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有个可怕的猜测。 “你想做什么?”你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唔……是什么呢?猜猜看?猜到了没有呢——是让你成为我的共犯啊,”他揭露谜底,凑近你的耳畔,温柔甜蜜地说,“亲爱的,现在我们已经踏上同一艘船。今后同生共死,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你理解了他的意思。 经此一役,由重伤的咒术师上报叛逃后夏油杰第一次对战,得知他已经有了同伙。高层开始怀疑他叛逃成功是不是有你这样的内奸的里应外合,甚至更糟一些,他们不会再信任你的消息,你被打成和夏油杰一伙的叛逃者,被一起追杀。 失去了最强有力的依靠,又被拉上了贼船,如果你想要活命,只能迈入黑暗。 倘若你离开夏油杰的庇佑,只会死得更快。 等等,这个意思的话,你在绝望和崩溃中忽然琢磨出一丝不对劲……夏油杰不会杀你? 你想到自己在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里看到他把所有无咒力的人称为猴子,双手沾满鲜血的可怖场景。 既然在夏油杰看来普通人都是猴子,那么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只是能看到咒灵的你算什么? 直立猿吗? 你这样没什么利用价值的直立猿,呸呸呸,美少女,为什么夏油杰要机关算尽,千方百计拉你入伙?如果说是叛逃前还有可能,叛逃后他不像是会在猴子身上浪费这种时间的人,而且夏油杰不是计划杀掉父母之后,就去找那个叫孔时雨的家伙接手盘星教吗?那两个被救下的女孩子也暂时寄养在孔时雨那里,全程根本不需要一个“窗”参与。 几秒钟过后,你很快明白了为什么。 在他拥有完全鼎盛时期的暴力手段前,他需要你继续收留他。 男人另一只手捂住的腰腹满是鲜血,伤口深可见骨——刚刚溅在你脸上的血不是那个咒术师的,是他的。是夏油杰帮你挡了半个风刃。 ……他为什么会救你?即使因星辰漆黑阴冷的光芒晕眩耳鸣,可你清楚明白地记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情不自禁迷惑起来。 是脑袋已经转变观念,身体却还保留着拯救他人的条件反射吗? 还是只是为了利用你? 你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个揣测,无论哪个都让你心口发闷。 夏油杰放任自己,在你面前晕了过去。 远处是已经逃遁的咒术师留下的一大滩血迹,身上压着的是身高体型都远超于你还杀了一百多号人的昏迷诅咒师,你穿着卡通睡衣毛绒拖鞋,在夜风中身形萧索,口袋没有一分钱,面对此情此景,情不自禁感到头皮发麻。 夏油杰,真有你的!你以为你的共犯者是超人吗? 三天后。 好耶,没想到超人竟是我自己! 你得意洋洋地想。你真厉害,你不仅救活了夏油杰,捡了自己的小命,还顺带把那盆摔得七零八碎的玫瑰盆栽一起捎回来,用胶带粘好,凑合浇了几天水试图挽救。 看来极限逃生之际逼一逼自己,你潜力无穷。 你都不知道这三天你是怎么过的。东躲西藏,还要带着一个重伤昏迷的男人一盆花,犹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夏油杰睁开眼睛,黑色的耳钉,黑色的半长发,狭长的黑瞳深处是浓郁的紫。你立刻扑到他身上“呜呜呜”假哭卖惨,以显示自己很有用不要杀你。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道这两天我过的什么苦日子吗?” “……辛苦你了。” 他的眼睛在室内转了一圈,语气微妙地说。 装饰豪华的小别墅坐落于青山绿水,风景秀美,你气色红润,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换了套新衣服。 这句“辛苦”你觍着脸接下了。 有钱人的荒僻别墅常年无人居住,只有清洁公司定时上门,不易被发现,你撬开门锁,堂而皇之鸠占鹊巢。 虽然夏油杰是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但说真的,迈过那一线后,你堕落得还蛮快的。 他的伤口用绷带包扎着,你还在上面系了个蝴蝶结。 夏油杰看着你,你无辜地回看过去。 “别死啊,”你说,“你死了我就也得死了,高专的人会杀了我。” 为他们工作过,你深刻了解那些人是什么德行。 “不会死的。”夏油杰回答你。 这句誓约不知道是说他自己,还是你。 你给他端来了水,和一些清淡的食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他吞咽,青年喉结上下滚动,黑发柔软,眼神疲倦而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没话找话:“杀人是什么感觉呢,夏油杰?” 他在喝水的间隙回答你,稀松平常得就像谈论今天的天气:“像折断一朵花。” 咔嚓。清脆,简单。 毁灭美好事物的痛心负罪感和邪恶的畅快感。自我厌恶和唯我独尊同时并存。 肮脏的快感。 你笑意微僵,意识到,你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他不因杀戮而快乐,使他快乐的是马拉松尽头的,他所畅想的只有咒术师存在的完美新世界,是他的大义,杀戮是其中一个好用的助跑手段。 恰恰相反,满手滑腻血液,令他感到罪恶,令他认识到,他已经离星轨正途越来越远。 你安静地等他吃完,将东西收拾好端出去,他需要静养,但最迟今晚,你们就要换地方,咒术师很快就会找来。 “那些事……你都知道了。” 他在背后喊住你,用的是肯定句。 他这样的最强,记忆被人提取翻看过,不可能没有察觉。你背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你听到脚步的声音,夏油杰就站在你的身后,你整个人僵住了,半晌缓慢转过身。 “现在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含情脉脉。 你却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他在杀那些村民时,也是这样轻柔地微笑着。 “我……”你嘴唇蠕动着。 “我”什么呢?你想说什么呢?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也不觉得那些事很好笑,我只是很难过很悲伤,我想要帮你,我觉得不应该,觉得可惜和心痛……我只是,有些因此理解了你。 我想让你开心。 我想……得到你,得到你,就像得到一颗畸变扭曲的星星,一颗脱离星海孤身走向歧路的黑色星星。 我想让沾满污泥的星星坠入我的怀中,我要接住陨星,以我的黑暗、我的寂寞、我心的饥渴编织成网,牢牢锁在身边。 你静静地想,大人们说得没错,老师和朋友们也是对的,你真有病,无可救药的变态。 但无论是什么,都不适合现在的夏油杰。他不需要外界对他的任何怜悯,乃至同情。 怜悯是强者居高临下对弱者的二次霸凌。 “我杀了很多人。” 他仔仔细细看你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破绽。 “所以呢?”你问。 “我也可能会杀你,杀一切我认为该杀的人。” “杰认为我是该杀的,那就杀好了。” 你小心握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那里脆弱而温暖,涌流着鲜血。 只需要稍微用力扼住…… 你认真地看着他:“只要杰开心就好,我只想让你开心。” 别爱这个世界了,来爱我吧。你神经质地对他露出温柔笑靥,眼底凝聚起狂热疯癫的漩涡。来吧我的黑色星星,你的光芒请只照耀我吧,所以无论是保护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只要对我做就是可以的。 我的星星啊。 你近乎吟咏圣歌,在竖琴和弦和无暇童声中满是污浊泥泞地祈祷。 坠入我的怀中吧。 他的手缓慢扼紧,神情恍惚,视线焦灼,宛如深渊回望。 那就像看到初春枝头绽开的花朵,不及时摘下,便会枯萎,零落,滚进尘埃泥泞。 他是在做好事,他在拯救你。 只要摘下它,它将永远美丽娇嫩,定格在最美好的一瞬。 他会折断脆弱的脖颈,就像折下一朵玫瑰,猩红的花汁顺着唇角淌落,落在锁骨、胸口、腰腹……落在死人惨白的肌肤之上。 他神情恍惚地想着,力度越来越大。 你在他的怀抱里,越来越无法呼吸。泪眼朦胧中,他的神情癫狂又平静,矛盾极了。 你忽然很想亲他紧皱的眉头,湿润的眼尾。 他像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你。 你被扔到地上,弓起背咳嗽着大口呼吸。你扭过头看他,他表情极为难看。 你爱上他了,夏油杰猛地意识到,他感到、感到,薄雾似的浅淡喜悦。 某些事在失控。 他不是没有被喜欢过,在学校里,他甚至是比五条悟更受异性欢迎的那一个,可那是从前。那时夏油杰是前途无量的特级咒术师,谦和温润,体贴礼貌的优等生。这样的喜欢很容易理解,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少年。 现在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怎么会有正常人在原原本本知道他做了什么以后,还用那种湿润爱慕的眼神凝望他。用那种微妙的,温柔痛心得仿佛要哭出来的眼神,用那种仿佛燃烧所有的恐怖爱意,悄悄注视他。 不可理喻。 还在他重伤高烧不退时,握着他的手流泪,反反复复祈求“不要死,夏油杰你不要死”。宛如诅咒。 那些他都是有印象的。昏迷不代表着对外界一无所知。纵使略施手段令你不得不依附他而活,他也不信任你,甚至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即使意识不清醒,也保留着对周身的一切掌控和感知。 由此他知道了你所有的行为,他知道你用棉签蘸水湿润他高热干燥的嘴唇,他知道你无数次侧耳轻轻贴在胸膛听他的心跳,发现那依旧起伏时舒了口气,他知道你彻夜未眠握着他的手,一直等到天际黎明破晓。 他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 你长久注视咒灵,孤寂的童年以观察模仿诅咒行为为乐,身为“窗”,你凝视深渊过久,自身也被同化。你绝对不是那种以往爱慕他的那种满怀少女心事,脸红心跳的女生类型。 夏油杰看着你,忽然极轻极淡地笑起来,他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这一笑更显得整个人仿佛要融化在晨曦耀白的阳光之下。 “想让我开心?很简单,”他温柔甜蜜地看着你,手指极其亲昵爱怜地抚摸你脖子上几乎致命的红痕,指印重叠,“你已知晓我的真意,想必明白如何使我开心。顺从你的内心去做吧。” 乖孩子,干净得就像百合花一样洁白的好孩子,他露骨缠绵地暗示、蛊惑引诱你,和我一起,堕入漆黑污泥之中吧。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好呀。”你望着他,答应了,“如果杰会因此发自真心的微笑的话——哪怕只有一瞬,我可以去做。”
你试着拥抱他,手指抚摸他的脊骨,衣料摩擦,毫无防备对他展露心脏和后颈,你摸到他的黑发,温润微凉,宛如抚摸一块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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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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