扶着叶的双手,缓缓取下了面具。在烛光所及的范围中,我见到那张泪痕还未干的脸庞上的悲伤表情迅速被惊惧取代。 “你…的脸……?” “怎么了?吃惊么?” 好的语气平淡,依然是犹如冰花在虚空中绽放般的凛冽、漠然。他再次抓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褐发少年的肩头,将他牢牢地禁锢于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仪式失败了。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你不是知道了么?” 褐发少年已再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好的眼睛,随着他的每一个字句而闪现出更为绝望的神情。 “为什么做出这种表情?在你那样做之前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么?” 叶神色恍惚地缓缓摇头,被好瞪视片刻后又慌忙点头。大概,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安娜说你想见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说出这句话时好的声音又变得轻缓,方才那一瞬的迫人力道似乎消隐无踪,但从未有过的战栗感却从脚底一直袭上我的全身。 石室中的温度正在下降,原本维持温度所使用的符咒正在失效,因为好所释放的相反属性的咒力已经在瞬间盖过了它。 被紧扼住肩膀的褐发少年依然满脸皆是悲戚,只是对着好的视线努力抬起头。阴影覆上了苍白肌肤,好已然起身,俯视着他。 “我来回答你吧,你所想的问题。”纤长的手指抚上散乱贴合于沾湿的脸庞上的褐色发丝,轻轻挑开,露出那张茫然无措的面孔: “看了那个以后,我想结论只能是一种,就算我不想相信也不行呢。所以……” 不,怎么… 怎么会! 麻仓好他一直避而不见的原因并不是迫于四家的压力,也不是因为主祭事务繁重或是避人耳目…全都不是! 那只是因为—— “啊啊啊——” 就在我怔住那瞬间,凄然的惨呼声已经传遍了石室,伴随着哐啷作响的锁链来回撞击的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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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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