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生存。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好要如此的,进入这个地方成为情报工作者之一的事情也是如此,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必需活下来。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前,他虽然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但至少他有个算是家的地方,母亲独自在家,但父亲会寄来大量的金钱,他们的生活并不贫穷。 父亲是军人,至少在他记忆中母亲是这么跟他说的,一个有身分地位的男人。 他们从未真正结过婚就是了,大概是因为如此,所以父亲从来没有回来,只是寄来金钱,有一次寄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被母亲小心藏起来,还吩咐他不要过问那是什么。 但是母亲被杀了,在试图逃跑的时候他看见犯人在家中四处找寻什么,最后似乎看见了自己,甚至喊了他的名字,所以那若不是知道他们家的人,就是认识自己的某个人,他知道目睹了现场并且被发现的自己不能够回去,他也怀疑那些犯人是和自己父亲有关的人物,那么就是军人,那些无法用正义制裁的邪恶在这个社会中一直都存在,于是他逃离故乡,到偏远的乡村躲起来,开始独自谋求生活。 但一个孩子想要在这个混乱的社会生活是很困难的,没有赚钱的方法就无法养活自己,他也做过一些不入流的勾当,他不得不学会独立,并在面对他人时遮掩自己的情绪,在那些欺骗他的嘴脸面前,他必须不受动摇,绝不能让周遭的大人们小看自己,或许他也很有天份,很快学会在社会底层生存的法则,并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存之路。 进入情报组织,虽然并非他一开始的想法,却意外适合他。 丢弃名字后,他与故乡彻底切断了连系,不知为什么竟没有一点寂寞的想法,反而松了一口气,审视自己的内心后他发觉自己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想与任何人产生连系,因为他无法信任所有接近他的人,对他而言,母亲的死是有人蓄意杀害的,而这件事情对他的人格也带来了深刻的影响。 阿诺德睁开双眼,他很意外自己竟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或许是因为纲吉所做的事情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已然忘记的过往,不得不说他有种怀念的感觉,但就仅仅是怀念而已,他已经不再因为过去而有其他感情波动,对阿诺德来说,过去就只是过去,没有回顾的价值,但放到纲吉身上,他猜想纲吉和自己的反应将会有所不同,纲吉是个内心柔软且容易受影响的人。 阿诺德换上衣服后就往那间房走去,纲吉已经在里面好几天没有出来了,养伤是一回事,但这次对他心底造成的创伤似乎比外伤更严重,自责没能够把握机会,自责拖累了阿诺德,为了小心起见阿诺德不得不尝试联系潜伏于俄罗斯黑手党内的工作成员,确认他们的身分没有被发现,但几天过去,却有几个人失去联系,这种状况通常凶多吉少,当然,阿诺德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纲吉。 他走进门内,只见到纲吉坐在床上,但他的目光却直直望着窗外的清晨光景,那眼神没有聚焦,反而象是穿透了所有物体在看着某个不存在于此的景色,他的表情在朝阳中显得脆弱,仿佛阳光的颜色随时会将他的身影给稀释掉。 「你今天起得很早,你还打算继续待在房间吗?」今天不同以往,阿诺德之前来的时候纲吉都躲在被窝中,但只有今天是起身的,显然纲吉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够继续这样消沉下去。 「我只是突然觉得,俄罗斯的早晨真的很美…真不可思议,我在以前的时空除了西西里之外都没去过其他国家的。」纲吉后半句的声音非常小声,因此阿诺德没有听清,而阿诺德也好不容易才意识到对方在对他说话,而非自言自语,「阿诺德曾经有一段时间住在这个国家,肯定有很多回忆吧?那个时候…是和薇丝卡小姐一起行动…肯定不像跟我一起时这样,我好像…总是需要阿诺德照顾我。」纲吉低下头,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说这些话的,却忍不住埋怨自己的脆弱。 「确实,薇丝卡不会做出未经思考的行为,也没有你的情绪化。」 纲吉听到对方有些残酷而直接的认同时,露出一抹苦笑,他发觉阿诺德是真的不懂安慰人。 「…我想要和你一样…阿诺德…我想要变得更强…但我想我永远都没办法学会…耐心等待、判断情势…里包恩总是要我尝试思考,但是…事情发生时我总是无法克制自已…我总是后悔自己做的事情,好几次都这样……」 如果自己更聪明一些,如果自己有更强大的力量,同伴们是否就能因此获救呢? 如果自己和阿诺德一般有着能够判断情势的敏锐,这一切是否都不会发生? 那个时候,当敌人袭击彭格列时,如果自己可以更冷静地知道怎么行动更好,或许他能够让同伴们都顺利疏散,不需要有人留下来殿后保护自己,他们就能够在地下基地中团聚。 「后悔也无法改变什么,你只能想办法克服现状。」阿诺德说回答,那是既明确又困难的事实。 「抱歉,一大早的就说些丧气话。」 「但你刚刚说错了一件事情,我对这个国家的记忆只有关于任务的记忆,」纲吉诧异地转头看阿诺德,阿诺德并没有说谎,这大概是他离开这个国家多年后第一次去回顾他在这个国家的记忆,但没有什么特殊的,即便他在这个地方度过了数年,却仍然,没有值得他记忆的事情,回顾自己的过往竟如此空白只剩下那些重要的情报,他过去从不觉得这是件值得感叹的事情,也没仔细想过,「这个国家的景色、人物,如果你问我的话,我无法告诉你任何你会喜欢听的,对我来说曾经生活在这里的记忆并不重要。」 「怎么会…但是那是阿诺德的过去啊……」 「对我来说,现在比起过去重要多了。」 