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皇后出嫁为三王妃,她也常去王府里走动,如今更是皇宫中的常客,碰了当今也能大大方方地叫一声“姐夫”,半点不虚。 且她嫁的宣威侯,当今还是皇子的时候便是他的伴读,后来一路辅佐当今,如今领着京畿大营,在京中男人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她又身系承恩公与宣威侯两家,京中寻常诰命对她都得礼让三分。 而若说京中贵妇聚会提到的“好命人”中定然有她徐聘柔一个——皇后幺妹,自幼千娇万宠养大的,虽说性子在贵女们眼中不合拍,却极得长辈们的喜欢,惹足了人的红眼。 当年婚配时猪油蒙了心死活要嫁给一个打她近十岁的男人,京中不知有多少贵女躲着暗笑,但婚后宣威侯待她也是如珍如宝,房中没有其他姬妾不说,更是早早请封她诞下的长子为世子,实在是让当年嘲笑过她的人扼腕。 这些事情由仪自然也听过,却也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 三世情缘,身具深厚功德。 想不到以宝黛作为主角的《红楼》中也有这样的人。 由仪当时也不过略想了想,然后轻笑一声抛之于脑后。 活了这么久,若是事事都要探寻究竟一番,那她可能早就累死了。 此时由仪听了这话,不过轻笑一声,然后风轻云淡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水,一面慢慢撇着茶水上的沫子,一面随口道:“你这夸奖让她们听到了可得好生惶恐一番。” 徐聘柔借着喝茶的袖子的遮挡翻了个白眼儿,嗤笑道:“我随口一说,她们随意听听就罢了,何况这话她们也不会知道。” 又道:“只是可怜我那个小外甥,小小年纪就被人惦记上了。” 由仪扫了她一眼,轻笑道:“惦记你外甥的人是不少,但这一家可未必。” “你得意思是?”徐聘柔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道:“这做父女都足够了吧?” 由仪道:“你看那宫中如今还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太嫔呢。” 徐聘柔叹了口气,摇着头道:“这些人都是疯了不成。” “罢了,不说这些丧气的事儿了。”徐聘柔又笑了笑,说起了旁的事情来:“我在京郊有个院子,里头种满了个红梅花儿,冬日里落了雪最好看了。本来年前就打算请你过去赏花游玩了,偏生我家燕儿又病了,拖拖拉拉的一直没约成。如今年也过了,趁着花儿还开着,咱们去玩玩如何?” “都请了谁?”由仪仍旧垂头慢慢撇着茶水上的一层浮沫,仿佛不过是随口一问,徐聘柔却知道她是动了心。 当下笑了笑,道:“知道你的性子,还能请谁?就咱们俩。”说着又补了一句:“况且我和她们也合不来,一个两个看我的眼神想要吃了我似的。” 她轻轻吐槽了一句,透出些小女儿的娇态来。 由仪歪头看着她,唇角勾了抹笑意出来,也不开口。 直到快把徐聘柔看得恼羞成怒了,方才点了点头,应道:“既然如此,约个日子吧。” 徐聘柔这才喜笑颜开,道:“等我家燕姐儿和玉姐儿到了进学的日子,择个晴好的天儿,咱们就去。” 又道:“你在家也是闲着,出来走走对身子也有好处,到时候咱们再去逛街,你可不准拒绝。” “都应你。”由仪随手顺了顺蔚蓝褂子袖口上一圈雪白的风毛,道:“不过我也是闹不明白你是怎么有那一家家店逛过去的耐心,直接让人送上门不就好了?” “哎呀,这怎么能一样呢?送到府上的都是中规中矩,稳妥为先,说精致也精致,但却不是最好的,最好的都在店里呢,得亲自过去,亮出身份才能见到。” 说到首饰,徐聘柔眼睛都亮了,一点一点说得头头是道。 由仪无奈,只得应声道:“听你的,都听你的。” “这才对嘛。”徐聘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看你日日在家里闲的发慌,还是要出去多逛逛的。” 那头邢、王二位夫人过来说前头宴席齐备了,贾母与几位老太妃、国公夫人纷纷起身,徐聘柔这才停下喋喋不休的念叨,慢慢起身。 荣府的宴席备的十分隆重,桌上鲍参翅肚全拣最好的用上,台上唱戏的戏子也是京中最有名气的戏班子的台柱子,便是一方名角儿,此时也只能在台上小心谨慎地唱着,然后恭恭敬敬地谢过贾母的恩赏。 荣府之富贵,可见一斑。
第9章 尤夫人 尤夫人第九。 小小的包厢收拾的整洁典雅,角落中一炉百合香静静地燃着。粉衣婢女捧了茶水来,对着罗汉床上坐着的二人一欠身,道:“二位夫人请喝茶。” “有劳。”由仪随意端了一只白瓷盖碗在手上慢慢吹着热热的茶水,一面问身旁的徐聘柔道:“你今儿怎么这么悠闲了?” 徐聘柔也端着茶水随意抿了一口,随口夸了一句:“茶水不错。” 然后才对着由仪笑吟吟道:“这不天儿要暖和了,来选一选春天的首饰。等再过一阵儿,各种赏花宴呀,游园小聚呀,就是免不了的,若是届时再来挑选首饰,便与旁人撞了。”
