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如瀑下泻,鬼魂心觉诧异,想着难道之前在三途喝的水还没用完吗?但立马它便闻到了一股醇厚酒香,这就使它更惊讶,“这是……酒?” “哦,拿反方向,浪费了。”酒吞耸肩收手,声音里倒听不出有多遗憾来,酒液冲刷下毒气的确被盖退不少,但毕竟未有地利,比不得先前吞吐三江的气魄,根本无法压灭全部毒瘴。 多半淋了那怪物一身吧,是准备激它生气吗?可是……鬼魂有些想不通了,酒吞说要业火方可焚其体肤,可这和浇人家个劈头盖脸有什么关系。 酒吞读懂了它心中所思,漫不经心地解释说,“有时候,不是非得靠自己点火。” “……”鬼魂愣了愣,恍然大悟道,“你根本没拿反,你是故意的?!” 它话音刚落,彻底被激怒的丛原火便转为赤红鬼面,怒不可遏地冲着酒吞从喉管里逼出业火出来,煞有一副打算摧楼毁墙,让他殒命其中的架势。可惜业火并未如它料想一般直冲云霄,那一层淋在它身上的薄薄酒液成为了致命陷阱,火舌尚未蔓延开来就已先裹其全身,熊熊焚烧起来。三个脑袋同时发出凄厉惨叫,在大火之中凋零为面目全非的焦骨。 天空开始崩碎,一片接一片地残败下来,亭台楼阁摇摇欲坠。待到酒吞顺势落下时,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条参道,上行可见一鸟居——估计是通往某个神社。 于是他捂着伤口,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再放下手,那一片溃烂的肌肤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好厉害啊,你一定是站在妖怪巅峰的男人!”鬼魂见状,由衷地赞美起来。 “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刻。”酒吞毫无半点松懈,反倒绷直了脊背,一边快步朝神社走去,一边说,“你说之前本大爷晕倒的时候,它本打算借机料理了我,却又突然走了?” “对啊,不知道它哪根筋搭错了。” “恐怕是有探子给它传来了讯息——除了本大爷以外,多半还有谁藏在幻境里,我晕过去时恰好踩到了它的触须。不过我用妖力覆盖全城时并没感觉到,可能是逃出去了。” “有东西跟着我们?也是来拿匣子的吗?” “嗯,所以我们必须快一些。” 酒吞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踏入神社。此地年久失修,一推门便扬尘纷飞,差点没把他呛得打了个喷嚏。但随后定晴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神社大殿正中供有一方台,其上耶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匣子。 它落满灰尘,看起来不扎眼极了,若非匣上那圈依稀可见的禁封花纹,酒吞简直都快要以为这只是个普通摆设。 但花纹的的确确微泛金光,若是走进,还可听见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应当是那匣中猛鬼用来惑人相救的法子。 酒吞尝试着去拿,有什么柔软却坚韧的壳状薄膜拦住动作,使他触碰不能。他心知白这大抵就是所谓的生之禁制了,于是开口道,“死灵才能碰到匣子,你帮我拿到它,然后我就送你回三途镇——小心一点。” 鬼魂点点头,连忙从画卷中钻出,蹑手蹑脚地挪步过去取那匣子。但就在它将要拿起匣子的一瞬间,一道急如闪电般的黑影忽地从角落里窜出,身形一晃,率先夺走了魍魉之匣,一跃窜至离他们最远的角落。 “什么东西?”鬼魂吓了一跳。 “终于啊。”酒吞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费尽心机跟这么久,可真难为你吧。堂堂鬼将还要行此腌臜之事,也不觉得丢人吗?” 小偷不答,酒吞怒从心起,蓄力便要攻去,可突然,他余光捕捉到了什么明晃的东西——原本放匣子的地方竟还压着一面铜镜。 镜子?什么意思? 他脑海里灵光一现,忽然意识到平安京的巨大幻境也许并非丛原火所创,而更有可能是海市蜃楼般的镜像投影! 镜中光芒更甚,如旭日初生般越来越亮,直晃得他已经习惯冥界昏暗的双眼灼痛起来。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想:恐怕镜子才是最后一道杀手锏,唯有死魂方可触碰匣子,但只要拿走它镜中便投射出凡间日光——而鬼魂一旦被照到,便会灰飞烟灭的。 他并非死物,阳光于他别无作用,可鬼魂还呆滞地站在原地,浑然不知危险将至呢! 怎么办?酒吞捏紧拳头,一时抉择不了该如何是好,小偷就站在不远处,虽然他疑心茨木用了与自己相同的手法,抓了鬼魂抢匣子,本尊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但要想夺回匣子此刻的确是最佳时机了。 可是…… 「我不投胎,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妖怪自私自利,为了魍魉之匣牺牲掉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又有何妨,他想,本大爷心里才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歉疚感。 但本大爷实力雄厚,哪怕错失良机,也照样能心想事成。反正小偷也会在光芒中灰飞烟灭,倒时候只需与随行者一战便可。 于是他缓缓叹了口气,箭步上前,一边扯开画卷将鬼魂裹住,一边把它拉入怀中用身躯挡住日光。 可光芒大作间,他好像听见小偷得意洋洋道,“本喵可是有九条命的哦。” 片晌酒吞缓缓起身,他低头一看,鬼魂果然没能来得及钻进画卷中,虽因他竭力相护而不灭,但也被阳光灼伤,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小偷与那匣子却不见了踪迹,遗落原地的只有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 “该死,从一开始就被骗了么。”他咬牙切齿道,“黑晴明派来的根本就不是茨木。” ————tbc——
