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旁,十年后的我写下此行最后的目标:【去通讯塔和降谷先生取得联络,呼叫接应。(确认是否有基地的警示讯息成功发出)】 果然。 即便知道目前身处极地附近时就有不可能轻易返回的觉悟,但……还得前往通讯塔联络外界真的太超纲了!姑且当那座塔还好好运转着,可凭我和治君现在的状态,到底要怎么过关斩将爬到那座冰山上去啊……更别提联络完说不定还要返回安全屋…… 大受打击的我没精打采垂下脑袋,不经意瞥到笔记末尾小小的字迹。 【想和治君一起去看冰峰日出!】 长大的我特意换了红笔在句末画上圆滚滚的心形,好像这一路都是如履平地的坦途。心形的后面,另一种更凌厉的字迹回应到。 【好。】 淤塞在胸口的气息不知为何被轻飘飘地吐出,我合上笔记本,挺直脊背。 “要去吗?”我问对面正端起霰弹枪观察的治君,“那座通讯塔。” 少年模样的他眯起一只眼睛作瞄准状,嘴角扬起虚假的弧度:“不去就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我凝视着那双由于晦暗而显得几近于黑沼的鸢色眼眸,振作精神起身,做出结论。 “那就去——我们一起去!” 变回十五岁的第一天就在探索安全屋中过去了。 因为宿醉和误服“还原”胶囊的原因,我和治君本来就起得很晚,大致把能找到的线索都看了一遍,再清点了一下武器库存,战术腕表上的时间已经跳到将近午夜。 胡乱摸了两个罐头吃掉,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问题: 今晚到底睡哪? 小小的安全屋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客厅的单人沙发就算我们变小了也远不是能当床睡的尺寸;至于打地铺,先别提多余的寝具哪来,保暖就是个真的会要命的问题…… 想来想去,还是一起睡卧室比较靠谱,但治君抄着手倚在沙发里,半阖起双眼,根本没有要商量这事的意思。 我踌躇一瞬,张口:“治君,很晚了,去卧室休息吧?” 他微微抬眸看了我一会,歪头笑:“小姐果然没什么危险意识呢。” 要是十年后的他说这话我也许会脸红心跳一下,可现在,看着还比我矮了一点、仿佛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卷着衣袖裤腿的他,我禁不住清清嗓子忍住笑意。 “但除去卧室的床没地方睡了,我们挤一挤吧。”我认真说,“而且,姑且有这样的自信——我喜欢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治君神情懒散又冷淡,盯着我嘴角微勾:“诶~小姐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我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走过去抓住他手腕,回答。 “对哟,我是被父母深爱着降生于世的!” 治君一怔,试着挣扎了几下,我牢牢抓着他把他拉起来,坚定道:“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要花在睡眠上,怎么能随便敷衍。再说,接下来不是还要去通讯塔吗,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推着他肩膀把他按坐在床上,我松手,比划到:“一人一半!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越界。” 倒也不是挣不脱,但感觉动真格会很丢脸似的,治君懵然且郁闷地任由我把他“绑架”到了床边,对我自顾自的举动哽得说不出话,几不可察地鼓了鼓脸颊。 两人在这微妙的气氛中躺进被褥。我留了盏小夜灯照明,老老实实睡在靠近床沿的位置,尽量给治君留出空间。 习惯了独自霸占一张床,一旦有另一个人在身边反而到处都别扭,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治君也是一样的。虽然他装模作样地闭着眼睛,但我感觉得到他全身紧绷,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的流浪猫,只等我一睡着就蹦下去溜走。 僵持不知道多久,生理的困倦终于战胜精神上的不适,我迷迷糊糊沉入梦乡,半途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到床中央。 小夜灯温柔的浅光里,不知何时睡去的治君贴了过来,紧揽住我,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 仿佛身体还残留着想要互相依偎的本能一般。 我偷偷笑了笑,挨着他蓬松凌乱的黑发又沉沉睡去。
第32章 年少对白(五) 探向身边的手摸了个空。 战术腕表定好的闹钟还在“滴滴”响,我一惊,倏地坐起来,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含混叫了声。 “治君?”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 这下彻底清醒过来,我按掉腕表,四处张望一圈,卧室里仅剩小夜灯恒定地亮着。掌心下按住的位置已经冷透,本该睡在上面的人早就离开了。 我爬起来穿好衣服,关掉小夜灯换成顶灯,在突然敞亮的光线下抱起存放洗漱用品的塑料盆,走到盥洗室门前敲了敲。 “治君?你在里面吗?” 门是虚掩的,随着力度滑开的缝隙里没有人影。我推开门踏进去,开灯,洗漱台上方的镜面映照出空荡荡的盥洗室和不知所措的我。 去客厅了吗?我一边洗漱一边想到。 