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太作孽了。” 聂怀桑扼腕长叹,沮丧道:“这可是让子勋兄魂断香闺的美人啊!聂某十分想认识下。” 为了给金孔雀留个面子,魏无羡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他发现不论哪一世金子勋都死得轰轰烈烈,人尽其用。前世金子勋被金光瑶和苏涉设计身中千疮百孔咒,然后诱他入穷奇道截杀的陷阱,从此走上绝路。而今世这位老兄死的更加“骚气回肠”,不仅挑得金麟台和不净世交恶,三人间的爱恨情仇还被写成淫词艳曲传诵。 什么“蒙蒙一雨金麟恨,衣带不系情郎怨。香腰懒卧断头路,□□滴露不归魂。” 又或者是什么“雨蒙蒙,河清清,水漫金,夜成双。郎不羞,情颠倒,欲破瓜,三人行。怨难解,恨难消,上冲冠,为红颜。断头饭,孟婆汤,花下鬼,死鸳鸯。细思量,意难忘,金麟叹,风流殇。” 更有甚者,还将金子勋和雨蒙蒙的爱恨情仇加以整理和改编,作出《金麟叹》、《又叹金麟》和《金麟三叹》上中下话本三册,用词香艳无比,用情缠绵悱恻,让人读之欲罢不能。而后,又被别有用心之人大肆散于坊间传阅,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兰陵金氏此次不仅丢人丢得彻底,更没从聂明玦手下讨到任何好处。于是金光善急书三封,要金子轩速回兰陵,共商对策。 依魏无羡所见,金光善那个老匹夫传书招的不一定是金子轩,而是善谋划的金光瑶。只是金光瑶被泽芜君请来叙旧,而金光善极好脸面,并不想让姑苏蓝氏听他这个笑话,这才婉转传书金子轩,暗示他返程时将金光瑶一并带回。 不过事与愿违,金子轩启程回兰陵时,不仅没带金光瑶,还特意嘱咐他留守姑苏,不用急着回去。 金子轩道:“阿瑶,你就不必和我一同回去了。” 金光瑶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花生,担忧道:“可家中有事,我总不能......” 金子轩道:“都是烂摊子,横竖你回去了也无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哥一声劝,在云深不知处潇洒几日,等重九登高宴再回去。” 魏无羡本以为金光瑶肯定会回去插一脚,可谁知他听了只点了点头,柔柔顺顺道:“那我听子轩哥的。” 有意思,相当有意思。 魏无羡道:“子轩兄,你赶紧走吧,再不走天晚了就回不去了。” 这赶人的语气同当年蓝启仁撵他回云梦时如出一辙,然而金子轩偏不走,反倒是别有深意的盯着他,“魏兄,重九登高宴......” 魏无羡摆手道:“知道知道,我会叫上师姐去的。” 金子轩得了保证,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重九登高宴本是兰陵金氏家宴,可今年为了彰显其伐温的功绩,在金光善的力主之下,变成仙门盛宴。至于金子轩,则是极其“险恶”的在登高宴后追加“风鸢会”,名为踏秋,实际方便众痴男怨女暗通款曲。 自上次秋围之后,江厌离便不再理会金氏发来的请帖,一律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不愿再去。这次登高宴原本是准备推掉的,但谁想到金光瑶竟代兄追到了莲花坞。 金光瑶长了一张十分占便宜的脸,白白净净的,头戴纱帽,身着金星雪浪袍。两道敛翠眉间一点丹蔻朱砂,若红梅映雪,柔而不媚,艳而不俗,泽尽芳华而敛,实为敛芳。顶着这张万分讨喜的脸,任谁见到他都很难心生厌恶。 在坚持不懈地“江姑娘前、江姑娘后”劝说两天之后,金光瑶终于将江厌离请到了重九登高宴上。 金麟台刚被琅琅新雨淘洗过,月朵香蕊浮金靥,寒宫琼楼入晴光。