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能请你不要这么做吗。” 看!他会用敬语!还会用祈使句! 八重抬手,微微按住胸口。时隔多年,第一次听到对方认真喊她名字时的感动她还记忆犹新。 “怎么了吗?” “虚。” “?” “我有没有说过现在的你真是个好人。” “……”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八重清清嗓子,她坐到虚的对面,双手认真地放在膝上。“你也知道,天照院奈落根本不适合那个孩子继续待下去。但只要你不走,那个孩子是绝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我知道。”虚略微垂下眼帘,“关于这件事,我也一直在考虑。” 八重缓慢地点点头,以强调自己严肃的态度:“脱离天照院奈落的计划准备了这么久,你不觉得现在正是实施的好时机吗?” 需要小心地策划跑路方案,说起来都是因为天照院奈落那严苛到变态的御法度,追根溯源,就是二代目的错。这么自己膈应自己也真只有精分才做得出来。 “……对于这件事,你好像特别迫不及待。”虚看着她。 “哎呀,被你发现了。”八重一点也不害羞,她坦坦荡荡地承认,“我在这里待腻了。” 八重往前凑了点:“所以我们跑吧。” 她眯了眯眼睛,笑得格外开心:“一起去实现你的梦想。” 五百年。她见过憎恨人类的虚,恐惧人类的虚,蔑视人类的虚。 但现在的这个人格不一样。 他和这几百年来出现过的所有虚都不一样。 ——他想要成为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代目就是后来的吉田松阳←希望我没有记错 胧是第十三代首领 子胧简直是天使_(:з」∠)_ 虽然他后来完全长歪了 我决定将锅扔到天照院奈落身上 下一章切地图【不换时代,当然不换时代】预警
第09章 言灵 说起来违背常理,自从来到天照院奈落之后,胧变得开朗起来了。 八重本来就闲,奈落杀人放火的套路五百年来都没什么变化,她最近在观察胧这件事上找到了新的乐趣。看着小家伙整天忙上忙下,把好端端的一个杀手组织打扫得比佛堂还干净,她就容易产生一种天照院奈落这是要竞选卫生先进单位,而且铁定能获奖的错觉。 产生细微变化的不止是天照院奈落的卫生环境,八重最近时常能看到虚和胧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历史悠久的暗杀组织的首领,一个是本应随着家主死于宽政扫荡的奴隶,两个人的身份天差地别,生活轨迹也截然不同,聊起来却有没完没了的趋势,话题重心基本围绕着“你什么时候教我暗杀的技巧啊”和“我不会教你成为一个杀手”展开。 在虚自嘲他除了暗杀的技巧没有办法给予人任何东西时,胧还撇了撇嘴,小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您这不是一直不肯教我吗。” 那个孩子可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如今已经变得生动多了。 脱去了旧我的枷锁,摆脱了过去的束缚,虚的血液给了胧第二次的生命,但虚的存在本身,却给予了他活着的意义。 “只要能帮上老师的忙,我什么都愿意做。”听起来像是客套的话语句句出自真心,胧一心一意地想在天照院奈落,在虚的身边扎下根来,就差没剖心以明志。 知道了虚是怎样的存在以后,他的意志也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你真是捡了一个好孩子。”窗外的夜色漫无边际,虚的房间中点着一豆烛光,八重坐在案几对面,撑着下巴看他书写要呈交给幕府方面的文书。 一般来说,普通人经历过那种神奇的濒死体验,都会在醒来后的第一时间想要问个清楚,胧却没有那么做。 他一直耐心地等着合适的时机,如果虚没有显出愿意透露的意向,估计都能一直这么憋下去。 浓墨在宣纸上晕开痕迹,虚写完最后一个字,利落地提腕收笔,信手将其搁到了一边。 “三天后,我会离开一趟,但很快就会回来。”他转过头,声音平静如雨歇后的海面,话语里的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在这期间,胧就拜托你了,八重。” 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摇曳的烛光映在那双猩红色的眼瞳中,恍然间似乎有了温度。 “……”好。 她当时想说的是,好。 ……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陷入黑暗的。 前一刻还置身于烛光微晃的房间,下一瞬间,她已孤身一人。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求求你…… 哽咽的声音忽远忽近,微弱如夏夜即将消失的流萤,在黑暗的意识海中飘浮闪烁。 声声呼唤仿佛与心脏紧密相连,那个声音牵着心弦的一端,倏然绷直了一拽—— 醒来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时,八重愣了一秒。 她下意识地试着翻了个身——没成功。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贴在硬到硌人的地板上,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不正常。 手脚被像是绳子一样的东西绑住了,身体虚软无力,腹部传来一阵阵灼烧似的疼痛感,八重努力地扭动脖子,望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再常见不过的长屋,狭长的房间四分之三铺着破旧的榻榻米,剩下的四分之一则是作为厨房的土间。三个女孩子缩在角落里,尽可能离她坐得远远的,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 ……天照院奈落呢?终于被人炸了?虚那家伙去哪了?还有胧,他估计还不知道虚要跑路的计划。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眼睛一睁一闭,怎么忽然就换副本了? 屋外没有风声,房间里也没有声音,只剩下女孩子们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八重终于成功地王八翻身……哦不,就是简单地翻了个身,换右脸颊贴着地板。 抱刀靠坐在门口的浪人抬起眼帘,漠不关心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某种货物。