自带回音的盥洗室将安全屋的寂静成倍扩大,让我有些发毛,加快动作结束晨起的准备工作。回到卧室放下东西,我裹好外套拉开卧室门。 “治君,早饭吃什么?” 虽然除了罐头就是压缩食品,但总还能挑挑种类。我笑着左右看了看,还是没见到人影。 “……治君?”一直无法落定的心情让我喉咙一紧,揪住袖口,嘴唇开合好几下才找回声音,轻轻叫到。 当然没有回应。 我吸了口气,走到小厨房外探头看一看:“你在哪里?” 没人。 转去客厅各处能挡住人的物件背后寻找,不由得焦躁起来。 “要是听到就回复我一下啊,又不是捉迷藏!”我掀开放武器的大箱子,“治——君——” 满满一箱手榴弹让我迅速退开把盖子端端正正放回去。 ……怎么可能在这啊! 在心底埋怨着自己,我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发现。 出去了吗? 喘口气想到这,我再次仔细摸索了一遍,却根本找不到外出的路。呆呆站回客厅中央,庇护所仿佛一瞬间变成了逼仄的坟墓,要把我一个人困死在这里。 食物和水还能撑多久呢?神游不知多久,思绪拐向了十分现实的方向。 我茫然地坐上单人沙发,踢掉鞋子蜷腿抱住膝盖。 ……能在食物耗尽前找到出口吗……不对,治君应该等会就回来了……因为太安静产生错乱了吧?以前都不知道我这么害怕独自呆着…… 振作一点啊! 我在心底大叫,可眼眶还是无法自控地灼热起来。 下一刻,客厅角落的天花板忽然响起了机关运作的声音。移开的一格足以让正常成人通行的空洞中,治君轻捷地跳了下来。 我吃了一惊,含着眼泪去看他。 刚从外面回来的他一头白霜,不合身的衣物里都塞满了碎雪,冻得皮肤惨白中微微泛青。神情还是那副有些恹恹的平静,他像颗压沉枝头的雪松一般一边“簌簌”抖落着白霜一边走到我跟前,弯下腰来。 “被吓哭了吗,小姐?”那语气兼具了冷淡和调笑。 我吸吸鼻子抬头瞪他:“才没有!” 其实没有道理对他发火,但莫名很生气。 治君打量着我,眼神充满微妙的审视意味,悠悠道:“眼泪都掉下来了哦?” “没有!”我恼火地反驳。 也不知道他执着个什么劲,继续问:“真的?” 还在流泪的我跪立起来,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忽然改变主意大声说:“是啊,因为找不到你忍不住掉眼泪——你要是再晚一点回来,就可以看到嚎啕大哭的我了!” 我瘪着嘴一把抹掉泪水,跳下沙发,抓住又怔了一下的治君,“啪啪”拍掉他身上的碎雪,把他赶回卧室床上。 “都快湿透了,再不保温我下一步就该对着你的墓碑哭了!”我粗暴地用被子把他裹成一团,抱怨着跑去小厨房烧水洗毛巾。 监督着他喝掉热水,还得找一身干爽的替换衣物,我对着行李箱里他尺寸偏大的服装皱起眉,捞出一套贴身的里衣。 “外衣穿我的好了,反正现在我们身高差不多。”我说着,从侧边拉链里摸出了十年后的我贴心准备的针线。 抱着里衣在床沿坐下,我穿针引线开始给它们缝边。 说实话,我这方面的技术仅限能缝上,美观整齐就不用期待了。 正艰苦奋斗着,只漏出脑袋的圆滚滚的治君挪到我身边,探头看了看,嘲笑到:“好厉害,针脚活过来了诶~” “别说风凉话,不然你自己来啊。”我努力让歪歪曲曲的线条走直,没好气地回呛。 “不要。”治君滚倒在我身边,鸢色眼眸轻轻瞥了我一下,拖长调子说,“像小姐这样的人,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全神贯注盯着衣袖的我十分火大,理所当然地答:“所以你喜欢上的不是十五岁的我啊!” ——幸好我没遇上十五岁的他,不然会反目成仇的吧!
第33章 年少对白(六) 既然确定要前往通讯塔,为了做好出发准备,战斗训练就是必须进行的一环。 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年龄被还原到了十五岁,但我的身体素质并没有真的退化到普通中学生的程度,至少还保持着比正常成年人稍强的体质。 治君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看表现显然强出我很多,不光是体术格斗,枪械等方面也在行得让人困惑他十五岁究竟在干什么。 采纳了军火库的建议,我将有关自己异能的情报都告诉了治君,请他帮忙训练——如果是十年后已经打牢基础的我,跟着军火库的计划自行锻炼就好;可十五岁的我连跑八百米都勉强,就算提升了体质也不会发挥,必须有人在现实里纠正监督才行。 治君听完我的请求,沉吟片刻,反问:“小姐就这么相信我?只因为一点记忆都没有的‘恋人’身份?” 又来了,这种轻飘飘的试探口吻。 “也不全是身份的原因。”完全猜不透他心思的我叹了口气,坦诚道,“我只是觉得,想要建立信赖,总有一方必须先付出真心……治君顾虑很多,那就由我先来好了。” 擦着短刀的他垂眸凝视雪亮刀锋,没有抬头。 “即使我会欺骗你?这可不是能太平度假的旅游景点,轻信别人会死的,小姐。” 他语调太过平静,以至于产生了像泥沼似的能将人整个吞没的威慑力。 我沉默一会,轻轻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的,真心大多数时候换不回真心……” 由于坦率而被加倍欺辱戏弄的经历一一浮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学校里那些讨厌家伙的大笑。 【笨蛋!】 【真的是个傻子诶,这样的话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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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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