又道:“这美人阁的首饰啊,是先看先得的。若是特殊款式的,一口买断下来,日后就不会有同款了。” 她轻轻顿了顿,轻笑着摇头感叹道:“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倒是好用,也不需如从前一样与人通气儿了。” “不过这买断的价格实在高昂,与我相熟的人家里就有好几位夫人为了买断这首饰连嫁妆钱都动用了。”徐聘柔慢慢撇着茶水上的浮沫,唇角笑意中含着一种“不是我说,她们都是穷货”的嘲讽。 由仪挑了挑眉,随口道:“既然如此,也还是有人争前抢后地来买。” 一面说着,她一面摆了摆手,道:“不是说要挑选首饰吗?让人将东西拿上来吧。午膳在外头用吗?” 徐聘柔点了点头,一面对那一身紫衫面容恭谨的女人道:“将首饰都拿上来,记着,定然要是珍品的。” 那女人应了一声,笑吟吟地退下。 徐聘柔出手大方在京中高端店铺中都是有名的,何况今日还有个‘幕后老板’在,自然得将顶顶好的东西奉上,不然怕是要落了面子了。 眼见她下去了,又有粉衣女婢捧了各种点心果子过来给二人,又让两人带来的婢女在房间两边墙角的的长凳上落座,然后恭敬退下候在门口。 徐聘柔又与由仪道:“午间我订了地方,咱们去尝鲜儿。” 又道:“是我相公告诉我的地方,叫——品竹居,他和同僚在那边吃过,说滋味不错,环境也好,我就让人订了个位子。” 说到位子,她撇了撇嘴,一面随手将一支玉钗放下,一面与由仪道:“你别说,虽然是新开的,但可是真火热,我冬日里就订了地方,如今都快要开春儿了,才排上号。” 由仪垂头浅笑,默默地算了算徐聘柔每年会给自己的铺子贡献多少银钱。 不多时,便有那紫衣女人再一次上来,此时身后已引了些店内的伙计,许是顾忌内宅夫人的身份,过来的都是与那奉茶的一般打扮的粉衣女婢。 放置首饰的托盘上一色铺着红丝绒布,打造的精致华丽的首饰摆在上面,一下子就吸引了徐聘柔全部的眼光。 看着她瞬间放亮了的双眼,由仪轻叹了口气,摆摆手,吩咐那女人:“下去吧,我们慢慢挑选。” “是。”女人,也就是美人阁管事赵勤的妻子周氏笑着一欠身,见由仪没别的吩咐,忙退下了。 徐聘柔那边挑花了眼,纤纤十指在各样首饰上划过,然后美人眉头微皱,仿佛在为什么而苦恼一般地回头看向由仪,双手各持一支钗,掐丝点翠,各有千秋。 她纠结地问:“你说,是这支孔雀展翅好,还是凤凰于飞?” 由仪扫了两眼,道:“凤凰于飞。” “哦。”徐聘柔抿了抿唇,又不舍地看着那支“孔雀展翅”。 “你若喜欢就都买了。” 此言甚合徐聘柔心意,当下欣然点头,吩咐,“这两支都要。” 她的贴身婢女答应了一声,将那两支钗子捡起放到一旁的大托盘上。 然后由仪就用这一句话陪徐聘柔挑选了半个多时辰的首饰,直到各样金银珠玉点翠掐丝堆满了那可怜的托盘,徐聘柔方才满足地喟叹一声,“你这人怎么和我家那口子一样,出来挑选首饰就一句话。” 她嗔怪道。 由仪笑了,“不说这句还说哪一句?那钗子哪支舍了你都舍不得吧?” 徐聘柔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故作神秘地道:“卿卿知我。” 由仪摇头叹道:“走吧,时辰不早了。” 四月里,京都已是极暖和的天气了。 由仪在万花簇拥中慢慢地抚琴,悠扬的曲调慢慢地自青葱玉指下流淌出来。一炉檀香在一旁慢慢焚着,轻烟氤氲,香气沁人心脾。 “夫人。”白芍自外缓步入内,樱草色的罗裙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轻轻滑过,裙角刺绣的蝴蝶此时于绽放的花朵中仿佛翩翩欲飞。 “金陵传来的消息,小侯爷和蔷哥儿都中了。咱们小侯爷为案首,蔷哥儿列红榜第七。”白芍一欠身,语中含着笑意。 由仪手下动作一顿,琴音止息。 她轻笑一声,道:“这是极好的事。” 又问:“报信的人呢?给了赏赐了吗?” 白芍忙回道:“都重重的封赏过来,奴婢寻思着您不会见,便赐了一桌客饭在下房,让他们用过,回家休息两日再回南。” 由仪点了点头,算作赞同,又吩咐道:“将府内给他们两个裁制的夏衣,一应夏季需要的配饰都让他们带回去,再有,包一千两银子,给他们做在江南的交际往来之用。” “是,奴婢知道。”白芍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即转身退下,面带恭谨,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谦卑恭敬。 一旁闲坐喝茶的徐夫人忽地抬眸看向了白芍离去的背影,莫名地问了一句:“今日夫人身边怎么不是碧叶当差?” “能让徐夫人开口,倒是难得,您可不像有这闲心的人。”由仪随意笑着调侃了一句,一面随意给自己斟了一钟茶水。 陈年普洱的滋味浓厚,由仪慢慢呷了口茶水,轻笑道:“她许了人家啦,是我名下一座庄子的庄头,如今给她认了干爹干娘,让她备嫁呢!” 徐夫人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由仪慢慢地抚琴,她慢慢地倾听。 终究旭日旁落,她拒绝了由仪留膳的邀请,扶着侍女的手缓缓离去。 由仪最后勾了一次琴弦,也没回头,吩咐道:“去查查。” “是。”一直跪坐在亭中的黄衣婢女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起身退下。 由仪双手按在琴上,闭目好半晌,叹息一声。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吧,总不会倒霉到随便聘请的一个教书先生的夫人都怀有异心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