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了身,看着贾蓉,意味深长:“所以你要清楚,如今这宁安侯府之所以富贵,是因为我经营有道,也是因为我当年献上的利民方剂,若非如此,你也只能做个寻常的富贵公子哥儿,侯爷?呵,能得个末等的四等将军就算你好运道了!” 贾蓉被说得低着头一言不发,贾蔷坐在一边干着急也无可奈何。 由仪最后啜了口冰凉的奶茶,道:“想明白了?小少爷,你当然可以轻狂,可以年少无知恣意畅快,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我的生意在我百年之后会全部献与国库,届时呢?你又要如何?” 她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贾蓉的肩,“你好好儿想想吧,你父亲走得早,祖父一心修行,也是我这些年太娇惯你了,把你养得不知世道险恶。” “等会儿你和蔷儿去你们先生那儿,带着答卷,完事也不必来我这儿了,直接去祠堂跪着吧,好好儿在祖宗面前反省反省自己,想一想你们最近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然后我会让人送你们去京郊道馆里,陪你爷爷待些日子,有些事情,我是教不得你们呢。” 说着她起身要走,贾蓉忙抱住她的腿,纵然强作镇定,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慌乱:“母亲,母亲,您要去哪儿?您是生气了吗?蓉儿错了!” 由仪愣了愣,然后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随手拨开了贾蓉:“我只是打算去怡竹居住些日子,京中的夏日到底难捱啊。” 她悠悠叹着,一面摆了摆手,甩袖离去。 ———— 小娃子叛逆期,飘了! 但是……笑话,你由姐是会怕的吗?
第12章 尤夫人 尤夫人第十二。 “夫人,亲家老太太过来了。”白芍对着由仪一欠身,恭敬道。 “母亲来了?”由仪抬眸看她,旋即轻笑一声,慢慢呷了口手头的茶水,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简单的抬眸扬眉的动作也流露出无限的慵懒来,她道:“让母亲进来吧。” 白芍应了一声后转身退下下,不多时便引着一个穿戴华丽的老妇人进来。 ——正是尤氏的继母尤张氏。 “哎呦我的女儿啊,你怎么消瘦成这个样子了……” 没等尤张氏念唱作打俱佳地表示一番关心,由仪一甩袖打断了尤张氏:“坐吧,给老夫人奉茶。” 前者对尤张氏,后者对屋里的丫头。 红苕忙至那边案上斟了一钟放在冰盆中的凉茶回来奉给尤张氏,尤张氏顺手接过,故作姿态地品了一番,眼神落在屋内种种摆设上长久地下不了。 由仪随手抚了抚猫儿柔软的毛发,然后将它往地上一放,轻轻一拍,雪白的猫儿轻巧地蹿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许是凑巧的缘故,猫儿出去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尤张氏,倒是不痛不痒的,她却好大的不痛快。 于是尤张氏一面身后拍打着裙角,一面哀叹道:“我这裙子还是上次来姑娘给得呢,这就让只小畜生给脏了。” 这话一出,忍冬的面色就不大对。 她是专管照顾那名唤雪走的猫儿的,对雪走喜欢得不得了,听她这样说,心中暗道:你那裙子还未必有雪走干净呢。 白芷回身轻轻拍了拍她,又嘱咐:“亲家老太太难得来一次,快去让厨房备了凉碗子来。” 忍冬应了,悄悄儿瞪了尤张氏一眼,闷闷地走了。 由仪这边也不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嗤一声,仿佛嘲讽。她招了招手,吩咐道:“取一匹今年的新缎子来给老夫人。” “是。”名唤茯苓的丫头应了,退去不多时,便抱着一卷布料回来,对着二人一欠身,回道:“紫褐色缠枝牡丹纹的缎子,是下头人在江南采买的。” 由仪笑了笑,扬扬脸,吩咐:“给老夫人。” 尤张氏仍然故作矜持,等茯苓将布料捧到她身前了,也不接过,只是看着茯苓半福着身双手奉上,一面对由仪笑道:“姑娘,不是我说你,这身边的丫头啊,实在不必太好颜色,会侍候人就对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抬手抚了抚发髻上金灿灿的簪子,道:“你四姨家那个女孩儿,那可最是勤劳肯干不过的了,你看,让她来陪陪你,岂不是好的?” 由仪挑了挑眉,也不理她,只对茯苓道:“既然老太太不喜欢,就拿回去吧。” 茯苓闻言笑着应了,一面慢慢平身,将要离去。 尤张氏大惊,忙忙拉住她,连连道:“给我吧,给我吧,我要的,要的。” 茯苓一愣,不由转头看向由仪,却见她轻轻摆了摆手,便也应了,当下撒手给了尤张氏,然后窈窈窕窕地离去了。 尤张氏对她撇了撇嘴,又摸了摸那料子,果然入手润滑柔软,她心中满意,口中仍道:“这也不取个鲜亮些的颜色,这颜色暗淡的,穿上跟七老八十了似的。” 由仪闻言,一面慢慢敲着手边的矮几,一面漫不经心地吩咐茯苓:“既然如此,茯苓你就拿下去吧。” “不必了不必了。”尤张氏忙道,紧紧抱着那料子:“我喜欢的,喜欢的。” 茯苓见了,心中轻视更甚,又转头看向由仪,见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方才退下。 尤张氏坐了半日,零散说了许多,或是想将娘家人安插进宁府中办差,或是想要提高家里每月的花销,总归都是些由仪脑子进水才会答应的条款。 