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让我的神经阵阵抽紧,一直以来,我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叶的这种表情,让我无从反驳。可是,这一切不是我早就明白的么? 错的都是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 “斩断月见延续千年的诅咒,再不向命运低头,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而我也付出了代价,还将你们扯了进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啊!哥哥!”叶忽然打断我,提高音量大概也牵动了伤口,他的声音有些变调:“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的叶….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我…原来我一直都只是你的障碍而已么…我们不是...约定永远都在一起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再度沿着才干涸的泪痕淌落。拥着他微微抽动的身体,我也几乎无法抑制涌上眉间的酸楚。 “记得。只要灵魂不灭,就永远都不会忘记。但是你记得么,我们也有过另一个约定。” 叶缓缓摇头,泪珠便如破碎冰凌般地自面颊末端悄然跌落。我捧起他苍白而悲伤的脸,吻去在长睫边缘颤抖的晶莹,苦涩微咸的感触在舌尖绽放,融化,令人怀念的清冽的温暖。久久凝望那此生唯一眷恋的面容,我那最重要的珍宝,我那无人能够取代的半身。即使他真的忘记了那个承诺,我也无法责备他,因为那就是我所爱的,真实的叶。 “我不允许你死。你答应过我…”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希望他能回想起来,在那个夜晚,我们交换约定,在身体中刻下誓言。 “…诶…可是…”他努力搜索着混乱的记忆,找到的答案却有所出入:“我…我只说过不会再乱来…” “怎么都好!”我把他拉进怀里,狠狠地吼道:“只要你活着就行!你死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哥…你…难道……” 看来他终于终于明白这段对话的终点了。是的,我无法再隐瞒他,至少让他明白这一切,否则我无法继续。但如果他阻碍我的计划…… “叶,没时间了。如果你不愿离开,我只能再次无视你的意愿…” 琥珀般的眼瞳中映出的是凛冽赤红,逐渐逼近。他本能地退缩身体却被我的臂弯箍住,左腕也被我抓紧。僵持数秒,紧绷的身体却忽然放松,他露出一个无奈又酸涩的微笑: “我的回答,你一定知道,不是么?” 我盯着他的脸,沉默不语。忽然间对自己的幼稚可笑感到悲哀。 我和叶是无法分开的。我们身上有着比血缘更浓厚的羁绊,比爱憎更深刻的感情。我无法容忍叶死去,叶又何尝不是呢? 征求他的同意果然只是我妄图安慰自己的幌子而已,而我,到底是何时变得如此脆弱的呢? 在叶的面前,我有太多的无力无所遁形,有太多的坚持无法贯彻…有时候,我会憎恨这样的自己。如果没有他,我就不会像这样犹豫不前,我明明早已经计划好的…… 一切都在我掌握中,我也终于找到了有可能阻止那个人的方法。只要送走叶,我就能了无牵挂地实行它… 近一年以来,让叶受尽折磨、被推落至绝望的深渊才换来的这唯一的机会—— 暗之渊中一直以来布置着层层结界和守卫,再加上黑泽设下的窥视之术,即使是主祭神官的我也无法做出任何逾越的行为。而让黑泽与其他四家相信“我与叶彻底决裂”,“叶也终于死心放弃了逃走或是敌对的念头,在这里等待最后的暗祭”,最后也终于做到了。这样一来,暗祭的准备期中,暗之渊的所有警备才会全数撤除。要知道,以黑泽伸一的城府,他稍有怀疑,就一定会不惜冒着触犯神明的危险留下窥视之术。 叶应该也注意到了,我已经用化妆和绷带遮盖了右边额角上的伤痕。接下来只要让叶戴上面具,交换了服饰的我们绝对可以瞒过所有人的眼睛!暗祭会持续七日,我代替他留在暗祭的会场,而主祭神官可以在月刻仪式开始之后回到寝殿等候暗祭结果。那个时候叶就可以轻易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已经“死”过一次的叶不会再受到血契诅咒的限制,只要让安娜协助,他一定能够顺利离开隐岐!这是最后一个让叶离开的机会,如果他不配合我就只能强迫他按我的暗示(注)来行动… “哥哥。” 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正真挚地凝视我的眼睛,定然说道: “我不会离开你。我要参加最后的正祭。” 被那样执着的眼睛注视,却令我更加焦躁狂暴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正祭!那家伙以泰山府君祭复苏到现世,我就是那个存在!你明白么?只有我才能阻止他!你根本没有必要卷进来白白牺牲!” 时间已经不多,再拖下去,守候在门外的神官们随时可能冲进来,到那时一切就晚了。不管此刻会给叶的精神造成何种伤害,我都要他活着离开月见!思及此,我举起左臂,准备祭起操演术,他忽然扑进我怀里,脸紧贴着我的胸膛—— “我不走!你要是动手我就真的不原谅你!绝对!” 原本快将爆发的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我果然,拿他没有办法么…即使是这种时候,无视叶的请求还是令我内心动摇,而后来事实证明,成败往往就悬于那一瞬。 