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重逢之后,景琰也从不提过往欺瞒之事。 “我只是怕说出来你要着急。”说罢就看到了景琰急忙往前踏了一步,忙说,“景琰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之前有人潜进林家祠堂盗走那颗珍珠…” “那个人不是抓到了么!” “是,可是十三先生近日去祭拜的时候,却发现……我的牌位被换走了。” “……!” “虽然雕得和原来那块很像,但十三先生终究是细看出些细微差别。不过既然盗走牌子的人故意换了一块,那就是不知情的人,或者并不打算拿我的身份做文章。况且我人还在,牌位就算被盗走也……”梅长苏忙着解释,却忽然发现景琰的脸色越发不对,便停下话来。 关乎林殊,他是如何也对景琰说不出口‘与你无关’四个字的。 萧景琰可以把性命压在这两个字上。 思及此处,梅长苏忍不住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景琰此刻鼻间是淡淡茶香,并不是他熟悉的林殊的气息。 可却熟悉得让他忘记了呼吸。 两人在淡淡桃花香气的风中站了良久。 梅长苏退了一步,他这是为萧景琰退的。 毕竟现在他不是林殊,萧景琰也不再是靖王。 他拉着景琰的手走回了屋内,给房内的炉子里加了块炭火。 “景琰,你坐的那张龙椅,真是天下最难坐最冰冷的一张椅子。” “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坐在那里的。” “那些需要筹谋算计的事情交给我,你就按照我们约好的,当一个好皇帝。” “林殊会和萧景琰在一块儿,咱们早就这么说好了。” “所以……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们还像以前……我也会在你身边。” 景琰扯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那瞪着的眼里有不甘和坚持,和二十年前那头倔强的水牛一样。 “凭什么……” “……?” “凭什么,只有你能守着当年的约定,我却不能做那个喜欢林殊的萧景琰!” 梅长苏还要开口,却被皇帝狠狠的推到了床上。 “林殊,一遭尘世,转眼已经过去一半了,难道真要到变成白骨你我才能相守吗?皇陵一堵石门……” 梅长苏叹了口气——世人只道大梁皇帝武人出身,神武英明,肃穆刚正,却不知道在他最亲的人面前却是个爱红眼睛的人。 罢了。 这场困局,到最后妥协的一定是自己。 “景琰,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梅长苏打断了他的话,抬起他的手,轻抚着指间的薄茧,与他十指扣紧在一起, “咱们还有六十年要守在一起呢。” “至于牌位的事,你若在意,等回京我就把那破木牌撤下来就是,原本我回金陵时就该做的,那时候不是光顾着你了么,就忘记了。” “……是我派人盗走的。” “你……?”从接到信开始计算了千百种可能的梅长苏听到这几个字,一下就愣住了。 景琰转过身去,解释得磕磕绊绊,“那些时日我身体不好,加上京城里鬼神之说盛行。按照祖制,送一些随葬品入帝陵可驱除病祸,这件事是秘密办的。选随葬品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让战英去盗……唔!” 话未说完,就被一双手臂扳回了身体,牢牢吻住了。 梅长苏并没有和蔺晨说实话。 他早就知道萧景琰喜欢他:无论这种喜欢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林殊都是比萧景琰自己,比他的傲骨和坚持都重要的存在。 但他们已经过了可以为了爱情付出一切的年纪。 身上也早就缠绕了困住真心的枷锁。 他以为自己可以掩饰得很好,却在刚刚听到景琰拿走了自己的牌位时崩塌离析。 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静水一般的心中如今只有一个念头。 萧景琰是他的。 是林殊的。 是梅长苏的。 ———— 萧景琰想要的其实并不是一场床笫之欢,而是想要一个比朋友比君臣更亲密,更唯一的身份。 这不过是确认这种身份的一场仪式。 一向对情事不太上心的皇帝是这样想的。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双和记忆中不同,带着丝丝寒凉的手指就像是火把一样,摸到哪里,哪里就着了火。 不需要可以撩拨,只要他想到此刻碰在自己身体上的这双手是小殊的,就让他胸口那颗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怯懦的心乱了节拍。 他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呼吸都变得粗重,那声音是自己的,却又不像自己的。 林殊的声音很近又像是很远。 “我的陛下,我不是在给你上刑,此时不是忍着的时候。” 又说,“景琰,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和小时候一样。” 温和的声音像是开在彼岸的花香,把记忆勾回了那年那条只有他们知道,只有他们在的清澈小河边。 这之后的许多年,他都会去那条河边看看,黄昏景色依旧,只是少了一个林殊。 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 从东海,从梅岭历尽万劫而归。 这次,没人能分开他们。 他抵着梅长苏带着汗的额头,低声念着他的名字。
