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看不见东西真的很不方便，也很烦，只能不停地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本该看见的场景，这也照比之前更加耗费脑力。
而这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用来去习惯。
五条悟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玛奇玛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他到这里了，于是便毫不避讳地开口道：“我到了哦，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白发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玛、奇、玛？”
他刚刚所说的话玛奇玛绝对听到了，玛奇玛的听力真的很好，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见上面一直没有动静，五条悟猜玛奇玛应该是自己在往楼下走了。
果然，没过多久，橙粉发的女人便出现在了恶魔公安的大楼下，唇边依旧是那副浅浅的微笑，正目不斜视地看着白发男人。
她走来的时候步子很轻，但是五条悟却并没有放过对方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悟，好像很快就又见面了。”
这是他最熟悉的，属于玛奇玛的声音，对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又轻轻地，像是羽毛在他心上挠痒痒，五条悟很喜欢听她说话。
可现在却与平时不太一样，他只希望对方不要再用那种声音对他说话。
五条悟横下心，先是自己为她打个样：“说正事，玛奇玛。”
与平时轻佻的语气不同，五条悟这次的话似乎有点冲，是一种低沉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感觉，证明他说铁了心打算让玛奇玛解释清楚。
玛奇玛愣了愣，看起来好像有点没想到对方居然突然变了个语气，五条悟显然是生气了的。
但他到底能有多气她呢？
玛奇玛微微蹙眉，双手握住了对方的一只手，宽大修长与纤细如玉的手指交叠在一起，为他传递着自己手上暖暖的体温。
五条悟的手很凉，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夜里有些冷，也可能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橙粉发的女人笑了笑，薄唇轻启：“你的手好像有些冷，我帮你暖暖吧。”
五条悟感受到自己手上骤然多出来的温度，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是谁，而他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也很喜欢玛奇玛主动触碰他，因为一般都是他主动碰对方，从玛奇玛那边主动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一直都很享受来着对方的触碰。
白发男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很想继续追问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在感知到对方的手的同时又没有问出口。
玛奇玛开口问道：“怎么了？你现在的脸色很不好哦，是哪里难受吗？”
温柔的话语，温暖的触碰，令人心动的关切。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他一直以来，最想要从玛奇玛那里得来的吗？
可现在那些东西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了，他是真的不知道玛奇玛为什么会协助一群咒灵封印他，如果说她真的那么想回到这里的话，他也可以帮忙准备血祭。
不过只是一千人死刑犯，虽然可能要攒很久，但咒术师最强绝对是有这个能力的。
而玛奇玛委托别人把他抓来又有什么目的？
在她眼里，他被「狱门疆」永远地封印，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大抵是因为发现了五条悟湛蓝色的眼睛变得失焦，玛奇玛轻轻地将一只手抚上了对方脸，用着拇指摩擦着对方的眼底。
她看起来十分担忧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那双眼睛中的，不再是湛蓝色如同天空一般的景象，瞳孔中央也并没有映着她自己的脸，这让不禁她有些遗憾。
虽然依旧是一双湛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却只像是片一望无际的深海，而其中全然没有一丝波澜。
五条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语气照比刚才却没有任何缓和：“哈，只是出了点意外，不用担心。”
玛奇玛想起，五条悟似乎是不知道这所谓的“代价”之后还是会归还给他的。
他现在应该已经觉得，他自己会当一辈子的盲人了。
橙粉发的女人将落在对方脸上的那只手微微移动，碰到他的耳廓，用手指轻轻地描摹着耳朵的轮廓，又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五条悟只觉得被她摸过的地方好像都有些发热，又像是有微小的电流经过，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只有在与玛奇玛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感受到这种异样。
他本以为经过了这种事情，自己说不定可以对她免疫了，现在看来倒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可真的是没什么长进。
五条悟发现玛奇玛少见地犹豫了片刻，她又十几秒的时间是没有开口说话的，而几秒钟之后，他便又一次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悟，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事情？”
五条悟微微皱了皱眉。
有啊，怎么可能没有呢。
他有很多很多想问她的事情，却又不太敢问，他怕对方的回答会让他感到失望或是绝望。
五条悟现在终于弄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他在怕啊。
——他就是个胆小鬼。
可他必须要接受现实，他无论如何都要问出口。
即便如此，五条悟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玛奇玛，你从始至终，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你有在意过我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也好。
