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姐,那就下次再会吧——异能力‘读心术’的确好用,不过,可要小心别被人知道哦~” 抵达诊所时,太宰治开来的车已经面目全非,下车的他白西装外套也脏了,看着可怜兮兮的,连手里的捧花都被摧残得只剩几朵。黄蔷薇被他抱在怀里,和主人一样耷拉着脑袋。 甘寻光忍俊不禁,提起婚纱走近他。 没精打采的蔷薇被新娘揽进臂弯,她抿唇,笑眼盈盈。 “因为是治君,怎么样都很好。现在也很帅气哦!” 太宰治眨眨眼,看她片刻,也忍不住笑起来。他拦腰抱起她,两人头挨着头,隔着一层白纱对视着,仿佛一对笨蛋似的越笑越开心。 港黑的属下开来了新的轿车,尾崎红叶以袖掩唇,含笑催促到。 “好了,两位,再不去教堂,就要错过时间了。” 婚礼租用的教堂在海边上。 织田作之助转过教堂被清理一新的白墙,踏进大门。会场里还有不少人在布置,同伴国木田独步迎上来,和他交谈了几句刚才清理埋伏的暗杀者的情况,拍拍他的肩,继续去周边巡视了。 被委托保护婚礼的武装侦探社其他同伴也分散在教堂附近,或许要等婚礼正式开始才能见面。织田作之助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微微松懈下来,又想起前几天身为新娘的甘寻光上门拜访的事。 即使是织田作之助也想象不到,和太宰治相遇的第一面就差点刀枪相向的他,会在六年后接到保护对方婚礼顺利进行的委托。 经由港口黑手党送来的委托请求,社长福泽谕吉和江户川乱步商讨后,还是决定接受。当时正在办公桌前写报告的他和其他社员一起平静地应声,表示知晓,只在脑海深处闪过了当年两人对峙的情景,和不久前得知的“太宰治假死回归、成为港黑顾问”的消息。 然而,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身为婚礼女主角的新娘,却挑了个他休假的日子上门拜访了。 甘寻光不是一个难相处的女性,不如说,过于好相处了,简直不像会和港口黑手党扯上关系的样子。即使面对思维跳跃的他,也能将话题自然而然地接下去。 织田作之助同她聊了不短的时间,才探明来意—— 她给他讲了一段故事。 有关另一个世界,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的他,和太宰治、坂口安吾的故事。 故事结尾,被首领算计的他失去了收养的孩子,一心赴死,与敌人同归于尽;身为间谍的坂口安吾带着无法消减的愧疚返回异能特务科;而错过了拯救的机会、见证了他的死亡的太宰治,听从了他“去救人吧,反正都一样,那就当个好人,帮助弱者、保护孤儿……”的遗言,加入了武装侦探社。
黄昏夕照之中,女性放下茶盏,看向他。 这次,新故事的主角换成了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同样名为“太宰治”的男人,在十五岁那年拿到了世界根源“书”。得知“真相”、拥有了三人成为朋友的“书”外世界的自己的记忆……为了改变这份遗憾,他篡位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最终于六年前自天台之上一跃而下。 ——“这里是唯一一个他生存着,写着小说的世界。我可不能,让这样的世界消失啊。” 费尽心血来到计划末尾的太宰治,留下这样的话从容赴死。 织田作之助一时张口结舌,竟然想不起该如何回应这故事。而结束讲述的甘寻光微微一笑,起身,拦住神游着想送客的他,递来一沓红帖。 是她和太宰治的婚礼的请柬。 看数量,应当给侦探社的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写着“织田作之助”姓名的在最上面。 “织田先生,”她温柔道,“婚礼当日,恭候光临。” 婚礼快开始了。 织田作之助回神,看见载着婚礼主角的轿车驶入教堂侧门,脚步一顿,转身向位于那边的休息室走去。 清理干净衣物的太宰治正好出门,撞见迎面而来的他,微微一怔,神情僵住。 被讨厌了吗? 织田作之助沉思,想了想,没找出什么合适的安慰话,于是跳过这一环节直陈来意。 “恭喜结婚。”他将手中准备好的礼物递出去,认真道,“我们应该能成为朋友的。” 钟声响起,太宰治在教堂门前站定时,仍然有些恍惚。 刚才收到的礼物还拿在手里,是一本书,《夫妇善哉》烙印在封皮上,旁边标注着“新人赏不可不看的佳作”。书本内页签了作者的名字,以及长长的赠语。 他抬眸,红毯一直铺到了教堂尽头,彩绘玻璃的穹顶之下,捧着被重新装饰了一遍的黄蔷薇花束、一身洁白婚纱的甘寻光正在静静等待着。 夏末潮鸣跟随熏风回荡在典礼大厅内,被彩绘玻璃染上缤纷色彩的日光化作斑斓光晕笼罩了她。十字架下的新娘,犹如光辉托生的圣女。 像是要哭泣一般露出了笑容的太宰治,在醇酒似的海风里,踏上红毯,迈步向她走去。 (《后日谈四·无穷大剧本》,完)
