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撑着下颌思考。 完——全——不是交往之前在你的怀春滤镜之中的那种好好先生?!不想答应的时候完全不是“好说话”的样子,三言两句就能把你绕晕,你这是被欺诈了吗?! 但,你羞赧地咬唇,这种的夏油杰你也很喜欢。 你悄悄靠近他,将他的手指抓过来,又被他反手握住。他无可奈何放下笔转头看你,你在“作业和我谁更重要”的幼稚游戏中获得大胜利,志得意满地挑眉看他。滚到他的膝盖上,堂而皇之地躺下装睡。 大概安静了几秒钟,你听到“咔嚓”的拍照声,你掀起眼皮,发现夏油杰把你的睡颜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你惊慌失措,照片里的你头发乱了,刘海被汗黏起来,表情也不可爱,更别说直男的死亡拍照角度让你感到绝望,必须删掉重拍。 “很可爱啊。”他把你歪掉的雏菊花发卡別好,很普通地看着你说,“现在脸蛋红扑扑的样子也好可爱。你好像做什么都很可爱……糟糕,可以让我一直看着你吗?” “啊……诶——” 你推开他,捂着脸连夜逃出夏油杰宿舍。把脸埋在被子里叽里咕噜惨叫。夏油杰如愿以偿得以继续写作业,偶尔会被摁亮的手机屏幕,装睡的少女手指蜷紧,像猫霸占领地那样牢牢握住他的手指,侧脸恬静甜美。他看了半晌,烦恼地叹了口气,太可爱了以至于好像真的有点打扰他学习了。 你看上去总是很容易满足的样子。上课时被老师夸奖会满足,和硝子、冥冥、歌姬她们一起女子会也很开心,每天见到夏油杰时眼睛骤然亮起来的光非常璀璨。好像一天之中只要稍微有点值得高兴的事,你就很满足。 “因为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当然是值得开心的事呀。” 你坦率而真诚,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心情和爱意,一年级和二年级虽然课程很多不重叠,但只要一有机会,你就会在门口朝夏油杰招手。所以交往没几天,整个高专就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事。 硝子学姐一副意料之中的慵懒表情,歌姬学姐长长地忧郁叹气,几度欲言又止,只有冥冥学姐乐此不疲朝你推销恋爱御守。 男生这边七海一脸胃痛的表情微妙地沉默着,灰原倒是抹着眼泪说了好几句你们要幸福哦的话,不你和夏油杰只是刚交往并没有到结婚那个份上啊? 而同年级的五条悟看着夏油杰,说:“你是知道她是我妹妹的吧。” 夏油杰:“……” 五条悟乐得像条逮到肥鱼的猫咪。他抓到了挚友的把柄,足以嘲笑对方十八年:“对挚友妹妹出手,真有你的啊,杰。” 你是五条悟很远亲缘的分支家的女孩。和五条本家不同,你出生所在的分支颇有禅院家遗风。小小的女孩裹在厚重的和服里,幼嫩的身躯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你在晦暗的和室深深低下头,看着一双双木屐从你眼前走过,你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才敢直起沉重僵硬的腰,望向透不过光的木质窗棂。等待下一个明日。 这样的日子漫长又毫无尽头。直到五条悟遇到你,将你推选入学高专之前,你都以为,自己将要永远这样生活下去。漫无止境。 所以你才对微末的温柔和善意感到欢欣雀跃,把每一滴快乐的时光都珍藏于心,因为你知道它们宝贵且来之不易。 但这些时光中,也有一些被你遗漏的部分——在你都不知道的好久以前,你的恋人夏油杰见到过你。 那个你秘密的第一个朋友,和最喜欢的人重叠的事。 那是一年以前,你尚未入学。夏油杰还是一年级生的时候,刚认识的朋友五条悟得意洋洋说自己有个妹妹。 “哈啊?” “嘛,”五条悟大大咧咧翘着椅子,鼻唇沟上架着铅笔滚来滚去,无所谓地说,“虽然是妹妹,不过是关系很远的远亲啦。可爱是挺可爱的,会叫我哥哥哦!就是性格有点闷,不爱说话……大概是被那群老古板经年累月吓的。” 五条悟把铅笔拿下来,挤眉弄眼:“你要见见她吗?” 你那时候因为擅自接触了本家最尊贵的神子,被大人们罚禁闭。 得知此事,带着朋友来找你玩的五条悟撇了撇嘴,未来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最强二人组迅速达成共识,五条悟光明正大带着夏油杰偷溜进自家分支大宅。 你抱膝蜷缩在冰凉的角落,温度很冷,但后背惩罚所留下的伤痕很烫,你浑身哆嗦着,胃部痉挛,意识朦胧中看到一团黑雾似的扭曲古怪的东西。 你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舌头因为忍痛已经咬破了。而且你应该安静,温婉,如果给大人们瞧见不守礼的粗俗女子胡乱喊叫说话,你的下场会更加可怕。 所以你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团邪恶丑陋的黑雾,或许是过度饥饿产生了幻觉,你感觉这个恐怖的东西在安慰你。 错觉吗? 但是,你模糊不清地想……好温暖。 你眨眨眼睛,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个东西,抽着冷气露出一个胆怯懦弱的笑容,按照应有的礼仪道谢:“谢谢您……” 声音很低,融化在空气里。 房间外面五条悟龇牙咧嘴:“……这孩子能够看到咒灵。这群家伙是怎么搞的,居然把她养成这种样子。” 夏油杰垂下眼睫,那团黑雾绕过你的手指一圈,你忍不住弯起眼睛,目光追逐着它,怯生生笑起来。 夏油杰低垂的眼瞳温柔起来。 那之后有时候是和五条悟一起,有时候他一个人过来。