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人为它鸣不平。 就像天内理子。就像你。 可他一个也没能留住。大家都一步步走远了。好像只有他留在原地。还眷念着那个不可能重来的夏日。 “我看到杰刚刚发的照片……” 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夏油杰对老人做了个手势,走到安静的角落。 你抿了抿唇:“你到冲绳了?上次不是说想去和歌山吗?” 夏油杰想了想,说:“临时起意,改了目的地。” “啊。”你干巴巴地说,听筒里好几秒钟都是静谧,只有电流滋滋的杂音。 你感到尴尬无措,张口结舌,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分手以后大半年,你除了给他的照片留言聊上几句以外,和前男友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因为你还喜欢他……倒也不是旧情难忘,是一直都存在的、那种没了他就活不下去的非常可怕的爱。这或许和你的幼年经历有关。 以前倒是无所谓被发现,但被现在的夏油杰知道,或多或少都有些难堪。你平日里尽量避免再联系。现在就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拨了电话。 冲绳的确有许多快乐的回忆,但在随之而来的事件波及下,几乎没有人愿意再提起那次旅行。回忆越是美好,就越显得牺牲的遗憾。 有时候不是地方本身枯燥乏味令人回避,而是感情作祟。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好在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夏油杰都不会是让聊天冷场的那种人。你听到他喊你的名字。旅客说话走动的背景音很嚷闹,你只得把耳朵更紧地贴向手机。 听到他说了很奇怪的话。 “今天天气很热,”夏油杰说,声音像是隔了很远,“空调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欸?水族馆空调坏了吗?!” “不是的,”夏油杰喃喃道,他忽然撑住额头,“不是的。只是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 几天几夜通宵不睡觉,五条悟很累,他也很累。 要同时不间断操控那么多咒灵,他也会紧张,也会担心紧张自己做不好。 空调坏掉了,热得满身是汗,黏糊糊的,很难受。 可是不能说。不能说。 不可以说。 悟已经很辛苦了,小理子很难得这么纯粹地开心,黑井小姐的忧虑不舍藏在笑脸背后。大家都很不容易。 他不可以添乱。 而你,他是如此爱你。少年人的爱意热烈蓬勃又深沉内敛,不舍得让你担心,他说不出口。 他总是考虑太多,顾虑他人心绪。 “对不起,”夏油杰缓缓吐出一口气,蔚蓝色的海水影影绰绰,将眼前一切镀上蓝幽幽的光,他对着电话那头明显关心不安的你开口,调侃道,“我有点累了。最近总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可能是已经不年轻了吧……” 回忆过去是衰老的征兆。 他浪费了整整十年岁月啊,你感到眼眶发酸,只好仰起头去。 “哈、那大叔你,”你控制住声音的微妙变化,若无其事道,“你需要一个抱抱吗?” 夏油杰轻笑出声。 “不说出口也没关系。”你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不愿意这样逼他开口。你宁愿他一辈子都不涉足冲绳,只要他想,你的夏油杰可以永远逃避。 “什么都不说也没事的,只要你伸手,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扑向你的怀里。” 夏油杰笑着说:“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你听到自己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对啊。分手了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哪里有你这样爱哭还喜欢抱抱的朋友。” “我才没哭!” 顿了顿,你忽然放低声音,说。 “如果在外面玩累了,那就回来吧。杰。” “……”夏油杰有好几秒钟没有说话。 手机贴着左耳,这边是轻颤的女声,右边却喧闹嘈杂。静谧与热闹的对比,愈发显得你的声音宛如流水清润,令人眷恋。 但现在还不可以,他安静地想,鲸鲨游弋而过的阴影投在他的脸上,危险而孤独。来来往往的人群令他想起那年夏天,漫天遍野的血,几乎沒过脚背。他牵着孱弱的双胞胎女孩的手,失望与愤怒在发泄过后变得虚无冰冷,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时候生命消失得如此轻易脆弱,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真正的“大义”。 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想必是无比坚定的,但大义也好,正论也罢,一切都随着近乎折磨的昼夜流转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时间能够抚平一切。 修补伤痛,重塑力量。也能磨平棱角意气,令他半生碌碌无为。 但不是这样的,至少不全是。 无论过了多久,总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那个说着“杰也偶尔为自己而活吧”的你,那个……永远一转身就能在身后看到的你。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不是让他的分手变得毫无作用了吗? 这次的账号沉寂了许多天,才发了一张照片。 蔚蓝深沉的黑潮之海。 鱼群中游荡的硕大鲸鲨,如此格格不入。在深蓝的幽光之中,宛如被信徒簇拥。 04、秋实|福冈 先放下去的带骨鸡肉在锅内咕嘟咕嘟煮着,空气里满是鸡骨熬制汤底所特有的鲜美气味。旁边用许多小碟盛放的是等下要放进去的鸡肉丸、蔬菜、豆腐和用作蘸料的橙醋、柚子胡椒。 深秋时节来上这么一份鸡肉锅,足以驱散空气里渐渐袭来的清冷寒意。 