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知道,”他说,“我也是横滨人。” 我抬眼看他,脑海深处电光火石闪过一幅画面。横尸遍地的安布雷拉大厦,落地窗外的横滨夜景,站在窗前的治君……是那次异能冲突一同跌入回忆的时候。 终于想起进入了哪段记忆的我先是一僵,然后沮丧地卸了力。 ——为什么会是这么糟糕的画面被治君看到啊! 现在自己在治君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我已经不敢想象了,脸颊比高烧时还烫,只好急急忙忙扬高声调:“横、横滨?我不记得有见过治君!” 不客气地说,横滨最大的黑手党就是安布雷拉,已经被我亲手搞倒了;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首领,我就算没亲眼见过,至少也看过资料……如果其中有治君的话,一定不会忘记的。 “是异世界的横滨哦。”治君淡定地补充到。 ……惊讶太多次了,不知为何有点麻木。 我干巴巴地应和。 “原来是异世界啊。” 忍俊不禁的治君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自然而然地提起刚刚没聊下去的《夫妇善哉》:“有关那本书,想听个故事吗?” 我悄悄将脸埋进他肩膀,微微点头。 治君似乎低了低头,缠着绷带的脖颈贴上我发旋,缓缓开口。 意外拿到的世界根源“书”、从“书”外世界的“自己”那继承的记忆、已经失去又还没拥有的友人……为了保护这唯一一个织田作之助还生存着、写着小说的世界,当上黑手党首领、来到计划最终阶段的太宰治,从本部大楼顶端一跃而下。 他用语简洁且冷漠,仿佛在说别人的悲欢,寥寥几段话就概括完自己的人生。 无谓的羞怯完全停止了,我不知不觉攥住治君衣摆,沉默片刻,松手紧紧抱住了他。 怜惜和爱慕交织,在我胸中沸腾。 泪水满溢出眼眶,我一声不吭地撑起身体,仰脸挨近静静垂眸出神的治君——越过最后的距离,唇瓣贴在了一起。 我的指尖温柔停驻于他发梢,下一秒,两人一齐倒进床褥。 苦涩的眼泪在我们舌尖绽开。
第27章 来年夏(完) 那沓旧报纸还摆在床头。 心境已完全不同的我拿起它随意翻了翻,忽然失笑,在经过书桌时将它顺手放下。 窗户大开着,灿灿烂烂的阳光汹涌而入,将报纸上的铅字都融化模糊,只剩一层明亮辉光泛起。 我撑着窗台远眺,微澜的蔚海环抱着孤岛,一直延伸到天尽头,白云仿佛跃出海面的巨鲸,定格在薄荷色天际。 熏风扑面,吹起了发丝,我深深呼吸,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都准备好了,这就出发吧!” 松手轻快地返回室内,我捞起书桌椅背上的针织外套披上,拉开抽屉握住沉甸甸的金属造物。 宿舍昨晚已经整理过一遍,现在看起来,就像我没来之前的样子。因为不能带什么行李,无关大碍的东西都被收拢进箱子放入了衣柜,如果有下一任住户,只需要扔掉箱子就行。 确认没有遗漏,我哼着歌走向宿舍门。指尖碰到门把的那一刻,留在枕边的【sabot】亮起来,传出ai萨波惯例的天气提醒。 【寻光,今天一整天都是大晴天,气温也是刚刚好的21c!不如出门走走吧,别辜负大好时光哦~】 我拧开门,不回头地笑应一声:“我知道,再见啦萨波!” 仙人掌模样的ai发出一如既往古里古怪又有点可爱的音效,拉长的声音随着我将门合拢忽然消失。 走廊安静下来。我站了一会,对面的门开了。 消瘦不少的前辈背着登山包走出门,眉眼间带着紧张和坚定。 “寻光……”前几天才在治君运作下回到宿舍的她几乎没空和我好好聊一聊,如今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不由得感慨难言。 “详细的计划,治君已经和前辈商量过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我凝视着她,柔和语气,“一直以来承蒙照顾……能遇到前辈真是太好了。今后,也希望前辈和晴人先生一路顺风!” 手中沉甸甸的物品被我放进她手心。是一把寒光熠熠的手枪。 我握紧她的手。 “别担心,我和治君会转移西海普的注意力——前辈,你只要带着晴人先生上船离开就好。” “可是你们怎么办……”前辈不安地抓住了枪支。 我笑着说:“这点小场面,我和治君应付得过来。” 两人并肩走下经过无数次的楼道,来到室外。 六月初夏,阳光普照,人间几乎变成光的国度。孤岛四处都有花开放,恬然地在这光中舒展身躯。 我松开前辈的手。 “前辈……再见。” 眼眶泛红的前辈吸了口气,把枪别在腰间,抬手用力抱了我一下。 “你们也是,一路顺风!”她掉着眼泪笑了起来,放手退开几步,毅然转身向预定与晴人先生汇合的地点走去。 我目送她背影消失,思绪回到治君离开的那刻。 四月中旬,我的状况彻底稳定,治君终于腾出手来继续准备离岛事宜。 与我分别前,他问:“光小姐,你相信我吗?” 起身准备送他的我不假思索地答:“当然!请尽情去做治君想做的事吧。” 穿回那身不合适的看守员制服,治君指尖划过旧报纸加粗的标题,淡笑着扣上长檐帽。 “我打算通知安布雷拉‘彷徨之刃’的下落。”帽檐下只看得到他干净凌厉的下颚线,那双柔软的唇抿出一点带着冷意的微笑,“——百亿日元的悬赏,我就收下了。”
