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自己的老师开始泼凉水，野田光奈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安静地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那么……”
“但是, 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现在是女王大赛钢琴组的最后决赛，也是最后的协奏曲部分, 也是她最渴望的一首曲子——
舒曼，a小调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两百年前出生的音乐家，在人生中最甜蜜幸福的时候创造出的协奏曲，想要说的是什么呢？
恋情终于得到认可的甜蜜，与爱人苦尽甘来的幸福，还有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全部都交织在一起，然后在第二主题变得明亮了起来。
钢琴前的少女眉目精致却又态度平静，但在演奏到柔和的部分时又会带上笑意，就像是她本人也同样坠入爱河。
手指灵动而不失力量感地在黑白琴键上舞动着，不过或许因为她是第一次接触到协奏曲，与乐团呼应地有些小心，不够大胆。但是……
很可爱，甜蜜的曲子加上这种小心翼翼，反而有了更多初恋的敏感与她这个年纪的青涩。
“指导老师是谁？是音乐学校的么？”
“不是音乐学校的，指导老师……”
确认上面写着的是榊太郎与千秋真一，评委们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到少女的名字时挑了挑眉：“所以是野田惠的孩子？”
“不，好像是亲戚，野田惠与千秋真一是她的监护人。”
不就读于音乐学校，两位不常在家的是监护人，原本的指导老师明显也非专业的演奏家，这个孩子很矛盾，但是却又有着那种难以忽略的钢琴家特质。
她有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坚持，虽然稚嫩，但这种东西是难以通过单纯的学习学习到的——
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并且很聪明地能够让人觉得这是她的优势。这很好，但是……
“还需要磨炼，但是我期待她的未来。”
为首的评委轻笑一声，对着结束了第一乐章的少女点了点头：“力量方面还是差了点，而且我很期待她成长以后的样子。”
是继续这样子绽放，还是说昙花一现？
期待，但也不够好。
抱着自己的特别奖撑着下巴，比赛结束了但是她的暑假还没有结束，野田光奈带着点郁闷坐在海边，只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不开心？”
“小圣你不是和元也去打沙排了么？”
回到熟悉的法国，被拉来海边的三个人古森元也带着怕水的千秋真一跑去打沙排，让这位大人体会一下被带飞的感觉，野田惠在旁边随时准备上场。本来以为佐久早圣臣也会过去，她去却没想到他是来了她身边。
“还在想女王大赛？”
“高情商，这是特别奖；低情商，你某个地方做够了但是弹得不够好，我们为了不让你失望所以给了你这个奖；实话，你不行。”
野田光奈耸了耸肩，她对于自己拿到一个“特别奖”还是有点怨念的：“虽然有准备，但是……”
“野田光奈是天才么？”
突然听到身边少年的这句话，少女微微一愣，随即很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是。”
“那么野田光奈一直在努力么？”
“……”
她一直在努力么？是的。努力之后得到了这个结果，会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么？
不会。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野田光奈侧头转向那个认真注视着自己的少年，用手抱着膝盖后头也靠在膝盖上，脸上多了点笑意：“总觉得好像被安慰了。”
他确实是在安慰她，只不过当她发现这点的时候佐久早圣臣却又不想继续开口。周围的喧嚣与热闹后巷根本进入不了他们的遮阳伞下，安静的氛围甚至于让不少想要来搭话的人都自觉闭上了嘴。
“小圣。”
“嗯？”
“我今天有穿泳衣哦。”
“……”
看佐久早圣臣瞬间转过头的样子野田光奈眨了眨眼睛，凑过去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了嘛，难道说小圣不敢看我了？”
她的身材变化确实是有点的，但也没有特别大啊。而且来海边玩，野田惠无所谓，千秋真一可是恨不得让她在泳衣外面再裹上三层外套。
这就导致她穿了泳衣、外面还套了衬衫和短裤——穿了，但没完全穿。
“我这副打扮也没有很奇怪吧？”
“没有。”
“那小圣你不准备去和元也打打沙排？”
佐久早圣臣的洁癖仅限于不会进入近海人多的海水区域，沙滩排球这种可能让手脚粘上不少沙子的运动倒是无所谓，甚至于在野田光奈眼里他还挺跃跃欲试的。
“不了。”
“如果说是要单纯陪我的话，我也是不要紧的哦。”
伸手在面前的沙滩上画了一个高音谱号，野田光奈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在海滩上玩得有滋有味。
“你刚才算不要紧？”
“咳，那不算。”
在一开始确实有不高兴，她不是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嘛。
画完一个高音铺好又画了个低音的，没准备再画个五线谱的野田光奈将手上的沙子拍干净，更加往佐久早圣臣身边蹭了过去：“说起来小圣，我发现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转过头时看着她与自己接近到近乎要碰到彼此的模样佐久早圣臣下意识后仰了一小段，却又马上稳住自己。野田光奈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笑了一下又马上克制住了自己：“嗯，怎么说呢。”
“什么？”
“就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圣的关系。”
野田光奈组织了下语言，却又有点纠结自己应该怎么说，想了好久才点了下头：“就是，小圣你知道吧，我的耳朵总是能够被动接收到很多声音。”
坐地铁的时候能够听到地铁内部机械运转的声音，听什么都能明确分辨出各种各样的部件——在音乐上确实还算个天赋，但是日常生活中这简直就是折磨。
