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不听他的,把他的手从雪堆里抽出来,将冷泉水浸湿的布巾敷在上面。 这下彻底舒服了,魏无羡长吁一口气,叹道:“你家这个冷泉真是好东西啊。” 特别是做某些关起门最好,但野外更刺激的事情。 蓝忘机怕他手生冻疮,将自己的手掌贴着魏无羡的手背捂在下面。过了年就要满十六岁的蓝二公子渐渐长开,脸上的稚气退了不少,五官依稀有了日后不苟言笑的含光君的影子。 雪又开始下了。 漫天的飘雪飞舞在云深不知处,蓝忘机长长的睫毛上卷起片片银色。魏无羡心想,这世上还真有人“披麻戴孝”都这么好看的。 静默一阵,魏无羡忽然道:“蓝湛。” 蓝忘机抬起了脸。 唇边传来丝丝凉意,让雪中这一吻格外绵长。 蓝忘机欺身将他压倒在松软的雪地里,哑声道:“魏婴。” 魏无羡抬手搔搔他的下巴,勾勾手指道:“过来,让哥哥好好疼你。” 蓝忘机的眼神变了。 魏无羡对蓝忘机的变化毫无察觉,仍自顾自的说道:“蓝湛,蓝忘机,忘机,叫声魏哥哥来听听,把我哄高兴了今天晚上有赏。” 蓝忘机却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在这铺天盖地的雪白里,有抹红色格外入眼。 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等魏无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蓝忘机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魏无羡只能边哄边往外推他,“蓝、蓝湛,雪地里不行,你想冻死我啊!” 就在这时,蓝启仁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打破宁静。 “忘机,你们在干什么!” 雅室,两人在蓝启仁面前罚跪。 “忘机,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蓝启仁抓起桌上能扔的书都扔下去,“你瞅瞅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了个顽劣成性的人顶撞我。” 蓝忘机不闪也不避,坚持道:“一切都是忘机的错,与魏婴无关。” 魏无羡道:“蓝湛!” 蓝忘机瞪他一眼,斥责道:“这没你的事,闭嘴。” 魏无羡不听,对着蓝启仁道:“先生,要罚不能只罚忘机一人,魏婴也有份。” 现在蓝启仁看他就像在看一只公狐狸精,仗着自己皮相上佳,整日上蹿下跳,花言巧语,惑人心性。 蓝启仁冷笑道:“我今日就传书江宗主,让他赶紧把你领回去,我们姑苏蓝氏不欢迎你。” 魏无羡知道蓝启仁巴不得他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滚,一旦他离开姑苏,短时间内再见不到蓝湛。 魏无羡灵光一闪,也不跪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站起来道:“敢问先生,魏婴究竟触犯蓝氏哪一条家规,严重到要被逐出云深不知处。” 蓝启仁被堵的胸痛,蓝氏家规上确实没说不能断袖。他指着魏无羡责骂道:“狂妄小儿,谁允许你起来了,跪下。” 魏无羡不服道:“不跪。” 蓝启仁拍桌子,“为何不跪!” 魏无羡道:“其一,我与蓝湛两情相悦,并无触犯家规。其二,我乃云梦江氏弟子,在你们蓝氏整日说罚跪就罚跪,于礼不合。” 蓝启仁怒道:“你在我们蓝氏求学,就要守蓝氏的规矩。” 魏无羡反问道:“敢问先生,蓝氏三千条家规里有禁止断袖这一款吗?” 蓝启仁被呛的说不出话。 魏无羡道:“既然没有,谈何触犯。先生私生偏见,对魏婴太不公平了吧!” 魏无羡所说句句正中蓝启仁下怀,就算魏婴闯下弥天大祸也应该由江氏责罚,蓝氏不宜越俎代庖。而且蓝氏家规从不禁止断袖,甚至祖上也有男子结为道侣的佳话。只是他私心希望得意门生找位门当户对的道侣,至于魏婴,不论从哪个方面都不是最佳人选。 魏无羡见蓝启仁这个老顽固认死理,伸手就要把蓝忘机拉起来,“蓝湛,既然你叔父不讲理,你就跟我回云梦去,我们云梦江氏可是讲理的地方,儿女婚姻大事全凭个人意愿,从不做拆散他人的缺德事。” 蓝启仁怒喝道:“放肆!给我滚,赶紧滚!” 听到蓝启仁这么骂,魏无羡心生一计,态度瞬间倒转,“这可是先生说的。” 蓝启仁冷哼一声。 魏无羡拽了蓝忘机一下,暗示他配合。 蓝忘机茫然抬头,对上了魏无羡绝情的双眼。 “蓝湛,你听到你叔父说的话了。从今起,我们一刀两断,天涯各路吧。” 本来魏无羡是打算和蓝忘机一唱一和,来段苦肉计吓唬吓唬蓝启仁。坏就坏在,他忘了蓝湛是个死心眼的性子,领会不了他的心思。 只见蓝湛像是受了莫大刺激,跪行一步挡住魏无羡离去的脚步,死死扣住魏无羡的手腕,恳求道:“别走。” 魏无羡被蓝湛的反应吓傻了,慌忙跪在地上抱住他,“蓝湛!” 蓝湛什么都听不进去,固执道:“忘机心悦魏婴,求叔父成全。” 蓝启仁看两人抱在一起,气得心病要犯,喝道:“既然你毫无悔改之意,就给我跪在外面跪到知错!” 蓝湛闻言起身,恭敬对蓝启仁一拜,然后走进院中,跪在雪里。 外面大雪纷飞,蓝湛在外面跪着怎么受得了! 魏无羡追出去,解开斗篷将两人包起来。 “蓝湛。”魏无羡抖着唇哄道,“别跪了,跟我回云梦。乖,跟我回云梦。” 蓝忘机无动于衷。 两个时辰后,蓝启仁出来看了他们一次。 冷声问道:“忘机,可知错。” 蓝忘机道:“忘机无错。” 蓝启仁叹道:“冥顽不灵,我看你是吃迷魂药了!” 可无论怎么责骂,蓝忘机只有一句话。 “忘机无错。” 魏无羡眼睛红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只要是涉及他的事情,蓝湛都绝不让步。以一人之力护着他,保他一生平安。 蓝启仁失望而去。 魏无羡跪在蓝忘机的对面,将他搂得紧紧,哽咽道:“蓝湛,别哭,你这么难过让我怎么办。我和你一起跪,我们跪到你叔父同意为止。”