小殊,小殊…… 他并不善言辞,尤其此时喘息间找不到太多说话的机会。 好在,他想说的,林殊都知道。 一开始还会回应他的林殊在之后也失去了余裕,紧皱着眉头也在强自忍耐着。 情热在进入的一刻瞬间升温,醉人的缱绻化作了火,景琰揽过梅长苏的颈子狠狠吻住了他。 迟来了多年的吻,乱得毫无章法可言。 像是当年初尝情欲时滚在河边青草上的两只小狼一样。 当年暧昧青涩的爱情在这十几年的岁月里酿成了摄人骨魂的相思。 爱到深处,恨不得以身代之,那只属于自己的皮肉骨血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唇齿交合间混入了不知是谁的眼泪。 滴在被抓皱的锦被上,沾染在谷雨的气息里。 =w=
第十九章 番外 麒麟归 (时间点是宗主和景琰游历归来之后) 苏府的主人回来了,这次不是久病的苏哲,而是可以在江湖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江左盟宗主,梅长苏。 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梅长苏在皇上登基前与皇上颇为亲厚,以为苏府会继续广交官宦,如往日一般。 可苏府再开的时候,却表明了不见庙堂,凡是在朝的官僚一概不见,唯独有在野的名士到访才会开府欢迎一二。 梅长苏得了太傅一职,入宫教导萧庭生,除此之外一概不涉及朝堂。 仿佛一夜之间,苏府又变成了处江湖之远与朝廷不再相干的江左盟。 不管怎么说,麒麟才子的归来,都让沈追等朝臣暗暗松了口气。 ———— 在所有人,或者说大多数人没有察觉的时候,梅长苏把金陵变成了一张绵密的网,用江湖的势力和散落在江湖上的各色人将那个皇城保护了起来。 这一切并不难,当年玲珑公主能够做到,如今江左盟宗主要做的不是刺探暗害,不是算计人心谋夺一个皇位,他只是保护就够了。 千万细密的线以最自然隐秘的状态铺在了金陵这座城中,只要不触到萧景琰,网就只是静静的蛰伏在那里。 一旦有阴寒的手伸向帝座之上的那个人,那么在那一刻他才会发现,他所在的金陵城就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他会变成猎物,被蛛网死死缠住。 ———— 无论皇帝本身是否公正克己,他座下的龙椅便是怀璧其罪。 总有宵小之徒觊觎它,想利用它获得更大好处,只是那些阴谋的鬼火往往还没有暴露到阳光下就被暗中的手扼杀了。 如此数次之后,蔺晨皱着眉问自己的好友,“你做的会不会太多了。” 梅长苏停住笔,那纸上落着几个名字,字迹端正清秀,可写在这张纸上的名字就如同是写在了地府的生死簿上一样,“你也觉得景琰会猜疑我?” 蔺晨摇头,“他不会,虽然我们也算不上朋友,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我也知道你能看得清楚。” “朝堂上的事我没有帮他多少,若放任这些奸小活动,我这还在金陵常驻的江左盟主的面子也不好看啊。” “我没说你帮他不对,可你保护得太过度了,他也是久历沙场见惯征伐生死的人,明刀明枪会躲,暗箭就不懂得防了吗……你不能全都收拾了,总要放一两个人到他面前去。” 梅长苏用手指轻轻拂去纸上的落叶,挑起眉毛,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为何要放?让他知道人心险恶?他本来就知道。让他学会如何应对?有我在,他就不会学着谋算猜忌。” 虽然他知道以萧景琰的能力和他的毅力完全可以做到他承诺过的清明,但过程中一定会有磕碰和痛苦。 他要学会取舍他都不想失去的,包容他从前不能忍受的,对他曾经的好友部下恩威并施,做每一个决策前要斟酌再三,做到赏罚有度,让所有人敬他惧他。 他一定能学会,为了成为一个好皇帝。 把原来的萧景琰一刀一刀剪裁成皇帝该有的模样。 割骨去皮的刀握在他自己手里,偏偏他是最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人。 让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硬。 那何尝不是一种削皮剔骨的改变。 如果自己死在了梅岭,那就是景琰之后必须去做的事。 但既然梅长苏活着,他就不会眼看着一切发生。 “其他皇帝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的萧景琰不能学?你也不怕这样保护,宠坏了你祁王兄的儿子?” “其他皇帝都能从这个位子上获得他们想要的,权利财宝美人天下。而这些景琰都不喜欢,他是替我替祁王兄替万民坐在那里的。如果是祁王兄,我也会如此帮他。” “至于庭生,他要比景琰适合那张椅子,……我想等我下次离开的时候,一定是带着景琰一起走的,到时候金陵的这张网也会跟着一起撤走。” ———— 清幽古刹里,言侯端起儿子奉来的一盏茶,听着豫津说到江左盟如何四两拨千钧的处理了淮水水寇,浅浅啜了一口茶香。 “现在大家都知道麒麟才子的名号了,说因为现在的陛下是圣主才得以麒麟辅佐。” 言侯低笑,“麒麟择主?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细想,现今的皇帝原也是一只麒麟啊。” “他们原来是有一同要辅佐的主君,只不过因为祁王早逝,如今的皇子中别无选择,当今的皇上才踏上了龙座。” “或许后世史书上他们会成为千古君臣的表率,但那是史官笔下的故事。作为局内看着他们的人,你要清楚,他们从来不是君臣。” 言侯看着似懂非懂的儿子,他深知现在的梁帝在位的时间不会太过长久,所以有句话忍不住现在就叮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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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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