他不想这么久以来，只有他一个人在一厢情愿，而自己却没有在对方的心上留下一丝痕迹。
之前他骗自己玛奇玛是在意他的，只是目的大于了对他的喜欢，玛奇玛选择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是他。
可事到如今，他是真的很难再这样说服自己了。
下一秒，他又听到玛奇玛说：“我是爱着悟的，一直以来都是。”
五条悟一愣，他顿时不知道是应该欣喜还是松一口气，对方明明这样告诉他了，他内心居然还在想她是不是又在骗他。
或许是他太好骗了吧。
白发男人思考了几秒，反复地咀嚼着对方刚刚的话，随后微微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被玛奇玛的下一句话打断。
“……然后接下来，我打算杀掉你，悟。”
第91章
“……然后接下来,我打算杀掉你，悟。”
温柔的话语从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间,对方轻轻环住他的动作也小心极了。
只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与此时的场景截然相反。
【然后接下来，我打算杀掉你，悟。】
那分明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声音，也是五条悟所挚爱的声音,却说出了他此生听过的，最最冰冷的话语。
刹那间，五条悟感受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湖底，这里丝毫没有一丝的温度，又寂静一片，他再也听不见世人的声音,从此再也感受不到世间的沉浮。
五条悟不知道玛奇玛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
可他知道，并且确信着，玛奇玛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甚至比曾经他们所对话的每一次都要更加认真，认真到让人崩溃。
白发男人当即愣子了原地，以至于自己被对方拉着忽然来到了一片无人的荒野这件事,他都一直没有发现。
大抵是因为他现在看不见吧，就算不是现在，本身五条悟也很少会注意自己周围的景观，他习惯于“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他的眼中曾经是只有自己的。
他无需在意任何事,因为所有的事情都会被他的力量摆平,没有人能够为难咒术师最强，他是最强的，所以几乎是无所不能。
他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眼光，五条悟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糟糕的性格，只是他没有必要因为顾及别人从而强迫着自己改变自己的性格，那样就更糟糕了。
而玛奇玛的出现，则打破了他的这份观念，是玛奇玛让五条悟的眼中出现了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个人。
玛奇玛让他第一次尝试着收起了自己糟糕的性格，第一次想要与人拥抱，第一次开始在意她的想法，再到第一次她生气而去哄她。
他已经为了玛奇玛改变了太多太多了。
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她，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一切都有他，无论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依靠他。
——「你不用想太多，问题我都会解决。」
——「你不用努力，因为我是最强的。」
——「要是不喜欢工作也可以辞掉，我有钱。」
——「不管是什么都有我在，所以玛奇玛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些都是他曾经对玛奇玛说过的话。
他曾经也与玛奇玛这样承诺过，难道现在都已经不做数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对方就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说的话呢。
五条悟从来不会记得自己不在意的人，更不会记得自己不在意的人所说的话，因为对他来说是无所谓的。
他想，可能玛奇玛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的心境，他只知道玛奇玛在嘴上与他告白，实际上对方内心中所想的事情，他一件都不知道。
五条悟从来都没有走进过玛奇玛的心里。
虽然确实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五条悟的内心不禁泛起苦涩，他在思考为什么在玛奇玛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他，而是去找那些语言相通的咒灵合作。
而现在，对方所想的事情就已经不只是与咒灵们合作，而是杀掉他。
趁着他刚好被夺去了“六眼”的时候。
趁着他不论是心境，还是身体都最脆弱的时候。
在苦涩之后到来的，便是胸口的钝痛，像是有无数刀子在他的心脏上划了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随着有力的心跳，血液不断从心口流失，使得五条悟的脸瞬间就失去了血色。
五条悟苍白无力地扯了扯唇角，作出一个略讽刺的笑。
白发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其中还带着些本来不该在五条悟身上看到的病态：“所以……玛奇玛到底是讨厌我的？”
玛奇玛眨了眨金色的眸子，与她之前所说的话不同，其中俨然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玛奇玛轻柔地开口道：“我是爱着悟的，之前我已经说过一次了。”
“悟，我爱你，非常非常爱，所以我才要杀掉你。”
玛奇玛的话不禁让五条悟一阵恍惚，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爱是世上最扭曲的诅咒。」
他本以为这句话是真假参半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这句话果真是对的，因为爱才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情感，其中当然也包括着无数的负面情绪，那么从爱中间出生的诅咒绝对要比普通的诅咒要多得多。
五条悟哼笑一声，声音不大地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啊，玛奇玛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方式吗？”
玛奇玛回答：“是哦，我会杀掉你，然后我们便会融为一体，这才是真正的爱，你变成了我，我会变成你，这才是最平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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