由仪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懒洋洋地靠着凭几喝茶,手边一卷游记慢慢地翻着,明摆的漫不经心,不将她放在眼里。 尤张氏好歹会看个好赖脸儿,见由仪如此,心中就不大乐意,想落了脸子,又知道由仪定然不会在意,于是纠结半晌,到底将真正意图摆到了明面上。 “姑娘,我想着,二姐儿如今也七八岁上了,想看个人家也是年龄了,我这儿有个人选,想请您拿个主意。”尤张氏喝了口茶水润喉,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将早早思量好的话说了出来。 由仪闻言轻轻挑眉,随手将那一只白玉斗放下,没开口。 尤张氏见此,忙道:“就您养在身边儿的那个蔷哥儿,您看他如何?他也就比二姐儿打了一两岁,年岁上是很合的!” “母亲好盘算啊。”由仪轻嗤一声:“蔷哥儿好歹是这宁府里的嫡派玄孙,他和我们蓉儿那是一个曾祖的,母亲轻飘飘一句,将要将一个四品官的继女嫁给他,这算盘打得可是真响啊。” 她柳眉轻挑,笑容中自然透出三分嘲讽来:“蔷儿如今已有了童生功名,日后继续考下去,入朝为官是不难的。二姐儿虽然品貌不差,但到底也只是平常出身,性情软弱,如何操持得起官场上的人情往来?” 由仪此时懒散地靠在凭几上,说话的语气也并不严厉,只是轻飘飘如说笑的一般,偏偏就有一种高高在上之感。尤张氏听了,心中大不乐意:“姑娘不乐意便直说,何必扯这一大堆,只是明摆了看不上自己娘家妹妹罢了!” 由仪嗤笑道:“我娘可没给我添了个弟妹。” 尤张氏听了,登时脸色一变,支吾半晌说不出个什么来,最后只一句:“左右她如今是姓了尤的!” “母亲知道就好。”由仪冷了脸色,施施然起身走到尤张氏身前,伸手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我尤家,因未来夫家贫贱悔婚?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面,左右姐儿也大了,这两年母亲好生教养教养,等及了笄,便不是咱家的姐儿,而是……张华家的了。” 她朱唇微启轻飘飘吐出后头五个字,尤张氏听了面色大变,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由仪笑了,转头轻轻睨了她一眼,眼角眉梢流露出的便是风情万种:“不然呢?母亲以为我这个一品诰命是白当的吗?母亲还是好生教导二姐儿如何操持家中生计吧,那张华家原先是做什么的呢……对了,皇粮庄头,如今虽然落败了,倒也有个百亩田地度日。” 由仪说着轻轻笑了起来,她俯身凑在尤张氏耳边道:“所以依我看,二妹还是知道些农事为好,我这边也有当用的嬷嬷,回头指派一个,操持家里的事儿,母亲便可不必操心柴米之事,只专心教导二妹了。” 她说着甩袖离去,留尤张氏在那里呆愣着坐了半晌,嘴唇颤抖着,面目青紫俨然是气急了的样子,一手捂着胸口,看着由仪离去的背影都是咬牙切齿的。白芍被吩咐了差事,此时也不着急,饶有耐心地在那里等着尤张氏缓过来。 好半晌过去,见尤张氏面容恢复过来,便笑盈盈地上前,道:“老太太心情平复的如何了?时候可不早了,奴婢让外头套了车马要送您回家呢。” 说着,不等尤张氏反应过来,又引着一位衣衫整洁、面容庄肃的中年女人过来,对着尤张氏笑道:“这位崔嬷嬷,是个极爽利缜密又干脆的人,夫人吩咐了,日后家里的大小事,一应都由崔嬷嬷打理,老太太只管安享晚年便是了。” 说着给那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便上前一步,对着尤张氏欠身:“见过老夫人。” 尤张氏指着崔嬷嬷,对着白芍张口半晌,竟没说出什么来,可见今日是怒惧交加,实在骂不出污言秽语来啦。 白芍笑眼弯弯,因她容貌出众,故而是个极讨人喜欢的模样,但此时看在尤张氏眼中,实在是分外的可恨。 “老太太这边请。”白芍一路拉着尤张氏出去,上了后门处候着的马车,忽地又道:“哎呦我这个性子,竟把这一桩事给忘了。” 说着,她拿捏起了腔调来,悠悠道:“夫人说了,当今陛下提倡节俭,这全国上下简朴成风,实在不宜奢侈太过,故而要减少用度。” “这边府里都减了,那头供去的花销自然也要酌情减少,何况老爷子都去了,夫人实在是没有义务每月百两银子地供着对自己没有教养之德的继母,所以日后每月只会往那头送五十两银子,都交给崔嬷嬷调度!” 说着,白芍又笑了:“想来老太太也是能接受的吧?这可是响应陛下的号召啊!” 话音刚落,一个眼色过去,马车已经走了起来,尤张氏要下车怒骂,却被那车夫给挡住了,于是只听一连串秽语随风飘扬,实在不堪入耳。 白芍听着直皱眉,于是微微摆了摆手,那头崔嬷嬷就得了号令一般,轻轻一拍车夫,马车一顿,她迅速上去,顷刻之间,尤张氏就停了骂声。 眼见那一辆藏蓝马车慢慢远去,白芍慢慢笑了,随意拿了一把锞子分给门口的小厮、婆子们,笑道:“让你们见笑了。” “不敢,不敢。”一位嬷嬷极有眼色,就要捧了茶水果子来给白芍,还道:“我们这儿东西不好,姑娘赏个脸,好歹用两口。” 白芍含笑道:“不了,夫人还有差事吩咐呢。” 于是嬷嬷忙让了路出来,又在一旁稍稍躬着身子,以表尊敬。 白芍慢慢拂了拂自己的衣袖,转头扫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街道,轻嗤一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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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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