店铺装修典雅大方,在隔间敞开的窗外,能欣赏到枫叶之美。夏油杰眯了下眼睛,他动作并不停顿,顺势夹起煮好的鸡肉,抬起头时候,正对面忽然多出一个人。 来人一头白发,戴着墨镜,单手托腮,明明是个挺大只的成年男人,偏偏做出种小女生的可爱感。五条悟隔着氤氲的白雾,懒洋洋看着夏油杰。 “杰,有好吃的也不叫我一声。” 夏油杰放下筷子。笑道:“我以为你在高专忙着教书。怎么有空来福冈找我,悟?” 五条悟看了他脖颈处一眼。 “哈啊……接下来稍微有点麻烦事要准备。可能暂时没办法联系你。在此之前来看下你的情况。”五条悟幽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凝视他,审视夏油杰的神情,“你,最近没做什么吧?” “问出这种直白的问题,”夏油杰细细嚼完食物,慢条斯理开口,眼里微微有笑意,“悟,你就没准备在我嘴里听到真话吧。” 他披散着半长黑发,只随手在脑后扎了个丸子。黑色的耳钉在黑发间若隐若现,透出股落拓不羁的味道,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脖子上黑色的皮质项圈,无形中束缚了什么本可能更加危险的东西。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上面的人说你尝试把这东西去掉,结果吃了大苦头。还差点就引爆了。” “被你知道了啊。哈哈,好丢脸。是,稍微随心所欲地做了点想做的事,”夏油杰说,随意拉扯了下项圈,“然后发现这东西有点碍事。” 五条悟抽了双筷子,老实不客气地抢走最肥美的那块鸡肉:“我说,如果你想重新使用咒术的话。回东京高专来帮我怎么样?” “嗯?”夏油杰笑了笑,“悟,姑且说明一下,我现在还是挂在诅咒师的通缉榜上的哦?” 五条悟咬着鸡肉,心不在焉道:“那种事,基本上都心知肚明是个幌子……你只要戴着这个,他们就天真地以为你什么都做不了。” “话虽如此,你真的要把你心爱的学生交给杀人犯吗?” 五条悟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睑:“没太多时间了,有人想趁着天元大人‘进化’的时候做点小动作。怎么说也是当年我们俩任务失败才造成的麻烦事,杰你该不会想让我一个人去干苦差事吧?” 鸡肉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夏油杰将鸡肉丸子放进去煮。等待食物煮熟之前,五条悟的声音响起来。 他咧了咧嘴:“那家伙有点棘手,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我们不清楚他的底牌。谨慎起见,这次不仅是我,东京这边需要全员出动,京都方面也会来人。悠仁真希他们也全部要去。我是来拜托你,在那时候保障他们的性命的。” 比他想象中严重多了……夏油杰垂下眼睑喝汤:“不怕我趁乱杀了他们吗?” “别小看我的学生啊,他们很强的。” “那这算什么,是最强的命令吗?” “不,”五条悟说,“是挚友的请求。” “真难得啊,从你嘴巴里听到这个词。” “也是她的建议。” 夏油杰的手停了一下。鸡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传达到掌心,他微微笑了笑:“胆子真大啊她。就这么相信我吗?” “是啊,”五条悟捞走鸡肉丸子,“说着是一生一次的请求,拜托了无论如何也想见到杰。一直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这样好的男人当然是没办法拒绝啦。” “你要挖墙脚吗?” “你们不是分手大半年了。前女友的事情杰你少管啦。” “……” “噗哈,杰你这种表情真少见。安心啦,她可是我妹妹。虽然是很远的分支,可好歹也是叫我哥哥的女人。我对禁忌之恋可没什么兴趣。” 五条悟说。将最后一颗鸡肉丸子塞进嘴里,捧着脸笑眯眯道。 “果然,吃白食的感觉最爽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对夏油杰挥了挥手。 “杰你做我妹妹的恋人很失败,做我的挚友也不见得成功,总是不听周围人的话。自说自话做些以为对所有人好的牺牲。可是已经十年了,别让她变成老奶奶还在杵着拐杖等你哦。 “那么事情我已经告知了,选择权交给你咯,杰。拜拜。” 搞什么,这家伙自说自话地来蹭了一顿吃的,又自顾自说教完就走掉。果然是悟那家伙的风格。 夏油杰笑着摇头叹了口气,结了帐出门,门口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不大,连成断断续续透明的线。但突如其来,未带雨具的行人狼狈地疾步行走着,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店家腋下夹着伞跑出来,看到夏油杰还没有走,立刻松了口气,露出笑脸:“夏油大人,这把伞借您用。” “多谢。” “比起您这段时间做的事,我这点帮助算得了什么。还请您快些收下吧。” 虽然只来了短短数月,可这条街道上的人谁不知道夏油先生,富有而英俊的男人温柔又有善心,无论是小孩子还是老人,都非常亲近他。 更别说他那让人敬畏的能力……宛如神明一样……
“您是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店家问。 “嗯?” “您一直在笑着。” 夏油杰碰了下嘴角,那里抿着微微翘起,上扬的弧度。他扩大这个笑容,弯起眼睛,对店家道。 “啊,是。谢谢您的关心。” 虽然是这么回答了,但夏油杰并不知道自己今天有遇上什么好事。他回了短租的房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他躺在榻榻米上想了一会儿,毫无头绪。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外面雨已经很大了,天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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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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