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笑了出来,然后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封用蜡严密封住的信封,向Giotto递出。 『我还没有决定要跟你们合作,不过,就在昨天从法国的基地传来了一些值得在意的消息,我想这个和你们有关。』 纲吉睁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刚刚从阿诺德口中听到的消息。 「会发出火焰的指环?」 「是啊,这个消息从部下的口中说出来时还觉得时机有些太凑巧了,但在巴黎的秘密结社中流传着这样的消息,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他们的情报,但有人试图向他们出卖这项物品,而他们似乎把这件事情当作笑话在谈论,这件事情还需要再深入打听。」 「好厉害!连纳克尔也没办法得到消息的事情,阿诺德先生,您那里一下子就有进展。」 阿诺德对于纲吉夸张的夸奖并没有太多想法,要说厉害也并非如此,因为那是他的工作,就如同纲吉说的他对这份工作没有热衷也没有厌恶,日复一日的行为,但偶然下也会听见可用的情报,而情报是经过操作才会拥有价值的东西,对某些人而言是利器,对某些人则毫无价值。 「……如果不是那时候你提到指环的事情,我大概也会觉得不过是无稽之谈吧。」阿诺德说着,他之前就有关注这个在巴黎的地下结社,但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民间组织的自卫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太过重要的情报,这是意外的收获,他当时脑海中浮现的是纲吉兴高采烈地对他说明『彭格列指环』的记忆,毕竟会凭空冒出火焰的东西这世上可不常有。 纲吉在专心听阿诺德说话时不知不觉将身体稍稍凑近,阿诺德看着那像小动物般好奇而容易亲近的态度,因为不具危险性,就忍不住由着他了。 「我该走了。」这时候阿诺德说,他站起身来的时候纲吉也跟着站起来。 「这么快吗?」 阿诺德看见纲吉眼中浮现明显的失望,就连这微小的心情变动纲吉都不避讳的表露出来,这和阿诺德自己做人处世的道理截然不同,他自己是决不会在他人面前显现自己真正的想法的。 就在这时候一阵大风突然吹了过来,阿诺德的帽子就这么被掀起飞向了另一侧,那是阿诺德现在的姿势无法去抓住的位置,但纲吉却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帽缘,并且将那重新交给了阿诺德。 「…你的动作很灵敏,不,应该说是反射神经很好吧。」阿诺德取回自己的帽子时说,他看着纲吉想了一会儿,「虽说这么问很奇怪,但身在黑手党中不会战斗的你似乎才是异类,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懂怎么样战斗吗?」 「是、真的,我不太懂那些东西,所以Giotto他们都不敢让我到处乱跑呢。」纲吉面对那有些象是逼问的尖锐字句有点胆怯起来,那双银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审视,但下一秒阿诺德似乎接受了他的答案,阖上双眼,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是吗』,就没继续追问了。 阿诺德的态度突然转变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刚刚片段间纲吉帮他取回帽子的行为,当纲吉扭动身体去抓帽子时从下摆敞开的衬衫下露出了些许肌肤,那并非阿诺德以为的纤瘦苍白,而有着某些锻炼过肌肉的特征,加上最显眼的就是位于背后的一道伤口,尽管只有一瞬间而且只露出背部下方的一小截,但阿诺德判断应该是曾经很深的剑伤——那种伤痕可不是随便的人会有的。 「阿诺德先生去过很多地方吗?」纲吉问,阿诺德微微抬起眉头想知道对方这么问的用意,「不,只是…Giotto说您肯定已经离开之前我遇到您的地方,搬到新的基地去了,所以我想阿诺德先生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你想离开这里吗?」没有回答纲吉那个问题,反而是敏锐的戳穿了话语背后的心思,纲吉的表情微微颤抖了一下,象是害怕什么似的。有一度阿诺德怀疑纲吉是否是向他求助,但转念一想Giotto并不象是会强迫他人的那种男人,尽管黑手党也算不上好人,可是他对于纲吉的心意并非虚假,几次见面的感觉也应该算得上正派人物,所以这孩子会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有其他的原因吧。 「如果你想要离开,我可以安排人来接你,虽然无法提供你和现在同等级的生活,但难民的安置所倒是有的,在那里至少可以拥有你想要的自由吧。」 「不、不是的,请别误会。」纲吉摇摇头,微微苦笑出来,「Giotto对我很好,真的,我没有什么不满,也没有想要离开彭格列,只是…没有Giotto的我就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总有一天会变成彭格列的拖油瓶,我不喜欢那样,可是Giotto他又……」 阿诺德皱起眉头,就算是他也隐隐约约查觉到纲吉与Giotto之间的矛盾。 纲吉全身都散发着被彭格列家族保护着的气场,他过于天真、单纯得不象是黑手党,一个强大得足以占据西西里的黑手党宁愿冒着风险也要带上不会战斗的他出远门,要说的话其实泽田纲吉这个男人相当不简单,让彭格列首领为了他耗费周章,捧得象是珍宝一样。可是,与之相反的是,纲吉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被保护的现况,寻求着能够改变的机会,可惜他能够与外面的世界接触的机会太少,能够碰面的人也大多是彭格列家族的人,彭格列家族中几乎没有人会反对身为首领的Giotto的作法,以纲吉的性格恐怕也无法自信地与Giotto沟通吧。