即使是分支,五条家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好进,但咒灵操术变化多端,夏油杰本身也十分优秀。他们总是发现不了你有了一个秘密的伙伴。 木偶似的冰冷面容宛如春日融冰那样冰雪消融,你学会了喜悦和憧憬,你开始期盼那团黑雾的出现。 在五条悟以半强迫的姿态逼迫分支的人松手让你入学高专前一天晚上,黑雾裹着一枚雏菊花发卡,“啪嗒”落在你的手心。 “送我的?”你有些不敢相信。确认了一遍屋子里没人之后,才敢不太熟练地把发卡别在脑侧。 “好看吗?”你紧张又激动,同时有一些害怕。细细抹平衣领褶皱,这还是你第一次没有按大人们的要求和喜好装扮自己,被发现就完蛋了。 第一次撒谎。第一次感受快乐。第一次打扮自己。第一次交朋友。 好像在遇到“黑雾先生”以来,你尝试过许多第一次了。这让你感到新奇而不可思议。但并不讨厌……你认为你们算得上是朋友了。 出生以来,唯一一个陪伴你,教会你什么是“开心”的朋友。 你自顾自照着镜子黑雾的咒灵凝视着黄蕊白瓣的小花,精致美丽的人偶眉梢眼角的笑意破坏了那份经年累月死物般的僵冷,面容霎时间鲜活动人起来,宛如冰雕成的花在春日复苏,花瓣柔软明媚。像这个年纪的所有少女那样,为一枚算不上昂贵的雏菊花发卡,抿着嘴羞赧地笑起来。 老实说,虽然长得很可爱,但你很明显不擅长表情变化,尽管在努力学习如何去微笑,五官的组合转化还是有些刻意。唇角也很僵硬。更别说你还把发卡别歪了,这算不上多么值得纪念的画面。 可是。 屋顶上的男子高中生,手背遮住温度不正常的脸,夏油杰轻轻吐出无声的两个字。 ……可爱。 回忆中断在这里。好像和你有关的记忆总是犹如雏菊花般柔软轻盈,夏油杰眨了眨眼睛,从初醒的混沌中脱离。说不清是眷恋冬日温暖的被窝,还是明灿的过往,他忽然之间不是很想起床。 告白是你先,可分手却是夏油杰先提出的。 他回忆了一会儿那短暂的,为期半年的甜蜜交往,随后漫长的苦涩将他淹没。 他叹了口气,缓慢坐起来,撑着额头揉太阳穴。不太清楚多久没有吃饭了,他也没有心情去计较这种东西,在胃部的疼痛超过大脑的锐痛前,他猛地起身,拿了水杯接了一杯凉水灌进肚子里。 手指撑着百叶窗撑开,窗外的阳光刺眼灼目,尘埃在金色的光粒间漂浮,夏油杰眯了眯眼睛,手指拿开,灰色调重新降临房间。 凉水滚过喉咙时能感受到轻微的阻隔,脖子上像狗一样戴着的黑色项圈,是上层和五条悟之间拉锯妥协的产物。 这已经比几年前好许多。 是十年前,还是九年前?记忆很模糊,他做了一些被上层判定为诅咒师的事情,杀了很多人,本来计划着去实现自我的“大义”,却被五条悟拦住了。 五条悟不想杀他,可想要他死以绝后患的人却很多,两方拉锯妥协之下,大概有许多年,夏油杰的出行和咒力流转是受到监控的。 那段时间,他明明只是普通地拿起水杯给自己倒水,都会闯进一大群如临大敌的咒术师,厉声喝问他想要做什么。想起来还有点有趣。 不过最近几年,随着他被评定为特级,那些监控他的人也形同虚设——身为仅有的特级之一,已经很少有人能彻底压制他,而五条悟并不是总有时间。 于是高层更换了策略,给他安上了更方便的定位项圈,里面有小型引爆器。如果他有任何可疑举动,可以立即引爆。 夏油杰拉了拉皮质项圈,感到颈部被压迫的轻微闷意。 说起来他们最开始还试着找来他的女朋友,试图……感化?操控?控制他?夏油杰摇了摇头,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对他并没有用。在决心投身大义之前,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连养育他的父母都能杀掉,亲情友情一概抛弃的人,怎么会为了爱情妥协。 只是,他在模糊的记忆拼图里找了一阵,想起来了——那时候你真的看起来很可怜。又憔悴又难以置信,漂亮的雏菊花发卡也黯淡无光。 “我不相信,杰你不会是这种人的!”你的话颠三倒四,浑身都在发抖。衣服下摆一半塞在裙子里一半垂下来,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并不比夏油杰第一次见你时体面多少,“那不是你对不对,杰?”你充满期待的目光。 夏油杰平静地看着你,甚至还微微笑了笑:“问出这种话,不是证明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吗?” “欸?”你愣住了。 这句话给你带来的打击,似乎成为彻底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夏油杰看到你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亮晶晶的眼睛,彻底暗下去。 在他被带走调查之前,你在和他道歉。 “对不起……”你低着头看着脚尖,一颗颗深色的圆点渐渐蔓延,声音极度痛苦,“如果我能多关心杰一点就好了。对不起……” 嘛,哭成这样,不是显得他像个欺负女孩子的坏人了吗?
夏油杰想。 随着监管他的人逐渐撤离,他近些年也适当地获得了一些自由。老实说可以钻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要稍微花点心思,重拾多年以前的目标,实现“大义”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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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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