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的谢谢我,”猫咪老师用眼角乜她:“就把手里那两块西瓜给我。”
“这个不行,这是留给镜花酱的。喏,这份是你的。” 夏目千绫分好西瓜,站起身,准备找找被褥,至少今晚给泉镜花铺一张床出来。 租房时完全没想过这种意外状况,公寓只有一间卧室。幸好泉镜花年纪不大,在沙发上暂时凑合一下也行。 夏目千绫再三向泉镜花确认过,她不怕一个人睡在客厅里,才放下心。夏目千绫在客厅开了盏小夜灯,叮嘱道:“有什么事,都可以来喊我,我不锁卧室门。” “是。” “那么,晚安,镜花酱。” “晚安,夏目小姐。” “……” 猫咪老师趴在夏目千绫枕边,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盯着卧室门。 不知道等了多久,卧室门悄然无声地被推开。 猫咪老师慢慢绷紧身体,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收敛声息、步入卧室的小姑娘。 她想要做什么? 泉镜花环视一圈,迅速做出判断,在远离门的床侧蹲下。这间卧室只有一个入口,她所在的位置,既不会被破门而入的人第一眼发现,又能第一时间冲出去,了结袭击者的性命——是最适合作为保护的地点。 猫咪老师等啊等,也没见泉镜花有进一步的动作,不禁满头雾水。他推了推夏目千绫的胳膊,夏目千绫睁开眼睛,睡意还没完全散去,就意识到卧室里有人。 她一惊,坐起来,发现床边蹲着的小姑娘:“镜花酱?你怎么在这里?睡不着吗?” “保护你。”泉镜花安静如积雪消融的声音在夜色里静静响起。 夏目千绫有一刹那失言。泉镜花的语气那么认真,让她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柔软的感触。 随后,她弯腰,将泉镜花从冰凉的地板上抱起来。小姑娘很轻,像一片羽毛。 在泉镜花惊讶的目光里,夏目千绫温声道:“谢谢镜花酱的保护。恰好我有一点害怕,镜花酱在这里保护我,可以吗?” ——骗人。她根本不害怕。 泉镜花眨了下眼睛,但她听到自己说:“好。” 夏目千绫的怀抱里有清新自然的草木馨香,让泉镜花有些安心。一只手臂带着薄毯,拢在她的脊背后。比起她,夏目千绫的姿态更像一个保护者。 泉镜花无意识往夏目千绫的臂弯里拱了拱,低声道:“谢谢。” “……” . 三溪园的开放时间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夏目千绫和太宰治约定的时间是九点,但有过一次太宰治提前到的经历,夏目千绫出发前,特意给太宰治发消息,以免他又早到。 夏目千绫一路行来,并没有看到太多的旅客。这倒使夏目千绫感到有些庆幸。毕竟,景点的旅客一旦增加,看的就不是景色,而是人头了。当然,这或许也同季节相关。三溪园春季的樱花和梅花,秋季的红叶,都是园内靓丽的风景。可惜的是,她暂时还看不到。 “夏目小姐。” 清朗如淙淙泉水的声线在背后响起,夏目千绫回过头,对太宰治打招呼道:“太宰先生,上午好。” “上午好,夏目小姐,猫咪老师。”太宰治的视线下移,落在夏目千绫牵着的泉镜花身上,不动声色道:“这就是夏目小姐昨晚说的小女孩?” “对,她叫镜花,泉镜花。”夏目千绫为两人彼此介绍道:“镜花酱,这是太宰先生。” 泉镜花默默地看着眼前装作不认识她的首领,配合演出,有些不太自然地喊道:“太、太宰先生。” 其实港口Mafia里也不是没有人这样叫过太宰治,比如中岛敦,虽然他总是会被五大干部之首的中原中也纠正。但泉镜花不同,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相对平易的称呼。 相比而言,太宰治就要自然得多。他微笑着颔首:“镜花。” 然后,太宰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夏目千绫:“走吧,夏目小姐,我们去买票入园。” “好。” 夏目千绫没有发觉出异样,被太宰治和泉镜花让着,先一步购票入园。 眼见着夏目千绫在前面,暂时没有分心留意到后面的情形,太宰治垂下眼睛,用细微到不可闻的音量说道:“镜花,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是。” “每天提交一份报告给我,内容是你在千绫酱身边看到的一切。” “……是。”
第19章 三溪园 湖泊在盛夏的骄阳里荡漾着粼粼的碎金,好像湖水将阳光揉碎了,融在它的掌中。成群的鸭子悠闲自在地漂游而过,似乎对旅客们习以为常。远处的茂林修竹间,隐约可见依照地势而造的建筑。除去园内的自然景观,这些古建筑同样是三溪园的一大特色。 这些风景映在鸢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 太宰治平淡地收回目光,侧首看向身边正在专注地眺望湖泊尽头的夏目千绫。 猫咪老师早就撒了欢,迈着小短腿在曲折蜿蜒的道路间玩耍。泉镜花被太宰治打发去看顾猫咪老师,只有他和夏目千绫沿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悠悠地走着。 周围一切都静谧得恰到好处。 微风从岸边的垂柳枝条里穿行而来,拂起夏目千绫的发丝,挠了挠她的脸颊。 太宰治伸手,指尖从茶色的发梢抚过。质感如同想象中一样柔软顺滑,像最上等的丝绸,顽皮地从指缝间溜走。 “嗯?”夏目千绫回过头,发出疑问的音节。 太宰治从容地将手里的柳叶展示给她看:“夏目小姐的头发上刚刚落了一片叶子。” “欸?这样吗?”夏目千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有没有?” “没有了。”顿了顿,太宰治又说:“抱歉,我刚刚失礼了。” 夏目千绫:“没什么,倒是我应该谢谢太宰先生。” “没关系。”