霜菊白艳,露痕新哭,洒金日倦,恰似一片莹莹的香雪浪。 魏无羡暗道一声“骚气”,便和蓝忘机一起落座斗妍厅内。 此次登高宴是金子轩主持的,比之金光瑶时,奢华有过之而无不及。描金小桌案,玉几左右陈,桌案上摆着几个白瓷碟,碟中是几样精致的菊纹花糕。魏无羡的面前依旧摆着一个十分姑苏蓝氏的玉盏,小酌一杯,方觉酒味回甘极佳,当为金氏珍品。 魏无羡边喝边感叹,想不到这金孔雀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讨好他这个师弟。 酒过三盏,醺意微起。魏无羡见蓝忘机在盯着他看,旋即笑道:“蓝湛,你看我做什么?” 蓝忘机低声道:“好看。” 今日为了在金麟台附庸风雅,魏无羡特地借了含光君一身月华素色广袖长袍,头戴白玉冠,脚蹬银丝靴,端的是位潇洒美郎君。 望之,君子月含光。 羡之,顾盼夜流辉。 江澄对魏无羡如此不云梦江氏的打扮嗤之以鼻,瞪他一眼便回自己的桌案落座了。 魏无羡斜倚在玉几上,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低语道:“含光君,晚上回去这身衣服让你一件件扒下来。” 蓝忘机放在膝上的手指攥紧,云锦微皱,矜持道:“仪态。” 魏无羡但笑不语,举觞独酌,颇得酒中趣味,亦得情中滋味。 江厌离坐在江澄旁边,桌案上无酒亦无茶,而是多了一小盅“白豆蔻熟水”,与旁人全然不同。花糕的样式也多两三样,除了霜菊式样的还有芍药与芙蓉。 登高宴开始后没多久,金光善就提议行酒令。只是这酒令与往日不同,他命美婢取来白玉瓶,亲手折菊为令,将花插与瓶中。然后再由美婢持花而走,随意停留,收到霜菊的名门贵子须赋诗作词,不然罚酒三杯。 魏无羡忍笑看着金子轩,心道这金孔雀花样真多,为了求娶他师姐竟然拼了。 不出所料,轻罗美婢信步而行,果然第一个就将花摆在了金子轩的案头。 只见金子轩轻捻笔尖,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作诗四句,似乎蕴于胸中良久,不吐不快: 汝似闲云藏吾梦,青丝侧挽莲塘秋。 粉蝶绕膝紫霞裙,隔江思慕是离愁。 金子轩一诗赋完,金光善带头叫好,而魏无羡则是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坐观江厌离今日所着衣裙,可不是“粉蝶绕膝紫霞裙”么,还“闲云”、“吾梦”、“莲塘”、“隔江”、“离愁”,金孔雀就差对众大喊心悦云梦江氏女了。 不过,江厌离听罢后并无反应,依旧不咸不淡地端坐着,小口吃着她的花糕。 这边金子轩风骚完,美婢再次持瓶巡行,这次她走到了蓝氏双璧面前。 蓝曦臣与蓝忘机相貌极其相似,那美婢犹豫半天,最终含羞带怯的将玉瓶摆在了蓝忘机的桌案上。 魏无羡端着玉盏,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蓝忘机侧首看他一眼,然后直接落笔而行: 云深笑语,郎君半醉,入我梦魂中。 深情终定,白首不疑,幽莲锁心笼。 蓝忘机的清冷之音,道尽暖暖情语。魏无羡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伸出手讨要道:“含光君,介不介意将此诗物归原主?” 金子轩酸道:“我说蓝二夫人,含光君本就是为你所做,还谈什么物不物归原主啊。” 魏无羡反酸道:“是啊,最起码含光君作词有人收,不像某些人,一腔情义东流水,想送都送不出去。” 金子轩冷哼一声,闭嘴不言了。 美婢又开始行走,这次她停在了金光瑶面前。 多亏金子轩和蓝忘机开的好头,好好一个行酒令变成情诗会,金光瑶为难道:“我......不善文采,不如自罚三杯,换下一位吧。” 