见她接下来都没有什么动作,他便移开了目光,百般无聊地衔着草梗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杀了他。 陌生的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强烈恨意涌入胸腔,像是尖锐的针扎在神经上。八重感到这具身躯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不过有麻绳捆着,那个意识最终只能愤愤罢手。 眨眨眼睛,八重将注意力转向身体内部。 ——杀了他?为什么? 没有回答她的话,那个虚弱的意识只是固执地重复一个命令。 ……杀了那些人渣。 八重只能换了个提问的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仿佛骤然打破了某个壁障,心音未落,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忽然如雪片纷杳而来。 记忆中的天空阴沉欲雨,黑漆漆的乌鸦停在刑场边尖尖的竹篱上,木桩上摆着两颗血迹斑斑的头颅,哪怕污血满脸,那种刻入骨髓融入血液的熟悉感也不会褪去。 声音在喉咙里滚动,却始终无法形成“爸爸妈妈”的发音,视野在摇晃,仿佛黑夜中忽然有风吹熄了火烛,灰暗无光的画面闪烁飞驰,记忆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命运已经落到了人贩子手中。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意识哀鸣起来,像是濒死的小动物戚戚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颤抖着发出泣血的声音。 ……杀了这些人,算我求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八重垂下眼帘,在周围的人看来,她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宽政大狱的遗孤吗。 在心底叹了口气,八重放轻了声音: ——这就是你的愿望? 那个微弱到已经快要消失的意识忽然强烈起来。 ——是,这就是我的愿望!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要献出我的身体,只要能让那些人渣偿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知道了。不过在我答应你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八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许久,久到她以为对方的意识已经消失了,她才听到那个声音轻轻道: ——咲良。 咲良,发音同“樱”。 ……樱花吗。 果然是可爱的女孩子的名字。 八重不受控制地恍了恍神,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在斜斜的阳光下凛然绽放的山樱。眼神如幼鹿般清澈的小女孩怯怯地望着自己,紧张又难掩期待地问她: ——“你是呼应我愿望而来的神明大人吗?” 脑内响起另一个意识的声音。 “……是,”好半晌,八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弯了弯嘴角,仿佛受到了此刻这个身体的影响,眼眶忽的就微微湿了。 “但我也只是你祖先一人的神明。” ——只要神社的樱花还会盛开,不论你的子嗣身处何处,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必会答应。 言语是最古老的力量,对于没有实体之物更是如此。以言语为咒,她单方面定下了契约。跨越了漫长的时光,这以血脉连结的约定,终于因对方强烈的执念有了实现的一天。 全靠仇恨支撑到现在,那个小小的灵魂如将要熄灭的烛火摇曳起来。 那是个女孩子的灵魂,在樱花烂漫的早春诞生于世,被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成长,但还未来得及如春樱盛开,便折损于宽政大狱的腥风血雨中。 八重将那个女孩子的灵魂小心地拢在指间。微弱的灵魂之火感谢般地碰了碰她的手指,薄薄的暖意很快就消散了。 她看着那点光芒黯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她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意识消失了,身体忽然就空了。 ……不要迷路了啊,咲良。 不过,若是记忆中她看到的那对夫妇,一定会等在那里的。 在白茫茫的道路上,一定会等在那里的。 八重睁开眼睛,坐起来。 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子们一脸惊异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奄奄一息的人忽然间就精神起来了。 双手仍被绑在身后,她扬了扬下巴,朝坐在门边的浪人示意: “有饭吗?” ——这个身体已经绝食三天了。 胃部好像穿了个窟窿,火烧火燎的,四肢更是酸软得抬不起来,喘上口气都要颤上几颤,实在太虚弱了。 几乎不需要多想,她立刻就决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 听说她终于想开了,不闹绝食了,看起来是人贩子无误的中年大叔很激动,当即从定食屋点了餐送过来,也不继续绑着她免得她想办法自残了。 人贩子大叔此行雇佣了两个浪人,一个负责监视货物,另一个则负责听候他的差遣。所谓的货物,自然指的是角落里缩着的那些少女,算上她一共有四个,都是要被卖到花街里去的。 八重正埋头扒饭,一人消灭三个成年人分量的食物,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略带嘲讽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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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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