环抱着我的手臂没有多少力气,叶后肩的伤让他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自如行动,这一番争执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但喘息不均的声音却带着异常坚定的语气: “解开我的咒缚,哥哥。让我和你一起战斗!” “不行!我根本没有获胜的把握!他的复苏需要我们两人的灵魂,你必须离开,这样才能彻底斩断他的退路!” 我忍不住咆哮起来,在这种时候要怎么才能让叶明白“不管从哪种角度去考虑,他都不能继续留在月见”呢?然而他也是不依地将我顶回来: “我不要这种形式的胜利!既然你没有把握我就更不能走!我根本不可能离开的,你不是也知道……” ——好大人!!请小心!灵道的情况异变!外面的神官们骚动起来了! 忽然乍现在我们身边的猫灵让我一惊,叶顺着我的目光朝空无一物的虚空望去,满脸都是惊愕的神情。但此刻我无暇向他解释全宗的来历,因为事态又再度失控,朝着我意料不到的方向倾覆而去—— 注:境港市,位于出云和松江的东北角,市东的海港有通往海峡对面的隐岐诸岛的船只。 注:操演术,可以控制他人意识、令其按照自己的命令来行动的一种术,好原本打算对叶使用它。 注:这里的“暗示”并不是暗中示意的意思,而是“命令,使役“,指用咒术控制对方的行动。
第三十八章 锁
第三十九章 【终之祭 3】 隐岐岛后的这个时节原本是在一年中最为生机勃勃的季节。每年的四月末,漫山遍野的新绿中间夹杂着浅淡粉白淡紫,虽已过最绚烂时分却依然动人,而从去年底就一直持续到今年的异常气候却让樱树的花蕾也大受折磨,开得零零落落。 镇上的人们都已经得到了御五家的告知:四月,月见将会迎来一次“祸刻”。稍有经验的人也不敢怠慢,因为那个时候不止会有常人无法看到的“灾厄“从黄泉之门中降临到世间,更会引起地|震之类的灾难。镇民们将会在家中躲避即将到来的黑暗时刻,而背负使命的人们却必须面对这必然会到来的一天。 光术与咒术在空中相遇时爆发出的巨大轰鸣在狭小空间中更被放大数倍。周围石壁不断震颤,抖落粉尘石屑,发出令人不安的断裂声。这声音与来自地下的浑浊涌动混合在一起,显得更为不祥。 剧烈闪光过后是短暂的寂静,而对峙却已经正式开始。 原本挡在中间的铁质牢门已经被术破坏得四分五裂,扭曲得看不出原型,我和叶与那群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站在对面不仅有其余三家的大神官,带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惶恐的表情举棋不定,更有被厄念依附一心想要制住我们的黑泽伸一。 刚才那一次攻击有一大半力量被暗之渊中的结界化去,不然以我刚才放出的火帝咒一定会将整个洞窟炸毁,更不用说还让那帮直属神官们颤抖着爬了起来。这里被维持灵力稳定的结界力量所影响,而且限制了很多种术的使用。虽然叶受伤很重,而且对方人数上占着绝对优势,绝对不止眼见的这些,外面通道里应该也是挤满了人,想靠人海战术将我们困死在这个犹如口袋的洞窟中。但他们大概忽略了一点,要说可以使用的术,将《超.占事略决》悉数掌握的我多的是!如果不是考虑到减少伤亡,早已经用禁术送他们归西…好吧,即使我想做也不能,因为叶是不会允许的。 尽管我对他们没有一点好感,还是不能将之抛弃。持续千年的孽缘也会变成牵挂,何况他们也和我一样,是深受诅咒之苦的具有麻仓家血统的后人(注)。想到这一点,我对这些年以来我所见所感的一切都不胜唏嘘。 所有的苦难都有其源头,实在没有必要与同样身为被害者的四家兵戎相见。悲运的根源已经找到,我已不想再将力气用在这种无聊的争斗上,只可惜对方并不会领情。这么想的时候,不由得回身撇了一眼叶,他果然正担忧地望着被我重伤的神官们。我心下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正视众人,朗声道: “桐生、辻堂、祝部三位大人你们怎么想?为何会听信黑泽而闯入这里?莫非你们在内心中早已经认定这次暗祭一定会失败么?” “这…不可能…如此不敬的想法我们怎么敢…” “这还用说么?”黑泽伸一截断了桐生家主的发言,一脸恶煞之气地指着我喝斥:“事到如今一切都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什么!” “不是‘事实’,而是你那‘超前’的预知力,黑泽大人。”我冷哼一声踏前一步,依旧举着法杖的神官们不禁退后到墙壁边,“暗祭的施咒仪式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断,你在并不知道暗之渊内情况的时候就带人闯入,破坏传承千年的仪式法则,难道就不是触怒神明,难道就不是大不敬?” “那是因为绯月出现了异……!”他咆哮着打断我,但我比他更快地提高音量质问那另外三人: “你们呢!竟然跟着他一起闯进来!即使你们将全部责任推到我这个主祭神官身上来,有又谁能应对接下来就会开启的灵道?你们幼稚到以为杀掉我和叶就能保全自己了吧!” 桐生等人默不作声,有人暗中瞥看黑泽的反应,也有人只是显出惶惑恐惧的表情。我能断定,此刻能否擒拿我并不是他们担心的首要问题,他们心中正不断涌起的巨大胆怯来自于不断恶化着的灵道波动以及黄泉深处传来的不祥震动,那是强大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充满恶意的灵压,正透过岌岌可危的结界传达至夹层世界,令这个石室的温度不断下降,骇人的寒意正在吞噬着人们的意识,提醒着他们即将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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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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