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在前世记忆中搜肠刮肚,忽得一法,笑道:“这样,蓝湛。我们反其道而行,怀桑兄的魂魄多半被天女勾到画里,你看这画中丝竹鼓乐,说不定聂二公子正在行乐呢!不如,我们弄出点不堪入耳的杂音,将他叫醒,然后再拖他出画。” 蓝忘机颌首,“好。”然后又道:“要如何做?” 魏无羡道:“琴弹得难听点咯。” 蓝忘机许久未动,犹豫道:“很难。” 魏无羡:“.......” “好好好,我们换一下,换一下总行了吧。”魏无羡将自己的陈情塞到蓝忘机手里,又从他怀里把忘机琴抱走,席地而坐。然后撸胳膊挽袖子,拱手道:“若是我弹得实在难听,还望含光君多多包涵。” 说完信手一拨,毫无章法的乱弹一气,比姑苏城南那家弹棉花的弹得还难听,简直是魔音灌耳。若是蓝启仁在,听之必然气血上涌,大骂魏婴此子辱没蓝氏门楣,然后倒地昏厥,不省人事。 魏无羡在那儿自娱自乐地弹了半天,发现蓝忘机毫无动静,只好暂时停手,问道:“蓝湛,你怎么不吹笛,快吹啊,再不吹一会儿怀桑兄就凉透了。” 蓝忘机淡然道:“欣赏。” 魏无羡来了兴致,追问道:“那我这随手乱弹怎么样?” 蓝忘机道:“幸好,叔父不在。” 魏无羡想起蓝启仁那副风烛残年状,尴尬道:“我这不是为了救人嘛,其实我好好学一下,也能弹得凑活。” 正待蓝忘机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壁画突起异动。画上的“聂怀桑”忽然动了下,然后伸出手想要从画里爬出来。可那散花天女不依不饶,竟然拖住“聂怀桑”的右脚,要将他拽回画中! 魏无羡眼疾手快,以灵力为绳绑住聂怀桑的手腕,然后对蓝忘机道:“蓝湛,动手。” 蓝忘机抱起古琴,飒飒一拨,瞬时将散花天女的手打断。而魏无羡顺势一拉,把聂二公子的魂魄拽出画外。 随即他掏出张花里鼓哨的空白符篆,割破指尖取血,画符其上,口中念道: 左耳听阴,右耳听阳。 白纸作面,五色为衣。 迷途知返,牵魂引路。 防灾挡恶,起死回生。 然后将反魂符钉在聂怀桑的魂魄上,厉色道:“助此人三魂归体,七魄归位,急急如律令。”话音落定,聂二公子原本混沌的魂魄突然清明,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肉身,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聂怀桑才缓缓睁开眼睛,“哎呦、哎呦”从地上坐起来,茫然道:“我这是怎么了。” 魏无羡逗他道:“没怎么,就是差点被妖女吸干精魄,一命归西喽。” 聂怀桑一听这独一无二、玩世不恭的腔调,随即大喜:“魏兄!救命啊!” 说着,聂二公子便从地上滚起来,要往魏无羡身上扑去。然而还没挨到人,就被蓝忘机的避尘挡住了。 聂怀桑不好意思的撤了脚,矜持道:“魏兄,你真是活菩萨。” 魏无羡嘿嘿一笑,摆手道:“怀桑兄,你省省力气先别拍马屁。你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被弄到这座破庙里的?” 聂怀桑道:“抓鸟。” 魏无羡拔高声音,震惊道:“抓鸟?!你不是遇刺了吗?” 聂怀桑亦惊道:“啊?遇刺?没啊,我什么时候遇刺了?” 蓝忘机道:“赤锋尊。” 魏无羡点头,拍拍聂怀桑的肩膀道:“对啊,就是你大哥说的。因为这事儿还在金麟台大闹一场,差点把金光瑶砍了。” 聂怀桑道:“我大哥为什么要砍三哥,还有遇刺又是怎么回事?!我当日不过抄了条近路去金麟台,走到这儿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只毛色极其稀少的雀鸟,所以就带着家仆和门生到这林子里抓鸟了,没遇刺啊。” 魏无羡道:“为何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聂怀桑挠头,不好意思道:“哎,走散了......一开始这林子里还没雾,结果越走雾越大,没走多久人全不见了。我自己乱逛半天才找到这破庙,所以进来先躲一下。后来......我见那壁画好看,远远站着欣赏了会儿,就觉得自己恍惚间去了画里,再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姑苏,云深不知处。 金光瑶站在曲阑深处,抬头望着玉兰落尽的树梢,黯然道:“我听魏公子说,云深不知处的玉兰最好看。” 蓝曦臣笑道:“那是当然的,忘机当年总坐在藏书阁里,隔着一株玉兰树偷看他。” 金光瑶心中了然,露出抹浅浅的笑容,“怪不得魏公子说玉兰最美,还很有意思。” 蓝曦臣无奈道:“魏公子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明明知道忘机在偷看他,还故意跑去和别人勾肩搭背,然后搅得忘机连书都看不下去,亲自出去找他。” 金光瑶道:“其实这样也好,忘机平日里太闷,有魏公子陪伴甚好。” 蓝曦臣道:“正是如此。如果阿瑶想看玉兰,待明年三月再来。” 又过了一会儿,金光瑶忽然抬眼看向蓝曦臣,缓缓道:“那二哥喜欢什么花?” 蓝曦臣思忖片刻,认真道:“玉兰。” 所得答案并非心中所想,金光瑶垂下眼帘,追问道:“为何是玉兰?” 蓝曦臣却道:“你之前同我说,令堂在世时,喜欢坐在玉兰树下抚琴。” 金光瑶的眼中似有情愫流动,他道:“母亲很喜欢玉兰。她还有支玉兰做的簪子,非常别致,可惜后来都典当了。” 蓝曦臣俯身在画上略添几笔,才道:“依我之见,阿瑶就如这玉兰一般。清腮润玉,敛尽庭芳。远观,则雅;近赏,玉无瑕。” 金光瑶敛眉不语,忽而动心道:“我以为......二哥会喜欢金星雪浪。” 蓝曦臣摇头道:“若我只观其表,自然爱慕金星雪浪。可待我近其心听其意,方觉玉兰最妙,虽然不如牡丹浓艳,可其中风骨和蕙心,皆为我所求,愿得之。” 