纲吉没有对Giotto说这些藏在他内心的想法,反而是告诉了一个偶然来到彭格列,只有见过一两次面的客人。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阿诺德稍稍有些困惑,毕竟他们并不算是熟人。 「……为什么呢?肯定是因为阿诺德先生看上去是口风很紧的人吧。」纲吉开心的笑了,他望着阿诺德,那眼中透着莫名坚固的信任,「您绝对不会对Giotto说多余的话,所以让我觉得安心。」 即便是不喜欢现状,但纲吉仍然顾虑着Giotto对于他的照顾以及关心,不想要破坏对方的心情,但看在阿诺德的眼中这种不清不楚的顾虑方式,让他觉得相当碍眼。 「纲吉,」阿诺德突然叫他名字时,纲吉吓了一跳,「我带你去外头吧。」 「欸?」 纲吉愣住了,一时间他还不懂对方是指要把他带去哪里,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但对方的眼神毫无动摇甚至没有眨眼,那平淡的蓝色双目尽管给人无感情的感觉,却很安定,好像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此刻的决定。 「虽然我不可能带着你太久,顶多就一两个小时,我也刚好要在这个城镇办些事情。」 「真的可以吗?不会很麻烦吗?」纲吉问着,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而且不能够让Giotto他们知道,Giotto不会允许的,这样对阿诺德先生也不太好吧。」 可阿诺德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去惹怒彭格列这个家族,应该说他的表情根本没有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纲吉,然后开启那双唇吐出纲吉想听见的话语。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阿诺德的表情象是在问『你到底想不想出去外面』,看来有点没耐心。 但纲吉毫不在意对方的冷酷语气,反而脸上泛起了一点兴奋的红晕,他几乎想要扑上去像平常抱Giotto他们那样抱一下对方,但知道这个人不会允许所以忍耐住了,他双手握在胸口,喜悦的微笑,然后往前跨一步。 「我想出去外面,不需要太久!!那么就拜托您了!!」 翻墙这件事情纲吉还是第一次做。 当阿诺德看似习以为常的一手搭上墙旁的树枝,三两下就翻了过去,纲吉的嘴巴都无法合拢了,所幸对方还有点常识的想起来要拉纲吉一把,于是纲吉有点笨拙的攀爬到墙上,然后往下一跳,对方抓住他的手臂让纲吉能以稳定的姿势落地。 从之前刚认识时就这么觉得,虽然阿诺德的态度很冷酷,应该说他几乎面无表情好像不会笑的人偶一般,还有双让人看着便感到寒冷的浅色双眸,没有必要似乎也不会开口说话,可阿诺德却会在准确的时机抓他一把,例如之前踩空马车的时候,还有现在,若不是细心的人肯定无法做到如此吧,何况阿诺德大可任由他摔倒,却没这么做。 纲吉离开前有点犹豫地望了一下彭格列的墙,虽然他欣然答应了阿诺德的提议就这样偷跑出来,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这等于是违反了Giotto的命令,要知道那个人就算多偏心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彭格列的首领。 「走吧,」阿诺德说,他转头看着停留在原地的纲吉,「你在看什么?」 「…这样真的好吗?不知道Giotto会不会生气,我只是想要是迁怒阿诺德先生的话就不好了。」 「无所谓,我不是彭格列的人。」阿诺德毫不介意的迈开步伐,也没有回头看纲吉有没有跟上,「不想走的话大可折返,我不会等你,所以自己决定吧。」 纲吉望着走远的阿诺德的背影,他犹豫着该不该追上还是应该要返回彭格列,但他总觉得对方离开的身影让他移不开视线,那是种强烈的诱惑,一种未知的令人害怕却兴奋的勾引,他抓紧了手心,撇除了心中强烈的罪恶感往阿诺德的方向追上去。 「等、等一下!!」纲吉心慌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对方回头看他一眼,好像对于纲吉鲁莽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可纲吉并不害怕他那张仿佛微怒的脸,因为他知道对方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有点讶异而已,然后纲吉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脸,「我不认得路。」 阿诺德听了后嘴角微微勾起,尽管只是很小的一点笑容,却让纲吉稍稍心跳加速。 即便自己不是女人,却也忍不住对那英俊的表情心动。 「要是你再走丢的话,我又会丧失一个据点,这些耗费的成本或许该跟彭格列索取吧。」 「阿诺德先生也会开玩笑呢。」 「我并不是开玩笑。」尽管这么说,阿诺德的表情却格外的柔和,恐怕心中的某处是真的在笑纲吉那过于大剌剌的行为举止吧。 纲吉并没有真正的抓住对方的手臂,走一段路后就自然而然的松手了,他走在阿诺德的身边抬头观望着周边的街道,一时间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旁边的景色上,忘记自己到底有没有跟上阿诺德,可每次抬起头时就会发现阿诺德便站在他的不远处,他才慌张地跟上。 阿诺德漫无目标地在街上逛着,会戴着帽子的原因就是由于没有代步工具,走在人群众多的街道上必须隐藏自己的脸,今早部下送他到这附近后就返回基地了,而他要处理一些情报而打算在这城镇停留一天,住宿的地方其实就在这条街上,但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纲吉。 他搜索着目标物,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在这附近就会见到的,可也不清楚在哪。 阿诺德不晓得为什么在做这种事情时会突然心血来潮带上了一个大麻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纲吉,照理说他有任务在身时是不该带着工作外的人物在身边,他通常不会这么做,但纲吉的存在或许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也不失为一个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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