她没法不去听，也会很不习惯，耳朵会很难受。甚至于去看佐久早圣臣比赛的时候，哨声无比尖利响起的那刻也会让她心有畏惧，会想要离开，想要逃跑。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是因为什么别的远离，还是因为和佐久早圣臣在一起，自己是安心的，不需要再去注意到别的东西？
她已经不会听到那些让自己困扰的声音，当然在分辨音色和绝对音感方面依旧敏锐。
“听不到了？”
“对哦，是不是很神奇？就像是小时候我还会经常生病，现在倒是健健康康好多年了。”
少女看上去很是快乐，双眼像是在放光一样的态度让佐久早圣臣下意识伸出了手。
“那这样呢。”
少年对着野田光奈的方向稍稍往前，伸出手盖住她的耳朵后低下头，一双黝黑的眼睛里全是她怔住的模样：“这样你能听见什么？”
海浪的声音，海鸥的叫声，还有呼吸声——耳朵上的温度好像有些高，他低下头近到像是要贴到自己的额头上一样，却又是克制着什么，让那个原本就让耳朵发痒的声音变得愈加清晰。
“你现在能听见我说的话么，光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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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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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住耳朵以后距离自己最近的声音会变得格外清晰, 传递声音的方式也会改变。颌骨传递来的自己声音，手指指缝处遗漏出来的风声，还有……
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一时之间野田光奈也有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继续安静地注视他。
她能够听见他的声音么？是的, 她一直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也一直都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
“小圣。”
“嗯。”
现在他的声音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更加沙哑了一些, 也更低沉。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佐久早圣臣突然又有了很大的变化。
肩膀更宽, 身高也更高，手也一样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大。
往日敏锐的听觉就像是在这瞬间失灵了一样，喧闹就这么轻而易举被他的双手隔绝, 让野田光奈惊讶的同时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大概是觉得，嗯，这样很好。”
很好？什么很好？
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睛, 野田光奈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扭头的那刻佐久早圣臣来不及抽回手, 感觉到手心里似乎擦过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呆滞片刻, 最后还是卷发的少年低下头轻咳一声，对着她说了一声抱歉。
“也……没有什么吧。”
似乎手上被烫到一样松开的佐久早圣臣让野田光奈有些不明所以, 本能地将刚才那件事情抛在脑后。看他懊恼的样子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后伸出手，学着刚才佐久早圣臣的样子也按住了他的耳朵。
“刚才是我，现在轮到小圣啦。小圣, 你这样能听到什么？”
只能够听到你的声音，也只能看到你。
对上那双赤红色的双眸, 偶尔听到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时佐久早圣臣觉得自己还是有失偏颇了点。海风依旧柔和地吹着，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拉开，装作不满地看向了大海。
“哎呀，难道说什么都没有听到？感觉好像小圣你没那么开心了？”
“我没有你那么敏锐的听觉。”
回头扫了好奇的野田光奈一眼，佐久早圣臣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恹恹：“也就是海风声音，都一样。”
“好吧，那小圣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渴了。”
看她艰难扑腾的样子佐久早圣臣先从沙滩布上站起来，回头对她伸出手：“起来吧。”
“诶嘿。”
“你也差不多该好好运动，锻炼下身体。”
“我身体很好的，运动也一直都没停过，弹钢琴也是需要体力的。”
轻哼着将手搭在佐久早圣臣的手心，感觉到他握住自己手的那刻野田光奈下意识往后抽了抽，看到他的表情又抿嘴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不是她不情愿，只是……
沉默并不代表着什么，确认她不想看自己时佐久早圣臣反而勾起嘴角，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般随意：“怎么了？”
“没什么。”
借力从沙滩上站起来，感觉到佐久早圣臣放开自己时野田光奈慢慢用左手握住刚才他握住自己的地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
她的身边一直都有佐久早圣臣，那么这个“一直”，能够维持多久呢？
小学，国中，高中，再到以后——
以后的她身边不会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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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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