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扭头走了,谭知风转身把刚做好的百合面下了锅,又把拌好的荠菜切成细丝备在一旁,等面在锅中翻滚,颜色渐渐变得透明,他便将面一缕缕挑了出来,用汤一浇,腾腾热气升起,裳裳马上瞪大了眼睛:“知风哥哥,好香。” “你和凌儿一人一碗,他病着,得吃的清淡一点,配上这荠菜丝吃正好,你的面里我给你用笋粉炖了个蛋,你要好好看着凌儿,你们两个都要吃完,知道吗?”谭知风将两碗香喷喷的面摆在木盘上,小心翼翼端给了裳裳。 裳裳使劲点了点头:“知道了!”谭知风帮他打开门,看着他走进了隔壁屋里。凌儿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似乎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他满脸期盼的抬起头来看了看,谭知风走过去问他:“凌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爹爹走了。”凌儿平静的说:“他说你会照顾我。你……还有……” “还有我。”徐玕走了过来,他的手轻轻放在凌儿肩头:“我们照顾你,和你爹爹照顾你是一样的。” 凌儿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他的脸白的几乎有些透明。谭知风小声对徐玕说道:“不能让这孩子总在屋里闷着,等天再暖和些,我得让裳裳带他多到院子里玩玩。” “好啊!”在一旁的裳裳高兴的把两碗面往小桌上一放:“知风哥哥,我瞧见林大甫他家里头有个秋千,就是两根粗麻绳系在树上,底下踩个踏板就成了,你什么时候也给凌儿做一个,到时候我可以和他在院里头荡秋千玩。” “先把面吃了。”谭知风自己端起一碗小心的一边吹一边喂给凌儿,凌儿却用他那发凉的小手抓住了谭知风的衣带,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谭知风却感觉到他的心里仍然在恐惧着什么。谭知风挑起面丝让他闻着面的香气,他才又笑了笑,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知风哥哥,我饿了。” 谭知风让裳裳喂他,自己和徐玕又回到了后厨。方才一言未发的徐玕忽然看着谭知风缓缓说道:“他是徐玕的孩子。” “没错。”谭知风抬头冲他一笑:“怎么,你有点不习惯了?” 徐玕走过来和谭知风肩并肩站在灶前,他说:“有很多事,我都不太习惯。” “比如说?”谭知风转身开始收拾满地晾蒸饼的纸,一抬头却又在狭窄的厨房里和徐玕撞在了一起。 徐玕接过谭知风手中一张张变得又干又脆,有些发皱的纸:“我不知道,很多事当他还在的时候我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大部分时候——”他抬手把谭知风拉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徐玕深邃的双眼闪着光芒,谭知风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们离开天清寺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在院墙下,徐玕的眼睛也一样幽深,他的目光也一样专注而执着,两人脸颊相贴,谭知风眼前却只有明亮的圆月的清辉,一点点如天边云影般晕染开来,在他眼中心里不断弥散着。 徐玕的手指在谭知风眉宇间轻轻划过:“你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样。”他说,“我想过很多次……” 这一瞬间,谭知风也回望进徐玕的眼睛,他惊奇的发现徐玕的面貌似乎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他的双眸比先前狭长了些,越发深邃而不可琢磨,但谭知风心头却一点点涌上了熟悉的感觉,在他还没有踏入这充满了纷争的人世间的时候,这双眼睛曾经认真的注视着他,对他说道:“……我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生灵陪伴着我。” “我做到了。”谭知风忍不住喃喃的道:“我做的不算好,但我做到了。” 那双熟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半蹲在噼啪作响的火炉前,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说话声,谭知风却觉得这厨房里分外安静。他心里那块沉重而巨大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虽然曾经发生过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改变,但是对谭知风来说那些事都已经不再重要,至少不再困扰着他了。 “呃,我说,你们……不热吗?”灼灼托着个空盘子站在厨房门口,不怀好意的看着谭知风笑道:“知风你身后那张纸,都快烧着啦。” 谭知风吓得赶紧回头看去,他方才收拢的纸离着炉灶还远着呢,着火对于任何在开封居住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可怕的事,虽然应龙回来了,虽然按理说他应该能行云布雨,但谭知风可绝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尝试一次。 “别生气,知风。”灼灼笑着走了进来。 谭知风还没说话,徐玕也站起了身,这一下子灼灼就收敛了笑容:“呵呵,我是来向知风汇报汇报外面的情况……” “说吧。”徐玕冷着脸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还能有什么?”灼灼两手一摊:“阿元死得惨呀!大部分人都说就是白玉堂干的,只有周大哥和吕扬他们替他说话呢,不过我仔细瞧了半天,没看出哪天有谁能把白玉堂的刀偷走啊……” “那把刀又不像巨阙那么显眼,你平时就和客人的衣服什么的一起扔在门口,当晚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谁都能在拿衣服的时候顺便把刀用衣服一裹带出去!”猗猗也走了过来,没好气的责备灼灼。灼灼马上反驳道:“是啊,可是谁能想到那天会有人把刀带走呢?!以前他的刀经常扔在那里,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好了好了别吵了!”谭知风赶紧制止了他们,“我怎么觉得好像是王朝来了,你们快去看看,他一般这个时候都在开封府听差呢,不会来咱们这儿的。” 谭知风话音未落,王朝已经穿过人群朝后厨走了过来,令谭知风惊讶的是,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如今脸上却显得十分惊慌,好像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展爷没来这儿吗?”他一见谭知风和徐玕,就开口问道。 “没有。”谭知风疑惑的看着他,王朝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一跺脚走了回来:“我……我还是告诉你吧谭掌柜……”他一边说一边紧张的看了看双手抱在胸前倚在一旁的徐玕,压低声音凑在谭知风耳边说道:“这事,可不得了了。阿元的尸体……不见啦!”