太宰治温和地问道:“夏目小姐接下来想去哪里看看?” “三重塔、月华殿、听秋阁、东庆寺……”太宰治一一数着三溪园内的古建筑,问:“夏目小姐想去哪一座?我可以带夏目小姐前往。” “太宰先生都知道它们的位置?”夏目千绫不免讶异。 “来之前稍微做了一点功课。”太宰治当然不会说自己把三溪园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就连不对外公开的部分,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然而夏目千绫却说:“既然如此,等会儿要请太宰先生尽量不要告知我,我在往哪个方向走。” “嗯?”太宰治看到,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掺杂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如果知道自己在去往哪里的路上,就没有什么惊喜了。反倒是转过这些小径,最后抵达未知的地点,就像是猝不及防与它们相遇,不会觉得很有意思吗?” 夏目千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笑吟吟道:“所以啊,请太宰先生千万不要告诉我目的地。” 太宰治若有所思:“这样的游玩方式,听起来有点新奇。未知……吗?夏目小姐难道不会对未知感到恐惧或者敬畏?如果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应该会更有安全感吧?” 夏目千绫说:“刚开始确实对未知有所恐慌。可慢慢地,却逐渐觉得,与这些未知的相遇,未尝不是一种惊喜。有的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太美妙了。” 太宰治深以为然:“确实如此。就像假使世界是一个谎言,这种事被公之于众,恐怕绝大部分人都会感到恐慌吧?” “假使世界是一个谎言?”夏目千绫疑惑道:“太宰先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大概是因为亲眼见过吧。”太宰治哂笑:“我的一点胡言乱语而已,夏目小姐不用在意。” “胡言乱语?那可不然。我倒觉得,这种说法有一种文学与哲学的浪漫。”夏目千绫说。 “浪漫?”太宰治咀嚼着这个词语,有些不解:“夏目小姐是说,浪漫?” “嗯。” 夏目千绫偏过头,碎金的流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间掉落,细碎斑驳,亲吻着她微微上挑的眼尾:“假使世界是一个谎言,那么,我想,我所遇到的人和事,就是这个弥天大谎里唯一的真实。” 太宰治陡然静默下来。 半晌,他轻轻说:“真正浪漫的,是夏目小姐才对呢。” “……”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不远不近地跟在猫咪老师和泉镜花后面。 顺着崎岖不平的小径慢慢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建筑撞入视线。夏目千绫瞥见旁边的景观牌,写着“三溪纪念馆”。 纪念馆里没有什么人,夏目千绫嗅到一股隐隐约约的茶香。 “好像有人在烹茶?”夏目千绫不太确定道。 太宰治却点头:“纪念馆里有茶室和茶廊,夏目小姐想要试试吗?” “不了。”夏目千绫压低声音,说:“我虽然喝茶,但如果想喝一杯茶,要先经过那样繁琐的茶道……还是饶了我吧。” 太宰治学着她的样子,也降低音量:“好巧,我也是。” 话落,夏目千绫和太宰治看看彼此,“噗”地同时笑出声。 猫咪老师完全没意识到后方被偷家。他原本也没想走太远,只是在周围玩耍,逗逗蝴蝶,偶尔招惹一下三溪园里路过的猫咪什么的。 偏偏他突然嗅到一股酒味。 猫咪老师的眼睛“噌”地亮起来,顺着美酒的方向奔跑起来。泉镜花怕弄丢猫咪老师,连忙跟上去。 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猫咪老师转过弯角,看见一座如展翅仙鹤的庭院。 这里现下很是热闹,宾客众多,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对身着礼服的男女,正在互换酒杯。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交杯酒,新娘的脸颊染上朝霞般艳丽的红晕。 可惜猫咪老师没有欣赏这些的想法。他动了动鼻子,闻起来好香。 猫咪老师倒不是没有参加过妖怪们的婚礼,也喝过妖怪婚礼上的酒——尤其是玲子和那家伙的婚礼,美酒更是让他至今难忘。 但是美酒嘛,谁会嫌尝得多呢? 猫咪老师咂咂嘴,猛地一个起跳,准备找个不惹人发现的角落,偷偷尝几口。 起跳的下一秒,他就被一双手抱住。 “猫咪老师,”夏目千绫好气又好笑地点点猫咪老师的脑门:“贪杯也要有个限度啊,那可是新人的交杯酒,不能给你喝。” 还好她一直在注意猫咪老师和泉镜花这边的情况,发现泉镜花跟不上猫咪老师后,就连忙和太宰治一起追了过来。否则,要是让猫咪老师不小心打扰到别人的婚礼,还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麻烦呢。 夏目千绫环视一圈,发现猫咪老师跑到了鹤翔阁。这也不奇怪,三溪园被称作恋人圣地,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与鹤翔阁相关。鹤翔阁可以作为婚礼、茶话会、会议之类的场所对外出租。周末时,这里经常会举办婚礼,就像今天这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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