正待他举杯欲饮时,蓝曦臣却笑了,道:“从未曾见阿瑶作诗,不如随意写几句,圆二哥一心愿。” 蓝宗主盛情相邀,众人皆附和。金光瑶纠结了一会儿,终是放下酒盏,执笔冥思,而后缓缓写道: 晴曦拨云深,心事寄瑶琴。 金光瑶只写了两句,便不肯再写了,笑道:“才疏学浅,只能想出这两句。” 蓝曦臣道:“阿瑶过谦了,虽只有两句,但意境甚好。” 言罢,他竟然提笔对了两句: 瑶台送箫声,朝暮等琴音。 江厌离在素菊丛中款款而行,时不时有纸鸢落在她身旁,不过她并不去捡,只管自顾自的赏花踏秋。 风鸢会是金子轩那厮想出的点子,秋风正好,纸鸢善飞,年轻男女共同赏玩,岂不成人美事。 如若得遇佳人,则割断纸鸢的绳子,任其落在心悦之人身旁。 忽然,一只飞鸢落在他面前。 待她低头一看,发现那只纸鸢上绘有云梦的九瓣莲。 江厌离轻笑,捡起那只纸鸢想将它还给魏无羡,顺便告诫他不要瞎胡闹。以往她每次伤心,魏无羡都会变着法的哄她开心,就像亲姐弟一样。 真的是,世间上最懂事的羡羡。 然而,等她将纸鸢拿在手的时候,却发现九瓣莲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字之人颇为委屈: 江姑娘,我错了。 金子轩道:“江姑娘。” 江厌离被纸鸢逗笑了,闻声回首,却见金子轩站在香雪灿烂处。 “江姑娘,我想求娶你为妻,真心的,一点也不勉强!” 魏无羡一直密切注意着他师姐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教给金孔雀的方法奏效没。 但愿这次金孔雀能长点心,将她师姐哄好了。 突然,一只月白色的纸鸢从天而降,将他砸个正着。 魏无羡暗道不好,别是哪个仙子芳心暗许,遥送情鸢。要是让蓝湛知道了,他的小命休矣! 于是他掌心燃起灵火,想赶在蓝忘机发现之前毁尸灭迹。 可是定睛一看,却发现纸鸢上画着两只小兔子。 其中一只还戴着抹额,另一只绑着红头绳。 蓝湛啊蓝湛...... 他回身,发现蓝忘机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截断掉的细线。 魏无羡笑着扑向他,大声道: “蓝湛,我喜欢死你了!” 金光瑶走在一片素云里,捡了七八只纸鸢,然后一一道谢,客客气气还回去了。 而他自己的纸鸢还不知落在何处。 正当他弯腰寻找的时候,蓝曦臣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阿瑶,你在找什么?” 金光瑶猛地抬起头,笑道:“二哥,我在找我的纸鸢。” 蓝曦臣道:“我刚才倒是捡了一个。” 说着他从背后拿出纸鸢。 正是金光瑶遗失那一只。
第39章 乱心 天色未明,月淡星疏,云深不知处静悄悄的。 魏无羡在睡梦中不安分的动了动,但立刻又被抱紧,蓝忘机搂着他轻轻拍了几下,便安稳地睡熟了。 “蓝湛。” 蓝忘机替他拨开长发,擦去额头的汗,轻声道:“我在,别怕。” 魏无羡似乎有惊梦的毛病,晚上总有一段时间睡不踏实,可待到第二天蓝忘机问他时,他却说自己记不起前一天晚上到底梦见了什么。 而最近这种状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突然,魏无羡一颤,紧紧抓住蓝忘机的一缕乌发,喊道:“蓝湛,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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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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