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干掉一杯酒的罗兰德打断了尼克的思考，他担忧道：“有哪里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可够可怕的。”
“不，我没事。”尼克垂下目光，拿起酒瓶给空掉的杯子续上，“我只是在思考，战争。”他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在罗兰德惊讶的目光下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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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水土不服的穿越者，尼克曾久久无法融入自己新的人生，他时常戏称自己在玩二战主线，试图以旁观的角度把自己两辈子的立场和感情分隔开来。命运让他重新诞生于真实的历史，这并不是文明游戏，不是争霸爽文，不是历史同人，一啄一饮，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绝非个人意志可以转移。就像1871年为结束普法战争而签订得《法兰克福条约》给一战定下了起因，1919年的《凡尔赛条约》也早早给二战埋下了种子。阶级与阶级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矛盾早已发展到不可调和，恍若天降的经济危机更是火上浇油，世界大战不可避免，历史大势所趋之下，所有人也只能略尽人事罢了。
喝完酒，目送喝多了的罗兰德乘车离去，尼克估算了下酒馆到家的距离决定慢慢走回家。雾气越来越重，各种各样的灯光都被晕开，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水彩画。走了一半，天上就下起雨来，尼克和其他习惯了伦敦天气的路人一起不慌不忙地撑起了伞，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此刻，酒意让他微醺，听着雨声，看着街景，他不由猜测，哪一处就是他看不到的破壶酒吧，哪一条街的后面藏着对角巷，哪两栋宅子之间夹着布莱克，哪片雾气之上飞着扫帚……
回到家，尼克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在客厅里。安娜跑过来接过还在滴水的雨伞用毛巾擦干，汤姆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不说话，自从安娜出师之后只有在周末才来教汤姆汉语的苏晏居然也在，她笑吟吟地和尼克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和阿诺一起围观，是的，围观，他们都在围观大里德尔先生修钢琴。
“怎么回事？”尼克坐到沙发上小声地问汤姆。
“我刚开始练琴，他就跑出来说钢琴音偏的简直让人忍无可忍……”汤姆握着拳咬牙切齿地告状，“他还说我是聋子，从此可以告别音乐了。”
尼克听完之后心有戚戚然，他的钢琴是兄长手把手教的，枯燥的乐理知识和无休止的练习几乎让他从入门到放弃，他本来是想练着玩，平时放松放松，看着谱能弹下来就行了，结果这想法被兄长批得一无是处。那段被大魔王支配的历史简直永生难忘！
“他当年也这么说过我，”尼克摊手，告诉汤姆自己爱莫能助，“或许你应该过去学一学，我也学过。”就是没学会……
不远处正在认真校音的大里德尔先生极尽嘲讽地冷笑了一声，让尼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在即便是大魔王本人，在校音的过程中也不能太过分心，所以在这之后他并没有再搭理沙发上的两人。他从中音C开始，一键三弦地一根根校准，时不时地还要修理一下觉得有问题的小零件，给弹起较慢的上好润滑油……
枯燥的单音或和弦反复响起，安娜很快就失去兴趣跑去洗衣服了，苏晏也觉得无聊和尼克告别，尼克就让阿诺送她离开。汤姆一开始支着耳朵努力分辨每一个音调的区别，一个小时后变得一脸呆滞。相比之下，早就放弃了自己的尼克就显得很快乐了，他看着汤姆生无可恋的表情暗笑一声，把他拉到书房继续讨论学校问题。
尼克把两摞图文并茂的资料放到桌上：“学校的资料都在这里，这些是离家近可以走读的学校，这些是我之前推荐的住宿学校，哦，好的，既然你坚持……”看到汤姆听到住宿极度抗拒的表情，尼克妥协，把第二摞又拿了下去。
尼克道：“虽然是初等教育，但是还是要慎重选择，毕竟你之后没机会上公学，”然后他看到汤姆惊讶的表情，懊恼地闭了下眼睛，“天，这个我居然忘记告诉你了。”
“是的，你不会去上公学了。你11岁以后，会去一所魔法学校上学，你会在那里度过整整七年的时间。”
汤姆已经惊呆：“魔法学校？那里都是巫师吗？”
尼克笑道：“是这样的，老师和学生都是巫师。”
汤姆听后不知是该兴奋还是该失落，他本来以为巫师很少，没想到居然多到可以开学校！
“你一定要珍惜这六年的时间，我希望你在去魔法学校之前能够系统地掌握基本的常识，因为据我所知，巫师对一些方面相当无知。虽然你从魔法学校毕业以后还可以继续申请大学，但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几所学校得优劣，尼克就把魂不守舍的汤姆赶去睡觉了：“你可以明天再慢慢研究。”
他呼出一口气，刚要回房间睡觉，就听楼下的大魔王用一串完美的八度滑音来宣告自己工作收尾。
充满磁性的嗓音说着最可怕的话：“下来，弹一曲给我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我有罪……
唉，我自己的论文还没搞完，老师就让我干活，活还没干完，就收到邮件说有三个论文要审，截止日期居然当天！然后明天课题组貌似还要开会……生无可恋。感谢在2020-04-08 11:42:27~2020-04-10 23:57: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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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邻居