第19章 无恙 在幽忆悲笳的叶笛声中,蓝忘机头痛欲裂地睁开双眼。 他的头枕在魏无羡的大腿上,手里抓着半截黑色的袖子。昏沉半晌,一时弄不清楚情况,直到看见魏无羡缺了半截袖子的右手,才勉强忆起零星片语。 蓝忘机倏地坐了起来,正对上魏无羡凝视的双眼。 “哟,卯时到了,你舍得醒啦。” 魏无羡用手背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耳根,笑道:“蓝氏祖宗保佑,终于不烧了。” 静坐片刻,蓝忘机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了。” 魏无羡抽出一只手替蓝湛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叹道:“蓝湛,你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救不活......” 原来,当日两人在积了雪的院子里罚跪三四个时辰后,被外出归来的泽芜君解救了。 蓝曦臣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弟弟,对魏无羡道:“魏公子冻坏了吧,你赶紧带忘机回去休息,我这就去见叔父。” 两人依偎着走回静室,蓝湛的双腿冻僵了,魏无羡连拉带抱将他拖进房间里。 结果当晚,蓝忘机就发了高热。 往日白皙如玉的脸烧的通红,整个人犹如火炭般触手滚烫,魏无羡试探着叫他名字,却发现完全叫不醒,登时慌了手脚。 魏无羡自己身强体壮,有个头疼脑热扛扛就过去了,从不吃药。可这病发在蓝忘机身上便不同了,魏无羡宁可病在自己身上,也不愿看着蓝忘机生病难受。 他慌忙下床穿衣,一刻不停地冲到蓝曦臣的院子求救,边跑边叫喊道:“泽芜君!泽芜君!蓝湛发高热了,泽芜君!” 蓝曦臣披衣从房间中走出来,匆匆到院中迎他,“魏公子,忘机怎么了?” 魏无羡六神无主,慌忙道:“他半夜突然发高热,怎么也叫不醒。” 蓝曦臣一听,急忙随他返回静室。 蓝湛的状况很不好,高热不退,人都烧的开始说胡话了,一直紧紧抓着魏无羡让他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回云梦,哪里都不去,我留在姑苏陪你。”魏无羡将他拦在怀里,一边给他输灵力,一边耐心地哄着,“二哥哥别睡了,快睁开眼看看我,你不看着我万一我又闯祸了怎么办,我知道二哥哥最疼我了,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蓝启仁踏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顿觉血冲脑顶,简直要犯心痛。 蓝曦臣端着药碗跟进来,劝道:“叔父,忘机都病成这样了,有什么话病好了再说吧。” 蓝忘机的牙关扣得死紧,魏无羡和蓝曦臣努力了半天都没有把药灌进他嘴里。 蓝曦臣抬头看向魏无羡,着急道:“魏公子,药喂不进去。” 魏无羡心里更急,看了眼药碗,又看向昏迷的蓝二公子,把心一横。权当是为了蓝湛,豁出去了,“泽芜君,药碗给我,剩下的你就、就......非礼勿视吧。” 闻言,蓝曦臣和蓝启仁同时叹了口气,转身不再看他们。 魏无羡接过碗猛喝一口,将药含在嘴里,然后掰开蓝湛的嘴唇,把汤药一点点渡过去。 众人从半夜守到天明,可蓝湛还是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魏无羡给蓝湛输了一晚灵力,但收效甚微,蓝忘机依然高烧不醒。 蓝曦臣狠了狠心,嘱咐外面的门生道:“去打几桶冷泉水来。” 数九寒天,冷泉里的水带着冰渣,寒冷刺骨。 蓝曦臣把水倒进浴桶里,对魏无羡道:“我们把忘机抬进去,泡一会儿兴许可以退热。” 沉默半晌,魏无羡搂着蓝湛一起跳进了桶里。 蓝曦臣惊呼:“魏公子!” 好冷。 魏无羡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冻僵了,唇齿都在打颤,可却顾不得那么多。他将蓝忘机抱在怀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一炷香之后,蓝湛终于有了退烧的迹象。 将蓝忘机安顿好后,魏无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给他拿药。 却见泽芜君远远站在回廊上等他。 蓝曦臣见他来了,笑道:“魏公子,借一步说话?” 魏无羡恭敬道:“是。” 蓝曦臣与蓝忘机长得极为相似,但风骨不同。若说蓝湛是高山白雪,其兄蓝涣便是深海明珠,有泽而内敛,闻声而余响。 难怪连前世坏事做尽的敛芳尊,都如此珍视他。 蓝曦臣引着魏无羡来到深处的庭院,温和道:“魏公子,我是来替叔父赔罪的,也是来替蓝氏留你的。” 魏无羡心道,你就是不留我,我也不会走,誓死要赖在姑苏蓝氏。 “泽芜君言重了。” 蓝曦臣道:“叔父为人古板,对忘机期望甚高。忘机从小言行均无差错,叔父将他视作骄傲,悉心培养。但是忘机却为了魏公子数次顶撞叔父,叔父一时糊涂才重罚你们,并非有意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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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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