阿诺德来到纲吉的身边,纲吉见他的发丝随着微风飘动,闪耀着浅金的光芒。 身边那温暖的手臂轻轻揽过纲吉的肩膀,让纲吉能够靠在他的胸膛上,那体贴的行动让纲吉的双颊微微发热,他本以为阿诺德对自己的愤怒一时半刻还不会消失,不敢奢望对方的温柔,但此刻的这个举动让他心神动摇,些许的喜悦弥漫心头。 「你维持这样就好,」阿诺德说着,指尖轻轻滑过纲吉的唇角,低头吻上了他,「你没必要变成像我一样的人或者追随其他人的背影,你就是你,做原本的你自己就好。」 「但是,阿诺德那天对我很生气吧…我犯了错…我的擅自行动……」 「所以,你那晚接近我的事情,就是为了拿走关于俄罗斯黑手党的情报,是吗?」阿诺德问,纲吉咬住下唇,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仍然感到羞耻,但那个时候的他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他很害怕阿劳廸会因此而轻视他,所以这几天来他假装睡着躲在床上,不愿意直接面对阿诺德,但今天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逃避。 纲吉忍不住揪紧阿诺德的衣角,好不容易才挤出颤抖的嗓音。 「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时候……」他说不出『并非故意那么做』这句话,因为当时他确实计划好了一切,藉由阿诺德对他的信赖与好意,他知道自己能够成功获得自己想要的情报,就算必须欺骗自己重要的人也在所不惜,就算他将身体当做筹码,当时他满心只想着这件事情。 他变得不在意会伤害他人,甚至在心底侥幸想着阿诺德不会在意,性格如此冷酷、仿佛无感情的阿诺德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受伤,但这是自私的想法,纲吉没办法轻易原谅自己。 就算阿诺德自他回来后并未主动提起这件事情,而只为纲吉自杀般的暗杀行动感到愤怒,对于纲吉利用他们之间的感情的事情,阿诺德一句话也没说。 安静看着纲吉颤抖的指尖拉着自己的衣服,那表情充满愧疚,阿诺德只是伸出手轻抚上纲吉的脸庞,让纲吉抬起头看着自己,每次对上那褐色的眼眸,他便会再次认知道自己有多喜爱那透彻的双眼中闪烁的美丽光辉,他厌恶悲伤覆盖了这双眼。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 听见阿诺德那句话时,纲吉显得吃惊。 这并不是第一次,阿诺德扪心自问,他已经习惯了做为一个机械般执行任务,不论是雇主或者军队的上司,就连长年合作的部下们也早已习惯将他当做没有情感的,是个完美却冷酷的存在,完成情报搜集所需要具备的所有能力他都有,但换取而来的是对于感受他人情感的能力慢慢丧失,他会变得冷酷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让人看出自己隐瞒的情报;他不再与他人产生联系,是为了将自己旧时的身分完全丢弃,因为他知道现在所拥有的身分都只是暂时的,就算跟他人产生感情,也不可能永久。
所以当纲吉说想要和他一样时,他的心情稍稍有些复杂。 并不是后悔自己曾经选择的生活,对阿诺德来说自己经历的人生没有任何后悔,但他也清楚自己的人生是舍弃了许多东西后换来的,能拥有强大的意志、毫不动摇的冷酷,是因为他必须如此才能够活下来。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纲吉去体验那样的生活。 「……我不介意你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因为我想要你的想法远胜过你想从我身上获得的东西,」阿诺德将纲吉的身体埋入怀中,他们的身体密合,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纲吉很意外对方如此坦率地说出这些话,而那低沉好听的嗓音让纲吉的身心为此颤抖,当柔软的吻落在他的额头时,纲吉忍不住阖上双眼,「纲吉,留在我身边。」 跟纲吉在一起的那些记忆,他不想把它们当做是阶段性的任务,完成后就丢弃。 就连纲吉现在呼喊的自己的本名,他也不想要再改换成其他的。 因为只有和纲吉之间的这份关系,他不想放弃。 阿诺德只要一回想自己发现纲吉独自前往对付伊凡柯夫时的感受,当时他甚至想到纲吉可能因此死去的可能性,从未有过的感觉使他血液倒流、全身变得冰冷,连脑袋都无法好好思考,他不愿意再一次感受那种无法受控的感觉。 但纲吉并没有回应那句话,阿诺德从他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悲伤。 纲吉亲手将他推开,那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用尽力气才能抗拒这个温暖无比的拥抱以及阿诺德发自内心的倾诉。 「我不行…对不起,阿诺德。」纲吉低垂着头,他感受到从对方身上微微传来的怒意,尽管阿诺德小心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只有这件事情我就是没有办法做到…对不起。」 「你似乎总是在跟我道歉,」阿诺德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而我很讨厌这一点。」 他们没有继续说任何话,纲吉听到那冷彻的脚步声转开,缓缓离开房间。 那扇门完全阖起后,纲吉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静悄悄的,所有的温度仿佛随着那个人的离去也一起消失,只剩下寂寞伴随着他,而窗外美丽的朝阳落在他的肩膀上也无法让他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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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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