“你是认真的吗？如果你不是真想吵醒家里和邻居家里的所有人，我不觉得在大晚上弹琴是个好主意。”尼克一边慢慢地下楼一边谨慎地拒绝道。他对一切艺术的态度都是自娱自乐陶冶情操，换句话说就是没事干心情好的时候才玩玩，自从来到伦敦，他碰钢琴的次数大概比汤姆还少，所以现在一点也不想在大魔王跟前找虐。
他倒了两杯牛奶，自己一口干掉半杯，又递给眉头皱的死紧满脸嫌弃的某人一杯，自嘲道：“或者你只是想嘲笑我制造的噪音，就像你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老实说，你真的不需要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了，除非你想到了新的比喻修辞，能刷新里德尔刻薄语录排行榜的那种。”
“见鬼的刻薄语录排行榜，你总是喜欢搞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汤姆皱眉，然后嫌弃地把牛奶放到一边，“你是养孩子养得神经错乱了吗？少拿这种糊弄小鬼的把戏糊弄我！而且，尼克，不要觉得你转移话题的本领很高明，从昨晚到今晚，你一直欠我一个解释。”
尼克叹口气：“如你所见，我就是捡了你不要的儿子养。”
汤姆死死地盯着他：“很好，很好，你就不打算解释解释其它的了吗？关于昨晚碎掉的玻璃和吊灯，关于那些蛇和老鼠，关于那个东方女人！这该死的房子里从人到物还有正常的吗？你刚刚居然还担心钢琴声会吵到邻居，我觉得完全不用担心，你的邻居如果能容忍你这么久，那么区区钢琴声根本不算什么困扰，哦，如果你真的有邻居的话。”
尼克沉默，这些事拆开来都还说得过去，昨天的魔力暴动是意外，蛇是为了给被他关在家里的小孩一个玩伴，老鼠是蛇的饲料，至于苏晏，刨除同乡情节和中国美食，苏晏也确实是他欣赏的那一类女性，她独立又优秀，重要的是她还一直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帮助苏晏，给她提供一个工作不过是尼克顺手而为。但在汤姆和任何一个正常的英国人看来，这一年里他干的事情确实足够离经叛道，奇怪的人，奇怪的宠物，奇怪的事情……汤姆最后一句话让他哑然，是的，他没有邻居，那时他并不知道小巫师的魔力暴动有多频繁，所以早在收养汤姆之前不仅买下了自己住的房子还陆续租下了附近6栋的房子，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假如时间倒退三年，他绝不愿意支付伦敦市内6栋房子的租金，也没把握劝走之前的租户，但大萧条让这一切都变得很容易，这也是他急着跳级的原因之一。
尼克苦笑：“我本来以为你们今天相处还算愉快。好吧，考虑到你儿子是个巫师，家里有时候确实会有点小意外，但我保证这一年我也只见过这一次，说实话，我也只给附近的房子付了一年的租金，实际上已经有几栋房子已经到期了，它们现在还没有租客完全是经济不景气的原因。还有苏小姐，你不觉得她做的中国美食很值得尝试吗？哦，宽容一点汤姆，一百年前我们还觉得马铃薯是低等人吃的代表黑暗会带来疾病的食物，但现在炸鱼薯条已经是每个英国人的最爱了。”
汤姆想到晚餐从汤里捞出来的鸡爪，表情扭曲了一下：“尼克，你管那东西叫……美食？好吧，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和那个小鬼到底谁更不正常了！我总结一下，就是你瞒着家里所有人养了一个本来就不太正常的小鬼，不仅不纠正他的行为，教导他礼仪，还给他培养了你自己的奇怪爱好，纵容他变得更怪异，并为此牺牲你自己正常的社交生活。你真应该庆幸你还在英国，如果你在德意志，我保证你现在就已经因为被举报脑子不正常而阉割了。”
尼克被劈头盖脸地骂了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他觉得刚刚不应该提什么食物，英国和中国这种以食为天的国家不同，在英国人们都以口腹之欲为耻，觉得热衷美食是自制力差的表现，这种私下里说说还好，在公开场合大谈美食给周围人带来的尴尬程度几乎可以和在公开场合放臭屁划等号。至于小孩的教育问题，尼克认为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他给了汤姆一个带花园的小房子，能交流的玩伴宠物，各种各样的玩具和书籍，教他体会美术和音乐带来的身心愉悦，带他领略自然界的神奇地质奇观。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一个孩子热爱生活珍惜生命，那刻板的礼仪和教条更不可能有什么正面作用。
双方的逻辑都自成体系无懈可击，所以尼克也就认命了，反正改是不可能改的，既然说服不了对方，就只能躺平任骂。他还美滋滋地觉得自己对里德尔家的家庭和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仅仅一天时间，他哥都已经开始关心伏地魔同学的教育问题了。
其实尼克有时候觉得原著里里德尔家的惨剧完全是因为双方赶上了最糟糕的时候见面，一个是他倒霉的担心邪恶女巫把自己抓走做了17年噩梦快被折磨疯了的兄长，一个是在孤儿院尝尽人情冷暖彻底长歪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亲生父亲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诅咒的青春期叛逆侄子。他兄长的嘴，他这个亲弟弟都有点怂，原著里那个17岁的中二少年一时冲动干出点什么真的不奇怪，其实如果当时他们能冷静一点好好说话，这个团灭结局也不是完全不能避免。
最后走神走到天边的尼克听到他哥冷笑一声，顿时低头做认真状。
汤姆嘲讽地看着装模做样的弟弟，觉得自己完全是白费力气。他收起了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了，但是我可以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她再也不用担心他小儿子的婚事了，因为某人在收养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儿子都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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