第86章 谁去送饭 “不行不行, ”王朝说完这话之后焦急地摆了摆手:“我得赶紧去找展爷,他昨晚多半自己出去查案去了。谭掌柜,你要是见着他, 可一定要告诉他一声, 让他赶紧回开封府吧。” “等等, 王朝大哥, 你说阿元的尸体不见了,能不能说清楚些, 一具尸体如何能凭空消失呢?”当谭知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之后,忍不住拉住王朝的袖口问道。 “唉!好吧,我也是听当值的兄弟说的,我跟你说两句,你可万万不要告诉别人。”王朝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对谭知风道:“这事真是说来蹊跷,你想来也知道, 这阿元……身份有些特殊,他的尸体是单独存放的,还有两个守卫看着。但今个早上起来一瞧,那地方空空如也, 不但阿元的尸体, 就连那两个守卫也不知去向了,真是怪事、怪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警惕的抬起头来看了徐玕一眼,然后又小声问谭知风:“你这哥哥昨晚没出去吧?会不会是他带走了阿元的尸体?” 徐玕沉着脸走了过来:“如今我们都在努力寻找凶手, 我要他的尸体何用?” 王朝一愣, 不好意思的对徐玕一抱拳:“唉,对不住, 我方才失言了,好了谭掌柜,我不能在你们这儿久留,我还得尽快找到展爷呢!” 说着,他转身大步朝屋门处走去,引来了两旁的客人们不少好奇的目光。谭知风摇摇头:“事情变得越来越奇怪了。阿元已死,这是那天这么多人亲眼所见的,到底是谁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他的尸体从大理寺偷出来?” “可不是嘛!”灼灼也有些惧怕的往墙边缩了缩:“话说那尸体可真够吓人的,谁去偷它……真的不怕晚上做噩梦啊?” “阿元……”徐玕缓缓重复着:“那天……那天早上,我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太寻常……” “我说,徐、徐玕?”灼灼试探着往前凑了凑,恭恭敬敬的问道:“您……您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那些人到底是谁?他们平时都在哪儿聚会?哎,我不说了,您好好想想,我得出去干活,有客人招呼我啦。” 灼灼说着又端起几碟果干和晾好的酥琼叶走了出去,猗猗也离开了,徐玕对谭知风道:“我刚来到开封的时候,徐玕的魂魄还很执着的停留在他的身体里,他的执念很强,我的魂魄却比较微弱,那一段发生的事情我大多记不太清了。” 他的目光转向谭知风,望着谭知风看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一直到,后来我在这儿遇上了你,我的魂魄开始慢慢苏醒,而他……” “他毕竟阳寿已尽,虽然因为一些执念迟迟不肯离去,但恐怕也会越来越衰弱吧?”谭知风问道。 “没错。”徐玕点点头,“若不是我的魂魄进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早就会和他的魂魄一同衰竭,他的魂魄很快会称为一缕没有归宿的游魂。可是他的身体接纳了我,他也就有了继续留下来的机会。” “但是,这段时间,那些无论是襄阳王还是辽国的人都没有来找过你。”谭知风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所以,你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这是为何?”徐玕也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他们不希望我参与到他们所谋划的事情中吗?” 谭知风继续思考着,他闭上眼睛,那天徐玕离开时两人的接触虽然短暂,他却见到了不少徐玕曾经的记忆中的画面。“他……好像是个很有自己的主意的人。”谭知风缓缓睁开眼睛,对徐玕道:“他从小,在开封长大,他并不讨厌开封这个地方,他也不想和开封人为敌。而且,他应该很聪明,他当时带凌儿离开,可能本来就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 “试想……”谭知风说着说着有点激动,他靠在徐玕身边,他放低了声音,却加快了语速:“试想有一天他忽然回来了,却没有和他们任何人联系,而是自己开始了新的生活,他甚至去角抵,离开城南,还认识了……我……搬到了我这儿,那些人……他们会怎么想?” “他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他……恐怕不再值得信赖了。”徐玕的脸色越来越冷,他嘴角微微挑起,沉声说道:“阿元的死,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尝试,他们想要借此唤回徐玕……” “他们不是成功了吗。”谭知风平静的抬起头来看着徐玕:“徐玕的魂魄苏醒了,可是他们没有想到,那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还有,”谭知风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他离开的时候说的话……”
“他不能带走阿元。”谭知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让我们……小心阿元。” …… “天啊,终于清静了!”灼灼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把门一关:“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谭知风你确定晚上要开门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累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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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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