第八章 15. 再回三途,白幡蔽空如旧。 只是这次,他意外地撞见了那名手持巨大黑镰的鬼差。 “鬼使黑?” 男子循声回头,看清来者何人后眼瞳骤地紧缩一刹,神情很是诧异,“酒吞童子?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一路奔波,酒吞实在有些困乏,此时也不愿多费口舌解释来龙去脉,只言简意赅地提了提键要,“魍魉之匣。” “哦哦哦!”鬼使黑一拍脑门,懊恼道,“是我糊涂了,之前鬼使白就告诉过我,那个晴明大人的黑影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寻了起尸迷香到处作祟,还妄图用封印在魍魉之匣中的十万猛鬼为其附魂。”说着说着他忽的愤懑不平起来,“你是不知道,自从有了该死的返魂香,阴阳秩序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生死簿上一页页地花了字儿,任凭判官写断手腕也改不过来,阎魔大人也恼火的很——哦对了!不是说你去取魍魉之匣了么?阎魔大人曾在那处设下重重禁制,非大能者不可近前。怎么样,找到了吗?” 酒吞沉默片晌,揉了揉眉心,不得不解释说,“本大爷一心以为茨木随了黑晴明,那家伙又正好无才可用,定会派茨木前来取匣子。却不料他竟点了九命猫妖这种小喽啰,一路潜行跟随,只待我过关斩将,到最后关头才现身来抢——那猫妖有九条命,根本不受生死禁律钳制——日光一照它便起死回生,率先夺走魍魉之匣逃回人间去了。” “什么?!” 鬼使黑听了亦是震怒不已,低声咒骂几句投机取巧、狼心狗行后又着急起来,边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打转,边自言自语地念叨道,“这可怎么办?现在追肯定来不及了,魍魉之匣封印着十万猛鬼,一旦挣脱禁锢流窜逃出,必使人间生灵涂炭,酿成灭顶大祸。到时候任凭晴明大人本事通天,怕是也挽回不了……” 他越是细想,越是心悸如焚,当即急匆匆作势要走,“不行!我必须叫上阿白去一趟平安京,晴明大人于我兄弟二人有恩,此番他有难,虽不能扭转乾坤,然定不能独留晴明大人于水火之中。” “你先别急。”酒吞拦住他说,“黑晴明夺了魍魉之匣,却不能立马使用,还不至于说是生死危急。” 鬼使黑稍作平静,再三思忖后舒气道,“也对,他想用魍魉之匣为数万死尸附魂,而不是单单唤醒二三白骨。如此一来就必须仔细准备,撑开结界,勾画巨型法阵才行。况且即便是猛鬼,被日光一照也会灰飞烟灭,黑晴明多半要择满月之夜施法,只要赶在阵法运转之前加以破坏,就不会有事。”
酒吞点点头,又说,“本大爷已经用妖法寄于纸人中递信告知,但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画卷递给鬼使黑,“之前掳了个鬼魂助我拿匣子,不料他竟为镜中日影所灼,现在昏迷不醒,不知道伤势如何。本大爷诸事繁忙,亦不明鬼魂应用何药医治。你是鬼差,怎么说对此都比我在行,就交给你了。” 说罢酒吞转身要走,没走几步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回头补充说,“对了,如果可以,先不要送它去投胎。这家伙似乎还有一桩夙愿未了,虽然本大爷很怀疑它这被驴踢了的迷糊脑子到底能记得清什么。” “什么也不记得……?”鬼使黑听得嘴角直抽,“这倒霉孩子莫不是误喝了孟婆汤吧?” 鬼使黑一边念叨一边打开查看,只一眼便错愕道,“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家伙,灵魂轻成这样——不对,等一下,它灵魂怎么缺了一部分?酒吞童子你过来看一下,酒吞童子?喂?”他抬起头,酒吞已经走得没影了。 这下鬼使黑只好苦恼地皱起眉,兀自抱怨道,“真是的,也不知道要怎么死,才会把魂魄折腾成这样。算了,先去找阿白吧。” 那厢酒吞完全不知这段小插曲,他没打算返回大江山,而是辨了辨方向,朝爱宕山疾行而去,想要先一探深浅。 虽说那日荒川之主兴味突起,替平安京布云施雨,但毕竟盛夏炎炎,区区一场雨还不足以燥热之息减褪半分,火热骄阳炙烤着行人体肤,也在酒吞的额上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有些热。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忽的想起茨木常年披甲戴胄,终日捂得严严实实,便感觉更热了。心觉疲惫,大致估量了一下距目的地爱宕山的脚程,最终酒吞决定找个地方歇息片刻。 巧了,四下环顾,他发现不远处伫有一方朱红小亭。 于是酒吞挑挑眉,大步流星地朝小亭走去。但还没等他投入那片宜人的荫凉中,大妖敏锐的听觉便带来几缕嘈杂——似有谁正在亭中交谈着什么。 “好姐姐,你再同我讲一次上次那个故事吧。” “你怎么老要听那个,就不能换些花样吗?” 原来正几名小女妖正趁着贪凉交换从四处搜刮网罗来的小道八卦。 多半是青行灯带出的歪风邪气,一天到晚有事没事都要互相讲怪谈,酒吞翻了个白眼。他懒得上前参合,想着另寻一处乘凉,可却恰巧听见小妖说: “从前啊,有一良家闺秀唤为清姬,她正是小女儿最天真烂漫的年华,一心只愿觅得天命良缘。正巧,恰逢一名俊秀僧侣过路借宿,她一眼便对人家情根深种,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要与他长相厮守。爱是藏不住的,于是她很快便忍不住对僧侣表露了心意,可僧侣推说自己急着启程参拜。清姬只好恳求他一定要去而复返,僧侣为脱身满口答应,谁料却根本不打算信守承诺,参拜结束后绕道离去。清姬久等而未见其踪,终于心生疑惑,向路人打探心上人的下落,这才获知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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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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