自海上而来的风变大了,拉回我的注意。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我一颗颗系好外套纽扣。 系到最后一颗,一声枪响惊破晴空。 【派对开幕啦!】女孩子在我脑海中欢呼雀跃,怂恿到,【别听那讨厌家伙的话,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不行,别打乱治君的安排。】我回复。 【嘁。】 女孩子碎碎念着跑去骚扰其余人格了,我迈步走向成为骚动源头的港口。路上碰到不少惊疑不定的居民,我把他们一一劝回屋里,叮嘱不要出门。 有人拽住我:“甘小姐,你也赶快回去吧!” 我道了谢,含笑说:“好的,我正要回去呢。” 按计划,安布雷拉的人不会冲到生活区来,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把能看到的人全都劝走了。 不知不觉来到通往港口的路口,周围已经没有人影,甚至少见房屋。海鸥就在十余米外徘徊,海浪声声入耳,风吹得阳光也晃动起来。 枪弹的巨响近在咫尺,光听着就能想象出西海普和安布雷拉两方爆发了何等激烈的冲突。 算算时间,前辈与晴人先生的船已经出发,只等治君来同我汇合。 我继续往港口前进。准备的船只停泊在偏僻角落,但也得清理掉其他人才好启航。由于实在不是武斗派,我没带武器,不过治君说过他会解决敌人,不需要我上阵—— 子弹擦着鬓角飞过,我停步,看向伤痕累累出现在道路尽头的安布雷拉武装人员。 他伤得很重,不断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被血糊住的护目镜、还是剧烈流逝的体力,端着枪的手不断摇晃着。 还没等我思考要怎么对付他,一声闷响,大股血液从他眉心涌出。他挣扎着张合了几下嘴唇,缓缓栽倒在地,让出背后的人影。 单手举枪的治君一枪崩掉了他的头,跨过尸体从容向我走来。 我脸上的平静化作笑容,迈步奔向他。 治君一手脱下外罩的落霞色长打褂,随意扔向地面,掌心蹭到一片殷红。落地的打褂立刻溢出一圈红色,他却只是神情自若地将枪交换到沾了血的手上,干净的手朝我伸出。 那只手,秀气、白皙、骨节分明,像拿笔折花的手,持枪却同样稳如磐石。 我没有半点犹豫,紧紧握住了这只刚开了枪的手。 海风吹起治君里层一尘不染的和服,鼠灰色细条纹的布料在夏日烈光下镀上一层金线。 我又想哭了,十指交扣着,跟着他跑过六月的柏油路,奔上我们的船只。 自动驾驶系统早就设定好,我没有问过目的地。 不管去哪里,只要是两个人就好。怀着这样的勇气,我依偎向他。 治君看着身边自由徜徉的海鸥,在我胸膛起伏缓和呼吸时,忽然开口说:“人类畏惧死亡,同时又被死亡深深吸引……从前,我一直渴求着再也无法转换为其他事物、仅此一次的死亡。” 他的视线回到我身上,声音轻柔且低沉。 “现在,这愿望也没有改变。”他拇指抚去我溢出的泪,松开眉峰显出一点笑影,“但是,虽然很想死去,一想到死去后就见不到你,便不由得迟疑了……” “治君。”我哽咽着,一定哭得很丑,拼命擦着止也止不住的眼泪,一面想要捂住脸,一面又害怕见不到他。 泪水扭曲模糊过的世界中,我的爱人伸出手来拥抱了我。那怀抱比我想象中要冰冷很多,但落在耳畔的吻是炽热的。 “所以……没有你的世界,还是晚点再去吧。”他含着笑意的告白飘上天空、沉入海浪,落在飞鸟的羽翼上,去往这世界每一个角落,“光,我喜欢你。” 我紧揽住他,头晕目眩。 ——假如我是个大文豪,一定每天给他写86400封情书,表白这每一秒都在加深的爱恋。 哭泣中,治君微笑的双唇落在我唇上。 洋流翻涌,温暖潮湿的南风里,船只启航了。 (正文完)
第28章 年少对白(一) ——大、事、不、好! 已经瞪着天花板看了超过半小时、酸得眼睛刺痛的我还是不敢挪动视线。 实践证明,只要我稍微垂一下眼,就会立刻看到正躺在我身边、跟我面对面的少年沉睡的脸。 由于长时间僵直,手脚都开始发麻,我在心底崩溃面条泪,表情仍然绷得一本正经,足够直接上主席台搞个演讲,生怕下一秒那陌生的少年就清醒过来,见我神情诡异不像好人,一边大惊失色按住我一边报警送我去吃牢饭。 ……如果我说我是无辜的他会相信我吗? 可我真的昨晚还在为只差几天的中考复习奋斗啊,结果早上睁开眼却发现和陌生男性睡在一起——救命!十五岁的花季少女为什么要面对这么可怕的场景! 在把爸爸妈妈、诸天神佛、各路妖怪都求了个遍,甚至睡完回笼觉也没有回到熟悉的卧室小床上后,我心如死灰地躺尸不动了。 少年同我亲亲密密地紧挨着,手腿交缠,蓬松黑发蹭着我脸颊,细弱呼吸带起的微小气流沿着我的下颚一直飘落到肩窝里去,留下一抹余温。 我瞪着工业废土风格的原生态水泥天花板,仿佛对横穿它的一道弯曲裂痕产生了莫大兴趣,拿出刷题的审慎目光将这裂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梗着脖子就是不敢看同床共枕的少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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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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