金光瑶胸中忽然涌出一股勇气,话似乎就在唇边,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他喃喃低语道:“阿娘......” 我......配吗。 蓝曦臣仿若没看到他的消沉,而是搁下手中所持玉笔,招呼道:“阿瑶快来,来看我的画。” 金光瑶好奇地走过去,随即当场怔住。 只见蓝曦臣的画上是一位已婚的妇人,面前陈着一张鸾凤琴。青丝闲绾,一支玉兰钗斜倚鬓间。姿容秀雅,玉质花骨,眉宇间与金光瑶有八分相似。 金光瑶的眼眶瞬间红了,不由自主地唤出声来:“娘。” 蓝曦臣缓缓站在他身边,柔声道:“遗憾未曾得见夫人生前风姿,只能以阿瑶入画。虽然有些唐突,但还请阿瑶不要怪罪二哥。” 金光瑶哽咽道:“阿瑶怎会怪罪二哥呢。阿瑶喜欢,喜欢极了。” 蓝曦臣道:“只要阿瑶喜欢,就好。” 微风送晚,院外忽然响起魏无羡的声音,只听他大声道:“我说怀桑兄,不是你嚷嚷着不回家,要来云深不知处的嘛!怎么来了反倒不走了呢,走呀,快点走吧。” 聂怀桑被魏无羡一路推推搡搡着进了小院,边走边委屈道:“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万一现在回去被人害死怎么办!” 金光瑶看向蓝曦臣,惊喜道:“是怀桑,怀桑回来了。” 聂怀桑刚踏进院门,就见金光瑶和蓝曦臣竟然都在,随即大喜,小跑过去扎进两人怀里哭天喊地:“三哥,曦臣哥哥!我差点死外头了。” 魏无羡赖在蓝忘机身上,笑话他:“怀桑兄,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聂怀桑道:“差点就死了。前有散花天女勾魂,后有魏兄那毒药般的符灰,不死算我命大。” 唉嘿! 魏无羡不服道:“没我那符灰你能从瘴林里平安出来?!” 聂怀桑道:“一码归一码,总之很难吃。” 魏无羡一拍蓝忘机的肩膀,问道:“蓝湛你来评评理,那符灰你也吃了,有那么难吃吗?” 蓝忘机看着他,点头道:“有。” 魏无羡:“......” 金光瑶见三人就要掐上,忙道:“好了先别争了。怀桑你告诉三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怀桑止了泪,“我听说外面传我遇刺,但其实没有。我就是抓鸟迷了路,然后走到一座破庙里差点让邪崇勾了魂儿,要不是含光君和魏兄发现了我,恐怕就真的死了。” 蓝曦臣听罢问道:“你去金麟台赴宴,为何会半道抓鸟?还有破庙又是怎么事?” “我.......” “泽芜君!” 聂怀桑刚要开口,就被魏无羡打断,“这个事情回头我和蓝湛告诉你,其实这次怀桑兄来呢,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聂怀桑经此一提醒,方觉自己差点忘了正事,他抓住蓝曦臣的袖子,惊慌道:“曦臣哥哥,你要救救我大哥啊!” 金光瑶忙问他,“大哥可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刀灵它——” 聂怀桑道:“不是,绝对不是刀灵!在我被困前大哥就越来越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我大哥,但有时候又觉得不是。似乎心智有损,还有些六亲不认!总之,三哥、曦臣哥哥,你们千万要想办法救我大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蓝曦臣】 由于瑶妹不是反派,所以蓝大也更心思细密 关于玉兰花的对话,其实句句双关 就看大家如何解读啦~欢迎评论区讨论 【关于符咒】 羡羡的术法和前世有差别的 他不用再招阴了,因为他有金丹 所以他改良了下。
第50章 月俪 魏无羡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蓝曦臣放下茶筅,敛眸微盻,道:“忘机,你如何看?” 蓝忘机道:“明争暗斗,各怀鬼胎。” 蓝曦臣对着黑盏中茶之粥面,霜雪柔落,浮于绀青,遮住一方树影残月,笑道:“我以为忘机会答‘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蓝忘机道:“兄长。” 蓝曦臣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此事不仅牵连仙门名士,还有我的结义兄弟,不宜过早下论断。” 魏无羡道:“那泽芜君的意思是......” 蓝曦臣淡淡道:“静观其变,而后徐徐图之。吾之蓝氏不愿参与纷争,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与忘机也要做好准备。凡事不可强出头,但亦不必过于隐忍,失了蓝氏风度。” 言罢,又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自语道:“从小到大,我就任性这一次,没想到竟惹来这么多麻烦。” 魏无羡好奇道:“泽芜君任性什么?” 蓝曦臣道:“还能是什么。古往今来,英雄难过美人关,魏公子不也是吗。” 魏无羡知他所言何意,便不再细问。然而转念又想起那方锦帕之事,于是横了蓝忘机一眼,阴阳怪气道:“可美人难过卖酸摊!” 蓝忘机直身端坐,而手却在桌案下有意无意的抚过他的腿根,摸得魏无羡毛骨悚然,瞬间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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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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