第58章 人生相逢处(一) 明明已经走进站台,她却无法登上预定的车次了。 仅剩的力气用在避开人流、躲入阴影中,甘寻光倚着柱子,努力支撑起一点点滑落的身体,听到背后响起列车开动时长长的鸣笛声。铁轨隆隆作响,车站广播发出例行提示,请错过车次的旅客前往换乘,她用手捂住嘴,咳喘混杂着耳鸣,彻底压过这些声音。 血浸红了指缝,站台顶灯划出的光圈就在她立足之外,照亮飘摇的飞雪。横滨的冬夜真是冷,她全身发抖,即将凝结成泪水的寒雾弥漫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神志恍惚间,某个声音轻轻传来。 “小姐,要和我一起殉情吗?” 过了一会,甘寻光才迟钝地抬头,隔着泪雾望去。 ——穿着不合时令的单薄衣物的青年,正站在几步外凝视她。 送走列车后站台已经不见其余人影,唯有冬雪悠悠,一片片落在他沙色的风衣和柔软的黑发上。夜幕里,微敛的长睫下,那双眼眸借了一点灯光余辉,呈现出一半深红、一半沉黑的绮丽色彩,美得蛊惑人心。 “读心术”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失去了效果,甘寻光只觉得自己跌进了无底的泥沼中,原本就不稳的精神被这些负面情绪一冲击,几乎当场崩溃。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接一口呕出暗红的液体。血不断从身体内部满溢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柱子跪倒在积了一层薄雪的地面,视线都染上昏沉的暗色。 “请、咳咳,”因为吞咽血液,短短一句话被她说得支离破碎,“请活……下去……” 虽然没能提取到具体思维,但“读心术”增强的感知力仍然在发挥效用。她清楚地明白,说出“殉情”二字的青年,的确怀抱着死亡的觉悟,然而,与这对死亡的渴求一同真切存在的,是对生的挣扎。 她艰难地仰头望向他,恍然觉得熟稔——她该在某个风雨欲来的夏末、某片波光粼粼的海边、某种截然不同的未来见过他。 可她的确从来没有遇到过他。 “你不是还没放弃吗?生命是十分可贵的奇迹,别轻易被‘死亡’诱惑……”回光返照一般的流畅话语跟随残留的体温散去,她发不出声,血浸红的眼眸看着他,身体往雪中落去。 在她跌落的最后一瞬,青年接住了她。 沙色风衣披上她肩头,青年撑起她,将她扶到站台旁设置的长椅上,伸手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血迹。那手指的温度暖融融的,一直烙进她心底。 暴动的异能被什么阻隔,耳鸣平息,甘寻光混混沌沌睁眸,青年半蹲在她面前,掌心静静贴了会她冰冷的脸颊,微微弯起双眼。 “撑一会,”他说,“我带你离开。” 融化在剧痛和手指温度里的思维能力让她只会呆呆点头,目送对方消失于黑暗里。即使已经看不到什么,她还是维持着转头的姿势,一直盯着那片暗影,几乎不舍得眨眼。 冬夜的风还在吹,偶尔有雪花悄悄飘进站台,她又想咳嗽了。 计算不出过去多久,青年终于冒着寒风赶回,手上提着一个大袋子。努力同疲倦斗争的甘寻光眼眸微亮,静静看他从袋子里拿出干净的衣物。 是柔软厚实的白色毛衣,以及一件樱花色的羽绒服。 只穿着衬衣马甲的青年在低温的室外来回跑动,脸色泛起青白,替她换下沾血的外套时,即使隔着一层里衣,也能感觉到那双手传来的冷意。 甘寻光轻轻蹙眉。 配合着他的动作,脑袋钻出白毛衣,把一头长发蹭得毛躁凌乱,她意识回笼一些,边小声咳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 “衣服……冷。” 青年一怔,微笑着安抚她:“穿好就不冷了哦。” “不是、我,”甘寻光把手伸进羽绒服袖口,盯着拢过衣摆扣拉链的他,摇头,“你的衣服。” 她歪头,脸颊蹭到羽绒服帽子上一圈暖茸茸的毛边,挣扎着伸手去捞搭在长椅扶手上的风衣,另一只手虚弱无力地盖住了青年将拉链拉到领口位置的手。 两人的肌肤温度都是近似的冰冷,无法从彼此身上汲取到任何温暖,但青年依旧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瑟了一下。 她眨眨眼,松手,将风衣塞进他怀里。不必再催促,他顺从地穿好风衣,继续把手伸进提来的袋子。 这次拿出的是一个保温杯。 杯里装着热腾腾的水,她抿了一口,满身寒意似乎全被驱散了。慢吞吞喝完半杯水,青年对她递出手。 昏昏欲睡的甘寻光合上盖子,抱着保温杯牵住他,被他拉着走向下一个站台。 霓虹广告牌光影缤纷,他们经过这一片片绚烂,在警示线后站定。广播告示又开始播放,身后涌来许许多多提箱携伴的旅客,他们没入人群,就像寻常的离乡游子。 下一趟列车到了。 陌生的青年,陌生的列车,未知的目的地。 可是,真不可思议啊,她一点忧虑和恐惧也没有,只是任由对方牵引着自己,登上了车厢。 落座的位置靠着窗,青年就在她身边,两人挨得很近。她手里握着还冒着水汽的保温杯,头抵着车窗,透过玻璃看到大雪纷扬的夜景。长长的鸣笛声中,列车开始提速,横滨的街景与海景逐渐模糊,沉默地送别她远去,然而,窗上反射出的青年的侧脸,还是清晰可辨。 她深深凝视着车窗,不知是在看景还是看人。 嘈杂里,青年抬眸,视线通过窗中倒影与她相对了。 “稍微休息一下吧。”他说着,伸手搭上她肩膀,微微用力,让她倚向他。撤手时他的指尖擦过她下颌,温度再次恢复到才相遇时暖融融的状态。 列车披风带雪,呼啸驰过冬夜。 甘寻光舒展眉眼,在这安心的温度里阖眸,低下的脑袋落在了青年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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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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